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希科里特看见了卡牌上的名字。

    阿蒙仿佛马上要表演般浮夸地行了一礼:“晚上好,或许是早上好?”

    希科里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明晃晃的红月,语气真诚:“你右眼近视很严重吗?”

    阿蒙当作没听见,笑着走近:“你搞了个很有意思的恶作剧,希科里特。”

    希科里特从墓碑上跳下来,对此表示疑惑:“恶作剧?我没有恶作剧。”他的桌面上可没有显示任何“恶作剧”操作,他明明只是在认真工作:“我只是在探索。”

    阿蒙不置可否,就在几天前,整个世界、包括地球与星空的时间都忽然暂停了,还能行动的天使与真神们一看,发现始作俑者正穿着睡衣在墓地唱歌跳舞。

    由于“誓言”的存在,希科里特的【暂停】不对具有“唯一性”的存在起作用,但仅限于此了,任何试图在时间暂停期间做小动作改变命运的家伙都不会成功,所有人在这个过程中对现实世界使用非凡能力都只会得到无效的结果。

    与此同时,希科里特裁定过的历史依旧会影响甚至包括旧日在内的一切存在。比如,如果希科里特在第四纪选择成为第八位正神并裁定记录了这段历史,那么除了祂本身,不会有任何存在意识到这段历史的异样,1349年甚至会出现专属于祂的正神教会。

    借助这超脱命运的力量的延伸,携带唯一性的存在得以短暂从桌面上的卡牌变成站在牌桌之外的观众,不受时间暂停的限制,但那个真正看得懂牌桌、且唯一有权柄操控牌桌的人已经在贝克兰德的街道上闲晃了好几天,谁都不知道祂又想干什么。

    ——上一次祂这么干差点唤回最初造物主,只为了得到祂口中那个“[末日来临]的结局文案”。

    诸神:气笑了。

    仿佛独立于世界的时刻,诸神得以短暂行走于地上,但祂们的脚步穿过街道、掠过人群,甚至没溅起现实世界中的一点灰尘。

    各家角斗争输赢是一回事,有个家伙要把整个角斗场全掀了就是另一回事了。在这停滞的时间中,诸神与个别天使难得放下过往的爱恨情仇聚在一起,一致对外地开了个短会,阿蒙就是那个被推出来交涉的家伙。

    被全神公投出来的阿蒙调整了下水晶单片眼镜的位置:“探索什么?”

    “静默、消逝与终将逝去之物的痕迹。”希科里特诚实回答。他就是来摸冬影响再等冬影响退化成[恐惧]的,没别的意思。

    阿蒙鼓掌:“听上去很有趣,找这个干什么?”直接问比套话有用,祂们早就发现希科里特大部分时候都很诚实,这种诚实就和希科里特的难搞程度一样,基于其强大的权柄而生,完全不管别人死活。

    希科里特却反问道:“阿蒙,你面对消逝会产生什么感觉?”

    阿蒙微笑如初:“那将是一场盛大的恶作剧,我会享受它的。”这是真话不完全的谎言,阿蒙对生命的重视正如同祂对恶作剧的喜爱,或者说前者远远排在后者前面,一个优秀的“欺诈者”热爱赌局,但从不会拿自己做赌注。

    希科里特却摇了摇头:“你说错了,消逝会带来的是‘恐惧’。”

    阿蒙调整祂的单片眼镜:“为什么这么说?”

    谁不会恐惧“消逝”?当一切的命运与挣扎不得不面对消逝的结局,当自身的意识与存在终将逝去,徒留一片虚无,除了天生就在牌桌之外的希科里特·赫斯忒瑞斯,谁不会产生恐惧?

    希科里特与阿蒙是不同的。为了“有趣”,希科里特可以无动于衷地看着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滑入深渊,也可以毫不犹豫去死(虽然事实证明最后死的只会是除了希科里特本人之外的一切)。

    希科里特却没想那么多,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游戏就是这么设定的:“一切面对消逝的存在都会感到恐惧,这是规则。”

    阿蒙微笑反问:“包括你吗?”

    希科里特思考了一下,煞有介事道:“当然包括我,这个世界如果消失了我会很难受的。”这可是我打了几十个小时的存档啊!如果几十个小时的存档还打出没意思的结局,那我就三天不玩游戏!

