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莫德车站的月台上,蒸汽从深红色的火车头底下嘶嘶地往外冒。天已经黑透了,站台上的几盏铁质灯柱亮着昏黄的光,把那些从车厢里涌出来的身影拉成细长细长的影子,在石板地面上摇摇晃晃的。
阿尔伯特从车厢门里跨出来,冷空气立刻贴上了他的脸。这里的风带着山谷里才有的那种开阔的凉意,从远处的山脉方向吹过来,裹着松木和泥土的气味。他已经换上了校袍,黑色的袍子在夜风里微微翻卷着边角。彗星的笼子还拎在手里,他犹豫了一下,四下扫了一圈,发现没有一个新生手里还拿着行李。那些深棕色的、浅灰色的、印着各色贴纸的皮箱和手提袋,要么堆在月台尽头一角,要么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某个方向拖去。
阿尔伯特把笼子放下了,放在月台边沿一个不容易被人踢到的位置。
"一年级新生!一年级新生到这边来!"
那声音洪亮得不像从一个人的嗓子里发出来的,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加修饰的粗犷,在空旷的月台上弹了两下才散开。阿尔伯特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海格站在月台尽头,高出周围所有学生一大截。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厚大衣,领子翻起来,棕黑色的头发和胡须在灯柱的光里泛着一层浓密的、毛茸茸的暗光。他的脸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但整个人像一棵刚从土里拔出来的树,带着一股挡不住的、旺盛的粗粝的生命力。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灯光在他脚下照出一圈暖黄色的光圈。
"跟我走!一年级新生跟紧我!"
阿尔伯特顺着人流往那个方向走。鞋底踩过石板地面,踩过铁轨旁边那条铺着碎石的窄道,踩上一段微微下坡的泥路。四周的学生们断断续续地交谈着,声音压得不算低,在夜色里浮动着,听不太清具体内容。
"......听说得坐船过去。"
"船?黑湖吗?那水底下有东西......"
"我哥说巨乌贼的触手比火车还长。"
"别吓人。"
阿尔伯特没说话。他走在队伍的中段偏后位置,两只手揣在校袍的口袋里。路灯的光越来越远了,脚下的路从泥地变成了石板,又变成了湿润的土路。旁边的地形开始变化,左侧的坡度逐渐下沉,林木的轮廓在夜色里变得浓密起来,黑黢黢的一大片,在风里发出低沉的沙沙声。右侧则是一片开阔的下坡,草坡的尽头连着一片暗沉沉的水面,没有月光,看不清水的颜色,但能看到远处水面上浮着几片碎银似的光,不知道是风吹出来的波纹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动。
阿尔伯特听到周围有人吸了一口凉气。
他顺着那些目光的方向往前看。
霍格沃茨城堡矗立在湖对岸,正对着他们这条路的尽头。它的轮廓在夜色里清晰得不像真的——那些塔楼一个叠着一个地往上堆,尖顶在暗蓝色的天空里勾勒出参差不齐的边缘线,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都像一小块嵌在石壁里的琥珀,暖黄色的、琥珀色的、淡金色的,星星点点地散落在那些深灰色的墙面上。城堡正面的主塔最高,塔尖上方有一面旗帜在风里翻卷。
"上船!每条船最多四个人!"海格的声音从坡底传上来。
脚下的坡度变陡了,草皮渐渐过渡成一片碎石滩,延伸到水边。岸边停着一排小船,不大,每艘大概能坐三四个人,船身的木料漆成了深色,在夜色里看不太出原来的颜色。船尾的钩子上挂着一盏小灯,灯光橘黄色的,在船身上投出一圈温润的光晕。
阿尔伯特走到岸边的时候,前面几艘船已经满了。他看到莉莉和西弗勒斯上了同一艘船,隔着几个人头;看到詹姆拉着小天狼星跳上了一艘船,两个人坐下来的时候还在说着什么。
阿尔伯特选了一艘靠边的空船,迈了一步跨进去。船身晃了一下,他扶住船舷稳住重心,在船尾的位置坐下。船板凉凉的,隔着袍子传来一阵潮湿的、被夜露浸过的凉意。
"你好——我能和你搭一条船吗?"
