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HP:邓布利多之名 > 10. 第10章 霍格沃茨特快
    1971年9月1日,英国伦敦国王十字车站。

    阿尔伯特左手拎着一只深棕色的旧皮箱,皮箱边角磨得发亮,搭扣处有一小块漆面剥落了,露出底下浅色的金属。箱子被阿不福思施过无痕延展咒,看起来不大,里面却塞了足够他过完一整个学期的东西——几套衣服、阿不思寄来的那摞书、他自己那本写满笔记的厚本子、一套玻璃小药瓶,还有一大罐柠檬雪宝。罐子是深蓝色的玻璃,封着软木塞,里面淡黄色的硬糖密密地挤在一起,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糖霜光泽。阿不思上个月让猫头鹰送来的,随附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火车上的时间总是很慢",字迹瘦长而舒展,在"很慢"两个字的下面画了一道细细的波浪线。

    右手拎着的笼子就小多了。深色的铁栅栏,底座是浅灰色的金属盘,里面铺着一层干草,一根横着的栖木架在笼子中间——彗星正蹲在那根栖木上,缩着脖子,两只爪子死死扣着木头表面,眼睛半睁半闭。它今天比平时更安静,大概是换了环境让它不太舒服。或者它只是还没睡醒。

    这是阿不福思的猫头鹰——彗星。阿尔伯特其实和彗星也挺熟,从他刚来酒吧的时候,彗星就在了。阿尔伯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以为它在天上飞得很快,观察后发现它最大的爱好是蹲在栖木上发呆,偶尔歪一下脑袋,偶尔啄一啄自己的翅膀根,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咕咕声。阿不福思说它年纪很大了,快三十岁了,在猫头鹰里算高龄。之后阿不福思又在感慨了,说彗星年轻的时候飞的可快了,岁月不饶人啊。

    阿尔伯特不太确定高龄猫头鹰应该是什么样子,但他觉得彗星应该符合标准——行动迟缓,反应迟钝,偶尔还会忘记自己正在吃东西,叼着一块坚果愣神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咽下去。本来阿尔伯特是不想带宠物的觉得其实没必要,彗星这也一大把年纪了,但是阿不福思硬要他带,说方便联系,其实学校里有专门寄信的猫头鹰,阿不福思说自己带更方便,好吧,还是带着吧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阿不福思舍不得让彗星一个人待着,或许是阿不福思只是想找个理由让阿尔伯特带点什么东西走。

    车站大厅有高得离谱的穹顶,一排排拱形的钢架横跨过头顶,阳光从玻璃天窗里倾泻下来,在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切出巨大的菱形光斑。钟声从某个方向传来,“当当当”地敲了三下,余音在穹顶下面回荡着,被来来往往的人声和脚步声搅成一团模糊的嗡鸣。

    阿尔伯特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圆形钟面。指针指向九点四十五分。

    时间还早。

    他沿着指示牌往第九站台和第十站台的方向走。人流在他身边涌动着——西装革履的男人拎着公文包,低头看表的女人推着婴儿车,几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背着书包从身边跑过去,笑声在穹顶下面弹来弹去。阿尔伯特侧身让了让,皮箱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低沉的“咕噜咕噜”声。

    他在第九站台和第十站台之间的隔墙前面停下来。

    那面墙和旁边的墙没什么区别——深红色的砖墙,上面嵌着一块铁质的站牌,写着“9”和“10”两个数字。墙面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缝隙。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警卫,正靠在墙边看报纸。

    阿尔伯特看了看那面墙,又看了看旁边的人流。那些麻瓜们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一个人往那面墙多看一眼。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墙前面。铁笼里的彗星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咕”。

    阿尔伯特深吸一口气,拎着着皮箱朝那面墙走去。

    砖墙在接触到皮箱前端的瞬间变得柔软了——像一层极薄的、被水浸透的纸——皮箱的尖端陷进去,然后是箱身、他的手、他的肩膀。整个人穿过那层柔软的屏障时,他感觉到一阵极轻的阻力,像从一层温热的薄膜里挤过去,然后——

