月考成绩公布那天，教学楼门口的告示栏前围满了人。这是初三开学以来的第一次考试，学校很重视。把前一百名学生的姓名和各科成绩都公布在了告示栏里。
俞小鹿没有往前挤，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攒动的人头，踮起脚，从人缝里往里看，她当然不是在找自己的名字，就算是班级排名，自己都没进过前三十。她是在找窦晨的名字。
一个男生从人群里挤出来，边走边回头：“窦晨是谁啊，疯了吗？不仅是本校年级第一，比总校的年级第一还高0.5分！”
“呦。那咱们班的“三杰”岂不是要重新排了？”
俞小鹿抬起头，看到榜单顶端那个名字——窦晨，三年八班。她又往下看了看，“三杰”分别排在四五六，李昊城排在了第六，他与第二名只差1分。这也让她第一次感到了竞争的激烈。
回班后，每人桌子上都放了一张成绩单。
“王璐瑶这回终于不再是千年老四了。”丁玲盯着成绩单自言自语。
俞小鹿闻言赶忙低头看了眼她的排名，滑到了第六名。
再往上一看，排在第五的竟然是丁玲！难怪她会阴阳怪气。
俞小鹿偷偷看了她一眼。丁玲一直都是前二十，她给人的感觉慵懒又聪明。偶尔也会和窦晨讨论学习上的事。唯一让她没想到的是，在这个高手云集的八班，丁玲能一下子冲进前五，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她刚想看自己的成绩。尚进已经把月考卷子发在了她手里。俞小鹿伸手接住时，习惯性地用手盖住了分数，然后手从下一点一点往上挪。73分！比及格线还高出一分。更让她惊讶的是分数旁边还画着一条鱼，嘴里喷出的火焰上写着:你真棒！三个字。
俞小鹿的手指捏紧了卷子边缘，抬头看了眼讲台前正准备讲卷子的数学老师，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月考卷子今天讲完，错题整理好，明天随堂检查。”她说话的语气平稳，但目光经过自己那个方向时停了一下。
下课时，俞小鹿在卷子边缘画了一条穿着小香风连衣裙的鱼，嘴里咬着一朵花。
第二幕，那鱼将花递向角落里。
第三幕，角落里的小人接过花，从透明变得有轮廓。
放学时，窦晨又被一群同学围住。俞小鹿没等他，一个人先走了。
“俞小鹿”
背后突然有人叫她。
俞小鹿没抗拒，跟着李昊城去了走廊拐角，她知道有些事总是需要交代一下的。
李昊城停住脚步，还没等转过身，俞小鹿抢先开了口。
“我这学期是要转学的，但是被我妈拒绝了。”
“我的成绩，你今天应该也看到了，我的数学及格了。你要还是觉得我拉了班级的后腿，就去找我妈说吧。”
李昊城没说话，也没堵住她的去路，只是站在一步之外，从兜里拿出一张纸，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俞小鹿一眼就认出了那张纸，是她画的心想事成符。
放假那天她亲手贴在了李欣悦的背上，怎么在他手里？
“什么意思？”俞小鹿装傻。
“放假那天，是你贴在李欣悦背后的吧。”李昊城说，“她发现时吓坏了，准备去找班主任告状。我用一块水果蛋糕，把它换了下来。”
他说着，又把那符纸往前递了递。俞小鹿迟疑了下，接过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她的指尖瞬间像被火蛇舔了一下，迅速收了回来。
“……谢了”，俞小鹿没再看他，快速的从他身边走过。
***
俞小鹿盯着坐便器里的水流，打着旋儿把那符纸吞没。
她突然想起假期里，丁玲曾给自己发过一张截图。图片是一个草莓蛋糕，配文写着，不愧是“三杰”里的颜值担当，就连选的蛋糕都这么好看。
这配文就等于昭告天下了，任谁都能猜到，.蛋糕是谁送的。
自己当时还真的是有一点小难过，不过很快就自愈了。
只是她现在才发现，自己当时会错了意。李昊城用蛋糕换那张符纸是别有用意。
他应该是想用那符纸威胁自己离开桥雅，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这次月考进步这么大，于是他顺水推舟，把符纸还给了自己。
她起身去了阳台，那株豆角的藤蔓和叶子都有些打蔫儿。花盆的边缘有土，有些还洒在了窗台上。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缺少肥料吗？”
她端起花盆向卧室走去。
豆角的藤蔓，挨在了俞小鹿的胳膊上。她从来都不知道，当窦晨跑出教室四处找她时，刚好看到她和李昊城在走廊的拐角处，面对面站着。窦晨放慢了脚步，没靠近，当他看到李昊城递给她东西时，转身离开了。
***
第二天，一下课。
窦晨座位四周就围满了人。他从人堆里伸出手，递给俞小鹿一张纸。纸面被折过一道，像是一份已批改的文档，上面列了三道题。
“你昨天的错题，按这个顺序重做一遍。卡住了就空着，别先看答案。”