阿尔伯特抬起头。
一个男孩站在岸边,离他大约三四步远,正看着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出偏浅的棕色。他的脸型偏窄,下巴微微往里收,看着有些腼腆。最显眼的是他的头发——黑色,蓬松,爆炸似的从头顶往四面八方支棱着,每一撮都朝着自己的方向翘,边缘被夜里的湿气沾得微微发暗,但那蓬松的势头一点没减,像被施了永久性的膨胀咒。
阿尔伯特看着那头头发,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个画面。奥利凡德。那个站在柜台后面、从货架上抽出一根又一根魔杖的银发老人。但眼前这个男孩比奥利凡德年轻得多,头发也没那么白,就是那蓬松的劲头实在太像了。
"可以。"阿尔伯特说。
男孩松了一口气,迈步跨进船里。他试探性地把一只脚踩在船底,感觉到船身没有太大幅度的晃荡,才把另一只脚也收进来,在阿尔伯特对面坐下来。坐下来的时候膝盖差点碰到阿尔伯特的膝盖,赶紧往回缩了一下,把脚收在船底坐板下面的空间里,两条腿并得拢拢的。
"谢谢,"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我——刚才看了好几艘船都满了。"
"嗯。"男孩伸手扶了一下眼镜,眼镜在他鼻梁上滑了一下,他推了一把。"我叫埃里克·斯塔雷。"
"阿尔伯特·霍恩。"
阿尔伯特伸手进口袋,摸出一颗柠檬雪宝。蜡纸包着的小圆球,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体温。他把它递给埃里克。
"这个你拿着。"
埃里克低头看着那颗糖。"哦——谢谢。"他接过来,攥在手心。
"出发!"海格的声音从前方某处传来,洪亮的,在湖面上被夜风裹着送出去很远。
所有的船在同一时刻开始移动。没有任何划桨的动作,也没有马达的声音。船身平稳地向前滑去,沿着一条既定的路线往湖心方向行驶。阿尔伯特侧过头看向水面,船底滑过的地方,水面上泛出一层极暗的、近乎黑色的波纹,波纹在船尾合拢,又散开,一圈一圈地往两侧扩散,被其他船的航迹搅在一起,在水面上织出一片细密的、流动的暗纹。
越来越近了。城堡的轮廓在他们前方越放越大,那些塔楼和窗户在视野里从一个个分散的光点汇聚成一片明亮的光带,暖黄色的、淡金色的,把湖面照出了一层模糊的倒影。船队逐渐收拢,朝着一处岩石基底的方向靠拢过去——那处岩石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常春藤,深绿色的藤蔓从岩石顶部一直垂到水面上,在夜风里微微摇晃着。
"低头!"海格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随意。
阿尔伯特弯下腰,把脑袋往下压。常春藤的枝条几乎贴着他的头顶擦过去,几片藤叶扫过他的肩膀,凉丝丝的,带着露水的湿度。船头钻进了一道窄窄的岩缝,左右两侧的岩壁收窄到只剩几臂宽,头顶上方的常春藤越来越密,把天光完全遮住了。黑暗在几秒之间降下来,浓稠的、粘滞的,只有船头挂着的那盏小灯在岩壁上切出一小块晃动的橘色光斑,照出潮湿的石壁和被水汽浸透的青苔。
船沿着水道拐了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亮光,从岩洞尽头透进来的那种开阔的、温润的暖光。岩洞的出口越来越近了,阿尔伯特看到出口两侧的岩石被磨得光滑发亮,长年累月的水流和船底的碰撞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浅色的擦痕。
船滑出了岩洞。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一道低矮的石阶从水边延伸上去,阶面上铺着深色的砖,被水汽浸得微微反光。台阶尽头是一扇敞开的门,拱形的,门槛很高,门框两侧各立着一根石柱,柱身上刻满了细密的浮雕,线条被时间磨得温润模糊,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图案。门里的光线涌出来,落在水面上,落在石阶上,落在那些刚刚靠岸的新生身上,把他们的脸照成一层亮堂堂的金色。
阿尔伯特站起身,迈出船。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台阶上方走去。
穿过了那扇门,光线骤然亮了起来。门后的通道比洞口宽得多,两侧墙壁上每隔几米就嵌着一盏火炬,橙红色的火苗在铁质的灯架里跳动着,把整条通道拢进一层暖烘烘的明黄色里。通道尽头又是一扇门,更高一些,木质的,深色的漆面在火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海格在那扇门前转过身来,举起那只巨大的拳头在门板上敲了三下,门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宽阔的前厅。大理石地面在头顶吊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两侧的石墙上挂着几幅巨大的肖像画,画中的人正低头看着这群走进来的新生,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打量,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袍的胖男人甚至从画框里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数了数人头。
前厅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橡木门,门板上的铁质铰链在火光里泛着暗沉的光。麦格教授站在那扇门前,正面对着他们。