    浓白的蒸汽从前方涌过来,带着煤和铁轨的气味,热腾腾地扑在脸上。他眯起眼,看到一辆深红色的蒸汽机车停在前面的轨道上,车头正中的标志牌上写着“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十一点正发车”。车头底下的蒸汽从轮毂间嘶嘶地往外冒,在站台上方聚成一片低矮的云。车身沿着轨道延伸出去,一长串深红色的车厢,窗玻璃在蒸汽里泛着模糊的光。

    站台上人不多。一个穿灰色长袍的瘦高个男人正把一个行李箱往车上搬。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正在跟一个穿校袍的少年说话。

    阿尔伯特拎着皮箱往列车方向走,鞋底踩在站台的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彗星的笼子在右手里晃着,里面的毛球动了一下,把脑袋从翅膀底下抽出来,歪着头看了看四周,又埋回去了。

    他走到列车中段,拉开一扇滑动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走廊窄窄的,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包厢门。他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几扇门的时候透过玻璃往里面扫了一眼——有的是空的,有的坐着一两个人,有的已经坐满了,正低声说着什么。

    他在列车尾部附近找到一间空包厢。推开门,里面是两排相对的深红色绒面座椅,头顶的行李架上空荡荡的,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他把皮箱塞进座椅底下,把彗星的笼子放在自己旁边座位上,然后自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火车还没开。窗外的站台上,人比刚才多了一些。一个戴着圆顶礼帽的男人正推着一辆手推车从站台那头跑过来,手推车上的行李堆得歪歪扭扭的,最上面一只皮箱摇摇欲坠。一个穿粉色外套的小女孩蹲在站台边,正在逗一只黄色的虎斑猫。

    阿尔伯特把目光收回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只蜡纸小包,拆开,里面是一颗淡黄色的硬糖。他把糖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来。然后他从皮箱里抽出那本《高级魔药制作》,翻到上次折角的那一页,靠在座椅上,开始读。

    窗外的蒸汽越来越浓了。有人在外面喊了一声什么,听不清。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有轻有重,还有箱子轮子碾过地毯的闷响。一扇扇包厢门被拉开又合上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越来越近。

    然后阿尔伯特这间包厢的门被拉开了。

    他抬起头。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黑头发的男孩,瘦削的,脸色苍白,穿着一件深色的旧衬衫,领口处有一小块不起眼的线头脱了,头发平直地垂到肩膀,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他的目光从阿尔伯特脸上扫过顿住了。

    他身后站着一个女孩。她的头发是深红色的,在光线里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泽,带着一点偏金棕的调子。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很亮的绿。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领口翻得整整齐齐,正从西弗勒斯肩膀后面探出头来,往包厢里张望。

    两个人同时看着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也看着他们。

    “西弗勒斯。”阿尔伯特说。

    西弗勒斯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那个表情介于“怎么是你”和“怎么又是你”之间——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阿尔伯特膝盖上摊开的那本书上,又抬起来。“嗯。”

    他身后那个红头发的女孩从西弗勒斯肩膀后面探出更多来,那双绿色的眼睛在阿尔伯特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西弗勒斯脸上。“你们认识?”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他侧过头看了女孩一眼,然后又转回来,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下。

    “进来坐吧,”阿尔伯特说,“这儿没人。”

    西弗勒斯站在门口没有动。阿尔伯特看到他握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指节泛白,又松开。他看了阿尔伯特一眼,又看了那个红头发的女孩一眼。

    “谢谢,”女孩说,她已经从西弗勒斯身后挤了进来,在阿尔伯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来,把一只小皮包放在膝盖上,“你是今年的新生吗?”

