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HP:邓布利多之名 > 16. 第16章 黑影
    七月。霍格莫德的草坡在午后晒得发烫。

    阿尔伯特整个人摊在酒吧后面那块缓坡上,后背贴着草地,草叶从领口扎进去,刺得后脖颈痒痒的。他把胳膊枕在脑袋底下,两条腿伸开了,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草茎的末端在他嘴角微微颤着,他没什么特别在想的事,只是看着头顶那片天,蓝得匀净,连一丝云都没有。

    赫尔墨斯在坡下吃草,离他大约十几步远,低着头,嘴巴一嚼一嚼的,尾巴偶尔甩一下。赫拉卧在树荫底下,眯着眼,下巴搁在前腿上。宙斯和阿波罗在更远的地方,正低着头互相顶角玩。

    风从山坡那边吹过来,温温的,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他闭了一会儿眼。

    “土拨鼠。”

    阿尔伯特没睁眼,只是把嘴里那根狗尾巴草换了个方向叼着,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脚步声从坡顶的方向传过来,踩在草地上,越来越近。然后一团影子罩住了他脸上的阳光,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刚从外面跑进来的热烘烘的气息。

    “你摊在这里像被冲上沙滩的尸体。”

    阿尔伯特睁开一只眼。逆着光,艾玛正站在他脑袋旁边,低头看着他,两只手叉着腰。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把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边上。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肩膀的轮廓上勾出一圈金边。

    “那你是看热闹的海鸟。”阿尔伯特说。他又闭上眼,把嘴里的草茎吐出来,换了一根新的叼上。

    艾玛笑了一声。她在阿尔伯特旁边蹲下来,用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起来起来,别躺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躺了。”

    阿尔伯特还没反应过来,艾玛已经在他旁边倒了下来,后背砸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噗”。她躺下来的时候胳膊肘撞了一下阿尔伯特的肋骨,他“嘶”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两个人并排躺在坡上,头顶那片蓝匀匀净净的,和几个月前他们躺在这里时一模一样。风从山坡上吹下来,把艾玛额前那几缕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你收到通知书了?”阿尔伯特问。

    “收到了,”艾玛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今天早上到的。我爸妈刚带我从对角巷回来。”

    阿尔伯特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艾玛正望着天,嘴角弯着,太阳把她脸颊晒得微微发红。

    “那你魔杖买了?”

    “买了。”艾玛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木棍,举到眼前,逆着光看。杖身是浅褐色的,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栗木,杖芯是独角兽毛,十一英寸。奥利凡德说这根挺适合我的。”

    阿尔伯特伸手接过来,握了一下杖身,感觉到一阵极轻的、温和的振动从掌心传上来,和当初他握住那根黑胡桃木魔杖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温驯的小动物在他手心里待了一下。他把魔杖还回去。

    “挺好。”

    艾玛把魔杖收回口袋里,拍了拍口袋外面。她躺回去,两只手枕在脑袋底下。

    “我哥被关在家里写作业了,”艾玛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轻快,“我妈把他的扫帚没收了,说魔药课拿了D的人不配出门。”

    “D?”

    “差一点就是T了。”艾玛转过头来看他,“斯拉格霍恩教授说他的辅房汤剂熬出来是灰绿色的,闻起来像烂白菜。”

    阿尔伯特嘴角动了一下。“那确实很糟糕了。”

    “可不是嘛,”艾玛说,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用手肘撑着脑袋看着他,“那你呢?你成绩咋样?”

    阿尔伯特想了想。“还行。”

    艾玛盯着他看了两秒。“‘还行’是什么意思?”

    阿尔伯特把嘴里那根狗尾巴草吐出来,换了一根。“除了飞行,其他全是O。”

    安静了一拍。

    然后艾玛整个人弹了起来,手肘从草地上撑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介于“你想挨揍”和“你在逗我”之间。她的影子罩在他脸上,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的。

    “这叫还行?”

    阿尔伯特躺在那里,仰着脸看着她。“飞行课那个O我真的拿不到。霍琦夫人和麦格教授商量了才把标准降下来的,我在考试的时候高度保持在离地三英尺——”

    “三英尺?”

    “——速度比走路快不了多少,”阿尔伯特说,“就这么飘了一圈。我能及格已经是霍琦夫人放过我了。”

    艾玛看着他,嘴唇抿着,嘴角在抖。她忍了两秒,然后整个人趴回草地上,脸埋在胳膊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笑声闷闷的,像一只被堵住了嘴的猫头鹰在咕咕叫。

    阿尔伯特躺在旁边,等她笑完。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角湿了一小片,用手背擦了擦。

    “土拨鼠,”她说,声音还带着笑余,“你真的不会飞?”