    当然,要是有值得纪念的结局文案就不一定了……

    阿蒙收起笑容,严肃道:“希科里特,我是来谈条件的。”

    “什么条件?”希科里特疑惑。

    “我们最初的那个条件。”阿蒙说,“这个世界存在的乐趣远比它消逝更多,你觉得呢?”

    “这倒没错。”希科里特表示赞同,“不过这跟你要谈的‘条件’有什么关系?”

    从希科里特的回答中意识到对方目前没有毁灭世界的想法,阿蒙脸上的微笑再次出现:“我只是想向你预告,这场游戏不会让你失望的。”

    希科里特对此表示赞同:“我就是为了体验这个来的。”美术和文案都很棒啊,就是解谜太难了。

    “那你这次暂停时间是为了什么?无聊吗?”

    “为了找‘冬’意象,或者‘恐惧’。”希科里特照旧实话实说,“一种影响。”

    阿蒙沉默片刻:“你指的是普通的‘冬’?”

    “呃,也不止?这里的‘冬’跟神秘学相关,伴随安眠与寂静之物而生。”希科里特纠结地解释什么是“冬”影响,“就是某种反响、共鸣、调和①……你理解吗?”

    就为了这个你把整个世界的时间暂停了?阿蒙理解了,并且叹为观止,产生了“还能这样”的想法:“那你为什么不去找黑夜女神呢?”

    “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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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和寂静的领主②。”

    “还能这样?”希科里特一脸“呆滞猫、星空.jpg”。

    跟你们这些天生神话生物真是难以沟通……不对,我好像也是天生的神话生物。阿蒙不嘻嘻,他拍拍希科里特的肩膀:“去吧,相信女神会很乐意帮助你。”

    “真是谢谢你。”希科里特握住阿蒙的手,“我会记住你的!”

    “……好的,不用谢。”阿蒙礼貌地握了握,收回手。

    ……

    玩家喜滋滋地从[熟人阿蒙]这里得到了提示:原来可以直接找[阿曼妮西斯]要[恐惧]和“冬”影响!

    “阿蒙你真是好人啊。”玩家喜滋滋摸摸屏幕上戴着水晶单片眼镜的黑发青年,“哎哟,还喜欢恶作剧?不错不错,小伙子有前途……”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熟人阿蒙]卡牌谈话结束后就消失了,没想到还是张限时卡。本来玩家还想试试能不能招募呢。

    与阿曼妮西斯交谈结束后,如愿以偿得到了[恐惧]用来消除[入迷]的玩家数着桌面上的卡牌。

    “唉?我[入迷]和[恐惧]合成的[一瞬追忆]是不是少了一张?”玩家挠挠头,不确定地又数了一遍。

    这段时间[入迷]太多了,为了消除它用[恐惧]合成的[一瞬追忆]也不少,桌面的一角摆满了等待倒计时结束自己消失的[一瞬追忆]。

    “应该是自己倒计时结束消失了吧……”玩家没在意。

    ……

    另一边,交涉结束后的阿蒙分身行走在贝克兰德的街道上,下一秒迅速停止、僵硬、化做一个普通的小偷,小偷的动作还停留在奔跑的前一秒,他手里的赃款却不翼而飞。

    神弃之地。

    身穿黑色古典长袍、头戴尖顶软帽的黑发青年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推了推右眼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他另一只手中,一张浅粉色的卡牌出现,上面用一种从未被人见过却一眼就能理解的文字写着:一瞬追忆。

    阿蒙刚刚窃取了一位伟大存在的记忆!

    暂停状态下不能对现实世界施加影响,但其他未被暂停的存在此时却不属于“现实世界”,而希科里特为了体验生活的同时不让世界被他的力量毁坏,现在的位格只是“凡人”。阿蒙正是利用这个漏洞,窃取了属于希科里特的一段记忆。

    当然,作为历史的裁定者,希科里特知晓这世界上一切已发生的事情。阿蒙敢窃取记忆,只是因为祂知道希科里特会为了乐趣或“有意思的可能性”默许这种行为,更何况祂只是谨慎地窃取了一段表层记忆。

    “当然,在为你献上更多游戏乐趣之前,让我来看看这段记忆是关于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