    阿尔伯特点了点头。

    “我也是,”女孩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弧线,“我叫莉莉·伊万斯。”

    “阿尔伯特·霍恩。”

    莉莉点了点头。她转头看向门口——西弗勒斯还站在那里,一只脚跨在门里,另一只脚还踩在走廊的地毯上。他的目光在阿尔伯特和莉莉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进来呀。”莉莉说。

    西弗勒斯跨了进来,在莉莉旁边坐下来。他的坐姿很直,背没有靠着椅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松松地交叠在一起。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站台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火车汽笛又响了一声——这一次比刚才更长,呜呜的,像一声悠长的叹息。车厢轻轻震动了一下,然后是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声音,“哐当”一声,又一声,越来越快。窗外的站台开始往后退,站台上那些人的脸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很快就消失在窗外了。

    彗星在笼子里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咕”。

    莉莉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那是你的猫头鹰?”

    阿尔伯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笼子。“嗯。它叫彗星。”

    “彗星,”莉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弯下腰凑近笼子,隔着铁栅栏看着里面那团毛茸茸的褐色影子,“它多大了?”

    “快三十岁了。”

    莉莉直起身来,有点惊讶。“猫头鹰能活这么久?”

    “有些品种可以活到五六十岁,”阿尔伯特说,“彗星在猫头鹰里算高龄了,不过精神还好。”

    他话音刚落,彗星就从翅膀底下探出脑袋来,歪着头,看着莉莉,然后张开喙,打了一个无声的哈欠,又把脑袋埋回去了。

    莉莉忍不住笑了一声。

    阿尔伯特注意到西弗勒斯的目光正落在他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睛从窗帘的阴影里看过来,带着一种审视的、不动声色的打量。阿尔伯特对上他的目光,西弗勒斯没有移开,阿尔伯特也没有。

    “你们俩真的认识?”莉莉问。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你们刚才在门口对视的样子,像两个互相欠了钱的人。”

    西弗勒斯的嘴唇动了一下。“在书店见过。”

    “丽痕书店。”阿尔伯特补了一句。

    莉莉“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她转头看向窗外,田野和树丛正从窗外飞快地掠过,绿色和褐色混在一起,被速度拉成一条条模糊的色带。她的脸映在窗玻璃上,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映着外面流动的光影。

    包厢里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尴尬。

    阿尔伯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他看了一眼莉莉,又看了一眼西弗勒斯。莉莉的目光还在窗外,但她的手指在皮包带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西弗勒斯还是那副坐姿,背挺得笔直,手指交叠在膝盖上,但他交握的力度比刚才紧了一点,指节微微泛白。

    阿尔伯特开口了。“你们——提前看过课本吗?”

    莉莉转过头来。“看过一些,”她说,语气里带一点不太好意思的意味,“西弗勒斯跟我讲了一些。我之前不知道有魔法。你在看课本吗”

    阿尔伯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书,把封面翻过来给她看。《高级魔药制作》。书脊裂开了一道缝,用暗色的胶带粘过。

    莉莉的眼睛亮了一下。“魔药学?我还没开始看那本。难吗?”

    “不难,”阿尔伯特说,“但里面的内容比《魔法药剂与药水》深一些。有些地方需要自己推一推。”

    莉莉凑过来一点。“能看看吗?”

    阿尔伯特把书递过去。莉莉接过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低头看了一会儿。她的眉毛微微皱起来,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像是在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读过去。

    “月长石粉末,”她念出声来,然后抬起头,“这个——研磨时间越长效果越好?”

    “不是,”阿尔伯特说,“有个最佳区间。太短了药效析出不够,太长了粉末颗粒表面会产生氧化层,进了药液之后反而不容易均匀分散。”

    莉莉眨了眨眼。“氧化层?”