    “其实是飘行。”

    “我想亲自观摩一下。”艾玛说,语气认真的,“下学期我一定要亲眼看看。”

    阿尔伯特同样面无表情地说:“那很可惜你看不到了。只有一年级上飞行课。”

    艾玛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表情从“可惜”变成“那算了”,又变成了“不对”。

    “那你一年级的时候我还没入学呢。”她说。

    “嗯。”

    “所以你那一年的飞行课我全错过了。”

    “嗯。”

    “那你现在——”

    “现在不用上飞行课了,”阿尔伯特咧嘴,“我这辈子再也不用骑扫帚了。”

    艾玛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重新躺了回去,望着天,用一种若有所思的语气说:“我觉得霍琦夫人应该给你发个特殊贡献奖。‘霍格沃茨历史上第一个让学校修改考试标准的学生’。”

    “荣幸之至。”阿尔伯特说。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风从山坡上吹下来,草叶在风里沙沙地响。赫尔墨斯从坡下跑了上来,站在阿尔伯特脑袋旁边,低头嗅了嗅他的头发,湿漉漉的鼻息喷在他的额角上,痒痒的。阿尔伯特伸手把它拨开,小羊又凑过来,用脑袋顶了一下他的肩膀。

    “对了,”艾玛忽然坐了起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魔杖,就是刚才那根栗木的,举到面前。

    “你要对什么施咒?”阿尔伯特问。

    艾玛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往下滑,落在他身上。

    阿尔伯特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来看着她。“不行。”

    “就试一下。”

    “你拿我试?”

    “飘羽毛我练过了,”艾玛说,“我突然有个想法,你对我使用漂浮咒我也对你使用,这样也解决了范围的问题又能一起飞,我们两个能不能一起飞起来?”

    阿尔伯特弹坐了起来,草叶从他后背上簌簌地落下去。“你认真的?”

    “认真的。”艾玛说,她的表情确实挺认真的,那双眼睛亮亮的,握着魔杖的手指收紧了。

    “飘羽毛和飘人是两回事,”阿尔伯特说,“羽毛的重量大概零点几克,人的重量——”他看了她一眼,估算了一下,“——至少五十倍以上。而且羽毛的表面形状规则,受力均匀;人的形状不规则,重心分布复杂,施咒的时候需要精确控制多个受力点。你一年级还没开学就想飘人,是想把自己摔进圣芒戈?”

    艾玛的眉毛皱起来,嘴抿着。“我练过好多次了。”

    “你练的是羽毛。”

    “道理是一样的嘛。”

    “道理完全不一样。”阿尔伯特看了她一眼,她握魔杖的姿势还是对的,但手腕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那种因为兴奋和紧张混在一起而控制不住的微颤。“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对我施漂浮咒,我对你施,两个力同时作用,会发生什么?”

    艾玛眨了眨眼。“——会一起飞起来?”

    “会抵消,”阿尔伯特说,“我问过弗立维教授这个问题。两道漂浮咒对着互相施加,魔力发生对冲。结果两个人根本浮不起来,只会原地晃一晃,魔力互相中和,直接站在地上不动。这在课堂上很常见。”

    “好吧。”

    她翻了个身,趴在草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看着坡下那几只羊。“赫尔墨斯长这么大了。”

    “嗯,”阿尔伯特说,“刚来的时候才这么点。”他用手比了一下高度,大约到膝盖的位置。“现在已经到我腰了。”

    “它认识你吗?”

    “认识,”阿尔伯特说,“每次我过来它就凑过来顶我。”

    “那它喜欢我么?”

    “你试试。”

    艾玛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草屑和泥,朝坡下走去。赫尔墨斯正低着头啃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去继续吃。艾玛蹲下来,伸出手,掌心朝上,等着。赫尔墨斯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嗅了嗅她的手指,湿漉漉的鼻息喷在她的掌心里。然后它用脑袋顶了一下她的手腕,力气不大,但顶得她手腕晃了一下。

    艾玛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羊毛粗硬,底下是温热的皮肤。

    “它喜欢我。”她说。

    阿尔伯特躺在坡上,看着艾玛蹲在羊群中间,伸手摸赫尔墨斯的脑袋。赫拉从旁边走了过来,站在艾玛身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然后低下头,舔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艾玛“哎呀”了一声,缩了一下脖子,转过头去,看到赫拉正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嘴巴还在嚼。

    阿尔伯特在坡上笑了一声。

    ---

    阿尔伯特把羊群赶进圈里,关上栅栏,用铁钩把门扣上。赫尔墨斯站在栅栏边上,从缝隙里探出脑袋来,看着他。阿尔伯特伸手摸了一下它的头顶,然后转身推开酒吧的后门,走了进去。