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长袍,黑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严整的发髻,几缕灰丝在烛火里闪着细碎的光。她的站姿很直,背脊挺拔,两手交叠在身前,目光从那些站成一排的新生身上扫过去,一张脸一张脸地过。
"一年级新生,"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耳朵里,"到这里来集合。"
新生们从海格身后涌过去,在前厅中央聚成一团。阿尔伯特跟在人群中,找了一个靠前但不在正中间的位置站定。
"排成一列,"麦格的声音又响起来,"不要挤,不要推。"
人群开始挪动。有的学生踮着脚张望了一下前后,有的被身边的人挤了一下,低声道了句歉。阿尔伯特在队伍中段靠前的位置,埃里克隔了几个人站在他后面,正伸着脖子看他,阿尔伯特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麦格等到所有的新生都站定了,没有再说话。她的目光从队伍的一端扫到另一端,停了一瞬,似乎在数人数。
"待会儿你们会被依次叫到名字,"她说,声音很平,没有什么起伏,"戴上分院帽。它会决定你们将被分到哪一个学院。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劳、斯莱特林。四个学院都是你们的家。"她转过身,伸出手,推开了身后那扇橡木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低沉的转动声。
光线从门后涌出来,暖黄色的、琥珀色的,像一大片被熔化的光从门缝里溢出来,铺在大理石地面上,铺在新生的鞋尖上,铺在他们仰起的脸上。阿尔伯特跟在队伍前端往里走,脚步穿过门槛的时候,那层光从他脚底漫上来,顺着袍子的下摆往上爬了一小截。
两侧的墙壁向上延伸了不知道多少层楼的高度,消失在头顶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里。那些悬在空中的蜡烛——数以千计的、漂浮在半空中的蜡烛——把整座空间笼进一层温暖的、晃动的光晕里。烛火在那里稳稳地悬着,带着一种有秩序的、安静的律动。
星空铺满了整个天花板。深蓝色的,天鹅绒一样的,密密匝匝的星点像有人把一整条星河打碎了撒在上面,有的亮有的暗,有的白有的微微泛蓝,有的在缓慢地移动着轨迹。那些星点的排列和他在霍格莫德的院子里看到的完全一样——北极星在固定位置闪着,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西北,猎户座的三颗腰带星排成一条斜线。他的目光在星图里移动着,从大角星扫到织女星,从织女星扫到天津四。
这个穹顶是怎么做到的?他站在门槛内侧,仰着头,脑子里那个问题浮了上来。是某种恒定的、覆盖了整个天花板的变形术?还是更接近麻瓜那种投影技术,只是用魔法代替了光学透镜?如果是变形术,那它的维持机制是什么——魔力从城堡自身的结构里源源不断地汲取,还是靠某个核心物品在持续输出?那些星星的移动轨迹是预设的、还是实时计算出来的?
他身边有新生发出低声的惊叹,几个人的脚步迟疑着,踩在石板地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阿尔伯特听到身后有人吸了一口气,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天哪"。
麦格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干脆的、稳住局面的、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头顶拉回来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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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
"往前走。到前面来集合。"
阿尔伯特把目光从头顶收回来,往前迈了一步。礼堂两侧的长桌上坐着高年级的学生,他们的面孔在烛火里晃着,有的正看着新生队伍,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笑着指指点点。他跟着队伍往礼堂前端走,在麦格指示的位置站定——平台前方的一块空地上,和其他新生并排站在一起,面对着那顶放在四脚凳上的分院帽。
阿尔伯特从队伍里看过去,看到平台中央摆着一张四脚凳,凳面上放着一顶帽子。深灰色的,边角磨损得厉害,褶皱一道叠着一道,像被揉过太多次又摊开的羊皮纸。帽檐边缘有一块褪色的补丁,针脚粗大,歪歪扭扭的,像是谁用不太熟练的手法缝上去的。
帽檐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那道缝越张越大,然后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是一顶帽子,来自远古的时代——"
阿尔伯特听着那首歌,内容他没怎么往心里去。他在看那顶帽子的边缘——它在唱歌的时候,帽檐边缘的褶皱会随着音调的高低发生极细微的变化,音高的时候褶皱微微舒展,音低的时候又收拢回去。他琢磨着这个现象和声波传递之间可能存在的某种关联。
他想得太专心了,以至于没注意到歌声已经停了,没注意到掌声已经响了又落,没注意到麦格已经展开了那张长长的羊皮纸。
"威廉·阿什福德。"
队伍前端的一个高个子男孩走了出来,步子迈得很快,几乎有点赶。他坐下来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凳腿,凳面晃了一晃才稳住。帽檐落下去盖住了他的眉眼。帽檐在他头顶停了大约七八秒,然后那道裂缝张开了。
"赫奇帕奇!"