    “就是——粉末表面和空气接触久了会形成一层薄薄的膜。温度越高形成得越快。”

    莉莉低头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书合上,递回给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接过书,看了眼窗外,火车正在穿过一片田野,金黄色的麦茬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干燥的光,远处有几棵零星的树,树冠在风里摇晃着。

    又是长久的沉默。

    “emmm,有人要吃糖吗”阿尔伯特觉得太尴尬了打算活跃一下气氛。

    阿尔伯特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颗柠檬雪宝,圆滚滚的——放在掌心里。然后他拿开手。

    糖没有落下去。

    它悬在阿尔伯特掌心上方大约两寸的位置,纹丝不动。窗外的阳光从斜后方照进来,在糖的表面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莉莉的眼睛睁大了。

    西弗勒斯的目光钉在那颗糖上。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又合上了。他的视线从糖移到阿尔伯特的脸上,又从阿尔伯特的脸上移回那颗糖上——那颗糖还在那里,一动不动,连一丝摇晃都没有。

    火车正以每小时几十英里的速度在铁轨上颠簸。包厢里的座椅在轻微地颤动,窗玻璃在嗡嗡地响。但那颗糖没有动。稳得像搁在一张静止的桌面上。

    阿尔伯特抬起另一只手,把糖从空中摘下来,拆开蜡纸,放进嘴里。然后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两颗,隔着桌面分别推向莉莉和西弗勒斯。

    莉莉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又抬头看了看阿尔伯特。“你是怎么做到的?”

    “集中注意力,”阿尔伯特说,“然后把魔力引导出来。施法其实不一定要用魔杖,魔法源自于我们自身,魔杖只是帮助控制和聚集的辅助工具。”

    莉莉把糖拆开放进嘴里,含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手心朝上,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什么也没发生。她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还是什么也没发生。她把手放下来,笑了一下。“看来我还得练。”

    阿尔伯特注意到西弗勒斯没有说话。他手里攥着那颗糖,没有拆开,目光低垂着落在自己的手心里。他的手指微微收拢,把那颗糖攥在掌心里,指节泛白,又松开。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出声。

    西弗勒斯抬起头来,又看了那颗糖刚才悬浮的位置一眼——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束斜斜的阳光从窗外落进来,落在深红色的绒面座椅上。西弗勒斯的目光在那束光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你们要不要再来一颗?”阿尔伯特问。

    莉莉笑了一声。“你带了多少?”

    “一大罐,”阿尔伯特说,“阿不——我家里人寄的。”

    他伸手去够放在座椅旁边的皮箱,从里面掏出一只圆形的锡罐,罐身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柠檬雪宝”几个字。他拧开盖子,里面满满当当塞着淡黄色的硬糖,一颗挨着一颗,挤得紧紧的。

    莉莉凑过来看了看。“这也太多了吧。”

    “慢慢吃。”阿尔伯特把罐子放在座椅中间的扶手上。

    莉莉伸手拿了一颗,拆开放进嘴里。“嗯——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

    西弗勒斯没有拿第二颗。他把第一颗糖拆开,放进嘴里,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窗外。

    走廊里传来一阵声响。“孩子们,要不要买点车上的零食?”

    包厢的门被拉开了。一个女巫站在门口,微胖,戴着一顶歪歪的帽子,面前是一辆手推车——手推车上堆满了各种颜色的包装盒和袋子,最前面插着一块招牌,写着“蜂蜜公爵特快”。

    “巧克力蛙、比比多味豆、南瓜馅饼、甘草魔杖、吹宝超级泡泡糖——”女巫笑眯眯地看着包厢里的三个人,“来点什么?”

    莉莉站起来,凑到手推车前面看了看。“巧克力蛙多少钱?”

    “一个银西可。”

    莉莉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数了数,买了一盒巧克力蛙和一袋比比多味豆。阿尔伯特站起来,买了一包南瓜馅饼和一盒滋滋蜜蜂糖。西弗勒斯坐在原位没有动。

    女巫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不来点什么?”