俞小鹿能感觉得到，窦晨今天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和自己说话时，表情很严肃。她想起昨晚回家时，摆在阳台的那株豆角，也是无精打采的。最近花盆的四周总是有土洒出来，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俞小鹿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收进桌肚。她打开速写本，第一幕：花了一个花盆里种着一株豆角。
第二幕：那豆角幻化成了人形，每天偷偷跳出花盆出去玩耍。
第三幕：窗台上只剩一个空花盆。
她的心紧缩了一下，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她不想失去“豆豆”，更不想失去窦晨，她的成绩才刚刚有所提升。
她看了眼正讲题的窦晨，无意间又扫到了坐在后面的“三杰”，他们正恨恨地看向他们这里，顺带着也看到了她。
俞小鹿有些尴尬，起身去了洗手间。
出来时刚好看到李欣悦。俞小鹿的心“咯噔”一下，如果她提符纸的事，自己死都不会承认，因为它昨晚就被冲入江河湖海了，死无对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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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她可能是在等“护城河”里的其他人。
刚想径直离开，李欣悦却叫住了她。
“小鹿，看在咱俩以前是好朋友的份上，你能帮我把这封信给窦晨吗？”
俞小鹿没伸手接，只是看着她，突然来了句,“你假期时，不是官宣了你和李昊城的恋情吗？这么快就分手了？还真是投资快转产快啊。”
“我一吊车尾，怎么可能会是你的好朋友呢。”
俞小鹿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他在那，你自己给他吧。”
李欣悦的眼神变了几变，转身刚好看到窦晨从走廊向教室走。
“窦晨。”
李欣悦向他走去，顺手把信也递了过去。
俞小鹿没想过李欣悦会这么勇敢。她错过李欣悦看向窦晨。
窦晨双手插兜，看不出神情。低头看了一眼信，没说接，也没说不接。
抬头时刚好和俞小鹿的目光对上。
“我不喜欢你，以后别送了。”转身进了班级。
两天后的下午，俞小鹿被老张叫去了办公室。
“过来坐，别站着。”老张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她坐下来，膝盖并拢，双手放在上面。
“有人举报你和窦晨早恋。”
“老师，没有。”
俞小鹿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没有最好。”班主任点了点头。“月考成绩我看到了，你数学进步很大，其他科也要加油。照这个势头保持下去，我不能保证你能上本校的高中，但其他高中问题不大。”
俞小鹿盯着桌面，正不知该说什么。
班主任伸手往前推了一下果盘：“喜欢吃哪个，老师送你。”
俞小鹿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拿了一个苹果。那苹果表皮凉凉的，握在手心里有种别样的选择。
回教室后，同学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她，但确定了来人是谁后，就又低下了头各干各的，只有李欣悦的目光带着深意。
俞小鹿对着她挑了挑眉，似是挑衅。然后将苹果放在窦晨的桌子上：“都是你的功劳。”两人相视一笑。
***
周末，窦晨组织了第一次物理学习小组，约在市中心的一家自习室里。俞小鹿到的时候，丁玲已经和其他几名同学到了。
窦晨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写好的讲义，分给他们每人一份。他用铅笔把重点圈出来：“这道题的关键是受力分析，方向画对了剩下的就好办。”
俞小鹿听了两遍才反应过来。她又读了一遍题，然后自己画了一个受力图，方向是反的。窦晨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否定，而是在旁边画了另一个方向的箭头：
“你再试试。”
她又画了一遍，这次方向对了。她把那张画着正确受力图的纸叠好，夹进了笔记本里。
那间自习室窗外有一棵半高的树，树影在玻璃上轻轻晃动。她低下头，看到自己刚才写的那行字已经干透了，留在纸面上，像一个刚刚被它自己确认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