掌声从左侧的长桌上响起来。阿什福德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没那么快了,他朝赫奇帕奇长桌走过去,在桌边坐下,身边一个高年级学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莉莉·伊万斯。"
他抬起头。莉莉走到凳子前面,坐下来的时候双手攥着膝盖上的袍子布料,动作比之前那些新生都显得紧。帽子垂下来盖住了她的脸。等待的时间不长,帽子大概只想了四五秒就张开了嘴——
"格兰芬多!"
掌声从右手边那张红金两色的长桌上响起来。莉莉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那种笑是从眼睛开始往外漫的,像一颗糖在热水里慢慢化开。她朝格兰芬多的长桌走去。
(此处省略n人)
"阿尔伯特·霍恩。"
阿尔伯特的心脏跳了一下。他往前迈了一步。从队伍中走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来自不同的方向——头顶教师席的方向,人群中几个他的同届生站着的方向。
他走到凳子前面,转过身,坐下来。凳面不高,他的脚能踩到地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黑色袍子的布料,然后感觉到一个重量落在头顶上。
那顶帽子比他想象的要轻。帽檐滑下来,遮住了他的视线。礼堂里那些烛光和头顶的星空都被帽檐挡住了,他眼前只剩下一片暗色的柔软的布料内侧。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袋里面响了起来,贴着头皮传过来的,低低的,带着一种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嗓子的调子。
"有意思。"
那个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在端详什么。"又一个D——"
帽檐在他头顶动了一下,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低了一点。"你不让我说出来。嗯。我懂的。"
阿尔伯特坐在那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没有攥紧,平摊着的。他能感觉到那顶帽子在"翻"他的脑子,那种感觉不好描述——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表面轻轻地拨了一下,不是入侵式的,更像一阵风吹过水面,带出一层薄薄的涟漪。
"你不希望别人注意到那一点,"帽子的声音说,"是吗?你更愿意让别人看到别的。你脑子里装的那些东西。那些问题——你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帽子又沉默了几秒。阿尔伯特感觉到帽檐在他头顶微微转动了方向,像有人在偏着头打量一幅画的角落。
"你有格兰芬多的勇气。我见过够多的格兰芬多了。你那股劲儿和那些'冲上去'的人不太一样。你是那种——"帽檐顿了一下,"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前,什么时候该等着。"
"你也有野心。不小的野心呢,别急着否认,我看得到。但你不急着用。你不急着让任何人知道。"
阿尔伯特的呼吸仍然很稳。他的手指还是没有攥紧。
"你狡猾起来也不会手软——为了达到目的,你完全懂得用迂回的方式行事。但你不屑于把那些方式用在无聊的事情上。"帽檐又转了一下方向,"你更喜欢坦荡一点,面对面,清清楚楚。说实话,这让你比那些整天在阴沟里盘算的人难对付得多。"
帽檐顿住了。
阿尔伯特感觉到那顶帽子在"看"他——不,是在"感觉"他。一种更深层面的端详,像有人在翻一本旧书,一行一行地读着页边那些用铅笔写的细密批注,读得很慢,很仔细。
"你对这个世界的热情,那种好奇,那种想要把一切弄明白的冲动——它比你很多同龄人都更纯粹。你观察人,观察东西,观察它们怎么动、怎么变化、怎么彼此影响。你不急着下结论,你喜欢等着看。"
帽檐在阿尔伯特头顶又转了一下,这个方向正好对着教师席的方向。他能想象阿不思坐在那张长桌正中间的位置上,正看着这顶帽子和他。
"那就——"那道缝隙张开了,声音变得清晰而洪亮,传进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拉文克劳!"
帽子被从头顶拿了下来。阿尔伯特眨了眨眼,视线恢复的那一瞬间,礼堂的光重新涌进他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前方教师席上,坐在正中的位置的那个人——阿不思正看着他,银白色的头发在烛火里映成一层温润的光。他的嘴角弯着,那种微微的、不明显的弧度,对阿尔伯特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