    西弗勒斯摇了摇头。

    女巫没有多说什么,推着手推车继续往前走,门在她身后合上了。走廊里传来她“滋滋蜜蜂糖——比比多味豆——”的叫卖声,越来越远。

    莉莉坐回座位上,拆开巧克力蛙的盒子。一只巧克力做的青蛙从盒子里跳出来,她手忙脚乱地去接,青蛙在她掌心里蹬了一下腿,跳到座椅上,又跳了一下,被西弗勒斯伸手按住了。他把青蛙递还给莉莉,手指捏着青蛙的后腿。

    “谢了。”莉莉接过青蛙,咬了一口脑袋。青蛙在她手里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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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翻了一下盒子,从里面抽出一张卡片。“——阿不思·邓布利多。”她念出卡片上的名字,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现任霍格沃茨校长。被公认为当代最伟大的巫师。1945年击败黑巫师格林德沃——”她抬起头。“你见过他吗?”

    阿尔伯特嘴里的糖停了一下。他嚼了两下咽下去。“见过一次。”

    “他什么样?”

    阿尔伯特想了一下。“个子高。胡子很长。说话——很慢。”

    莉莉笑了一声。“听起来像个老爷爷。”

    “他就是个老爷爷。”阿尔伯特说。

    莉莉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塞进口袋里。然后她撕开比比多味豆的袋子,倒出几颗在掌心里,挑了一颗黄色的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肥皂味。”她吐了一下舌头。

    阿尔伯特拿了一颗绿色的,放进嘴里。柠檬味。他嚼了两下咽了。

    西弗勒斯一直没有参与零食的分配。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但阿尔伯特注意到他的视线并没有聚焦在某个具体的东西上。

    莉莉看了他一眼,伸手从袋子里挑了一颗红色的豆子,递到他面前。“尝尝这个。”

    西弗勒斯转过头来,看着那颗豆子。他顿了一下,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什么味?”莉莉问。

    “草莓。”西弗勒斯说。

    莉莉笑了一下,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霍格沃茨快到了吗?”莉莉问。

    “还早,”西弗勒斯说,“要开好几个小时。”

    “那正好,”莉莉说,“你们给我讲讲霍格沃茨吧。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西弗勒斯坐直了一点。“有四大学院,”他说,“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劳、斯莱特林。进了学校之后要参加分院仪式——一顶帽子会把你分到其中一个学院。”

    “一顶帽子?”

    “会说话的帽子,”西弗勒斯说,“它能把你的天赋和性格看透,然后决定你去哪个学院。”

    莉莉眨了眨眼。“那——哪个学院最好?”

    西弗勒斯顿了一下。“斯莱特林。”他说。他的语气很平,但阿尔伯特注意到他说出这个词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斯莱特林出过很多伟大的巫师。”

    包厢的门忽然被拉开了。

    两个男孩站在门口。

    一个头发乱蓬蓬的,深黑色的,像一丛没理过的灌木。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浅褐色的,正打量着包厢里的三个人。他穿着一件看起来崭新的衬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但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扣。

    另一个站在他身后,个子比他还高一点,黑头发,五官轮廓分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小被宠着长大的人才有的那种从容。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子竖起来,半张脸藏在领口后面,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在光线里亮得惊人。

    “这儿还有座吗”门口那个头发乱蓬蓬的男孩问。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理直气壮的语气。

    阿尔伯特看了西弗勒斯一眼。西弗勒斯的目光正落在那两个男孩身上,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没有,”阿尔伯特说,“你们可以坐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都满了,”头发乱蓬蓬的男孩说,“这节车厢就剩这一间了。”他看了阿尔伯特一眼,笑了一下,“我叫詹姆·波特。这是我朋友,小天狼星·布莱克。”

    他身后的男孩没有笑,但他的目光从阿尔伯特脸上扫过,又扫过莉莉,最后落在西弗勒斯身上,停了一瞬。

    阿尔伯特点了一下头。“阿尔伯特·霍恩。”

    “莉莉·伊万斯。”莉莉说。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

    詹姆看了看包厢里的座位布局——阿尔伯特和莉莉面对面坐着,西弗勒斯坐在莉莉旁边,靠窗的位置。他犹豫了一下,在小天狼星耳边说了句什么,小天狼星耸了一下肩。然后詹姆在阿尔伯特旁边坐了下来,小天狼星坐在他旁边,靠着走廊那一侧的门。阿尔伯特把彗星的笼子拿下来放在桌上。

    包厢里一下子挤了不少。

    詹姆坐下来之后,目光在包厢里转了一圈,从彗星的笼子转到阿尔伯特膝盖上的书,又从书转到莉莉脸上。“你们也是新生?”