    后门直通吧台后面。猪头酒吧的大厅比他出去的时候暗了一些,窗外的光线从西边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头桌面上切出几块暖黄色的光斑。壁炉里的火没有烧,大厅里比外面凉快,空气中浮着一股淡淡的酒味和旧木头的气息。

    今天人少。吧台前面只坐着两个客人,一左一右,中间隔了三个空位。左边那个穿深灰色长袍,兜帽拉得很低,面前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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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威士忌,杯沿有一圈淡淡的指纹印。右边那个穿暗绿色的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正低头翻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翻页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两个人都没说话。

    阿不福思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白布,正在擦一只玻璃杯。杯壁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布面擦过玻璃表面,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吱吱”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吧台,落在阿尔伯特身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阿尔伯特身后——艾玛正站在后门口,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朝吧台的方向挥了一下手。

    阿不福思朝她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阿尔伯特脸上。“上楼去。”

    大厅里现在就两个客人。穿深灰色长袍的那个,从兜帽底下露出一截灰白的胡茬和半张皱巴巴的脸,正盯着自己面前那杯火焰威士忌,一动不动的。穿暗绿色外套的那个,小册子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但他没有合上,手指按在页面上,也没有翻回去。

    阿尔伯特没有多问。“嗯”了一声,转身往楼梯口走。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杯底磕在吧台上的声音——“咚”的一声——然后是阿不福思压低了的、听不清内容的说话声。

    ---

    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淡黄色封面的厚本子,边角已经卷了,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土拨鼠雕塑被他放在桌角——正在挠耳朵。阿尔伯特翻到最新那一页,上面列着几行标题:变形术与魔药学的交叉效应——关于材料预处理的初步探索。底下是他上周和斯拉格霍恩教授讨论时记下的几行批注,字迹排得密密的,有些地方用括号括着,旁边打了问号。

    斯拉格霍恩教授在学期末给他布置的暑假作业——一篇自主选题的魔药学论文,题材不限,自由发挥。阿尔伯特选了那个他上学期问过的问题:用变形术的逻辑来预改变某种魔药材料的初始状态,再投入熬制,能否产生一种介于两种魔法分支之间的效果。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思路,又停下来,咬着笔杆想了片刻,然后把笔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了魔杖。

    黑胡桃木的杖身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他把魔杖搁在桌面上,另一只手从桌角拿起一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干荨麻粉末,是上学期末从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储藏柜里要来的样品。他拧开瓶塞,倒了一小撮粉末在桌面上,用指尖拨开,铺成薄薄的一层。

    ......(此处跳过)

    窗外暮色在变深。他把坩埚的火熄了。

    楼下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是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压得很低。阿尔伯特侧耳听了一下,那些声音持续了大约一两分钟,然后安静下来。然后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在木地板上响着,往门口的方向移动。然后是后门开合的声音,一声闷响,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了。

    阿尔伯特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手腕。窗外的光线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淡橘色,又变成了灰蓝色。他看了一眼窗台——彗星正蹲在栖木上,缩着脖子,脑袋埋在翅膀底下,一动不动,像一团褐色的毛球。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脖颈。坐得太久了,脖子有点僵。

    他的手指停住了。

    窗外的街道比平时暗。街对面那几栋房子的屋顶在暮色里只剩下深灰色的轮廓,窗户是暗的,没有灯。街角那盏铁质路灯还没亮起来,灯罩在灰蓝色的天光里泛着一层冷白色的金属光泽。

    但街对面的暗巷里,有一个人。

    阿尔伯特的目光钉在那个方向上。那条巷子夹在两栋房子之间,窄窄的,平时白天的时候能看到巷子尽头那面长满青苔的石墙——但现在天快黑了,巷子里黑黢黢的,光线照不进去,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深色的轮廓站在巷口靠里的位置。

    一个穿黑袍的人。

    那个人站得很安静,没有动。巷口的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团深色的剪影。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面朝着猪头酒吧的方向。

    阿尔伯特的手停在脖颈后面,没有放下来。他盯着那个方向,那个轮廓在他视野里保持着静止——太静止了,一动不动,连最细微的晃动都没有。

    忽然那轮廓头部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阿尔伯特感觉自己的后颈有一阵极轻微的凉意。那个人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看他。那种感觉和去年在霍格莫德主街上感受到的一模一样——被注视着的感觉。

    兜帽又动了一下——偏了偏头,视角正对着阿尔伯特站着的这扇窗户。

    阿尔伯特没有动。他的手从脖颈后面放下来,握住魔杖。

    那个人又看了他几秒,然后——

    消失。

    没有转身走开,没有后退,没有任何移动的过程。轮廓在巷口的阴影里直接不见了,从有到无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阿尔伯特眨了眨眼,巷口还是那个巷口,空荡荡的,只有灰蓝色的暮色和那面长满青苔的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