    “对,”莉莉说,“你们也是?”

    “嗯,”詹姆说,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我一直在等这一天。我爸妈都是霍格沃茨毕业的——我爸是格兰芬多的,我妈也是。”

    “格兰芬多?”莉莉问。

    “最好的学院,”詹姆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勇敢、正直、有冒险精神——像我爸爸一样。”

    “格兰芬多出来的都是四肢发达的家伙。”一个声音从窗边传来。

    詹姆转过头。西弗勒斯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包厢里很清晰。

    詹姆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西弗勒斯说,声音还是那副压平的调子,“格兰芬多以勇气著称。有时候勇气和鲁莽之间,界限没那么清楚。”

    詹姆的眉毛挑起来了。“那你觉得什么学院好?斯莱特林?”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詹姆笑了一声。“斯莱特林?谁想去斯莱特林?”他转过头看向小天狼星,“我才不愿待在那儿呢,你呢?”

    小天狼星靠在座椅上,两条腿伸长了交叠在一起。他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我们全家都是斯莱特林的。”

    詹姆愣了一下。“天哪,”他说,“我还觉得你挺好的呢。”

    小天狼星咧嘴笑了笑。“说不定我会打破传统。”

    “那你最好来格兰芬多,”詹姆说,“像我爸一样。”

    “格兰芬多,”西弗勒斯的声音又从窗边飘过来,“如果你情愿肌肉发达而不是头脑发达的话。”

    詹姆转过头来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那道笑容底下多了一层什么东西。“那么你希望去哪儿?”他说,语气还是轻松的,但尾音微微上挑,“看样子你两样都不发达。”

    小天狼星在旁边低声笑了一下。

    莉莉挺直了身子,她的脸微微发红,目光在詹姆和西弗勒斯之间来回扫了一下。“走吧,”她低声对西弗勒斯说,“我们另外找一间包厢。”

    西弗勒斯没有动。他的目光钉在詹姆脸上,嘴唇抿成一条极薄的线。

    “别着急嘛,”詹姆说,他的目光从西弗勒斯脸上移开,扫过莉莉,最后落在阿尔伯特身上——阿尔伯特一直没说话,靠在座椅上,膝盖上摊着那本《高级魔药制作》,手指按在书页边缘。“你呢?”詹姆问,“你还没说你想去哪个学院。”

    阿尔伯特抬起眼。“拉文克劳。”他说。

    詹姆挑了一下眉毛。“拉文克劳?”

    “嗯,”阿尔伯特说,“书读得比较多。”

    詹姆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倒也合适。”他把目光转回西弗勒斯身上,嘴角还挂着那抹笑,“那你呢,斯莱特林?你肯定想进斯莱特林吧?”

    西弗勒斯没有回答。

    “斯莱特林也没什么不好,”阿尔伯特说,语气很平,“只是——不适合所有人。”

    詹姆转过头来看他,挑了一下眉毛。“你是在帮他说好话?”

    “我是在陈述事实。”阿尔伯特说。

    詹姆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说什么。他把目光转向窗外,田野正在变成丘陵,丘陵正在变成山,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经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尖顶的轮廓。

    莉莉站了起来。“走吧,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顿了一下。他看了莉莉一眼,又看了詹姆一眼,然后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回见,——你叫什么来着?”詹姆说,他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西弗勒斯没有回头。

    “鼻涕精。”一个声音说。

    是小天狼星。他说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靠在座椅上,两条腿交叠着,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西弗勒斯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拉开了门。

    莉莉跟在他身后走出去,包厢的门在她身后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