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站在猪头酒吧的壁炉前面,手里攥着一小撮闪亮的银色粉末,橙红色的火焰在壁炉里跳着。
阿不福思站在他身后,一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拎着一只空的麻布袋。袋口扎着,里面什么也没有,布袋的布料是深灰色的,边角磨出了几处发白的毛边。这是阿不福思的习惯——空手去,装满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阿尔伯特的头顶,伸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掌心粗糙的皮肤擦过阿尔伯特的发顶,按了两秒才松开。
"对角巷,"阿不福思说,"说清楚。"
飞路粉撒进火焰里——"轰"的一声,整团火焰从橘红色变成了翠绿色,火焰蹿得比他人还高,热浪扑在脸上,干燥而滚烫。他深吸一口气,迈进火焰里。
“对角巷!”
翠绿色的火舌从四面八方裹上来,从他脚底开始向上蔓延,覆盖住他的小腿、腰、胸口、肩膀,最后淹没了头顶。他被温暖包裹着,全身都被裹在那层绿色里,火焰从他皮肤表面流过,像一层流动的、温热的织物。然后"呼"的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力量猛地拽走了——脚底离了地,身体开始旋转。
壁炉的轮廓在眼前一闪而过——砖缝、灰痕、壁炉台上那个装着飞路粉的锡罐——然后一切都被拉长了,变成一道道模糊的光线。身体在旋转,角度很刁钻,像被塞进一条看不见的管道里,沿着一道陡峭的螺旋滑下去。速度越来越快,风声从耳边擦过去,发出一种低沉的"呜呜"声。一个壁炉口从视野边缘掠过,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都模糊得只剩下一团橘红色的残影。旋转越来越剧烈,他闭上了眼睛,胳膊收拢在身体两侧,感觉自己在往某个方向坠,又像是被往另一个方向拽,两个力同时作用,把胃拧成一股麻花。
旋转停了。
脚底踩到了实心的地面,身体往前踉跄了半步才站稳。翠绿色的火焰在他身后"噗"的一声熄灭了,变回正常的橘红色。他睁开眼,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壁炉前面——比猪头酒吧的壁炉大了将近一倍,炉膛深阔,可以同时容纳三个成年人并排站着。壁炉台是深色石料的,上面摆着一只锡质的小罐子,罐身上刻着"飞路粉——请自取"几个字。旁边还贴着一张告示,写着"请勿多取"。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把壁炉口的位置空出来。身后"噗"的一声,阿不福思也从同一个壁炉里走了出来。他伸手掸了掸大衣前襟上沾的灰,然后把那只空麻布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朝阿尔伯特偏了一下头。
"走吧。"
走出壁炉所在的房间,穿过一道窄门,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对角巷。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鹅卵石铺成的地面,被无数双脚和车轮磨得光滑发亮,石头之间的缝隙里嵌着细碎的沙砾,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暗光。两旁的店铺还是那些店铺:丽痕书店门口堆着几摞新书,封面的烫金字在光线里闪了一下,最上面那本的书脊上印着《标准咒语·中级》,字迹微微凸起;咿啦猫头鹰商店的橱窗里蹲着几只猫头鹰,有只灰褐色的正歪着脑袋用喙梳理翅膀下面的羽毛,另一只黄褐色的猫头鹰站在栖木上,闭着眼打盹,偶尔睁开一条缝,又闭上了;魁地奇精品店的橱窗里挂着一把崭新的扫帚,帚尾的枝条绑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朝同一个方向微微弯曲。
但现在那条街冷清了太多。
人还是有的,比阿尔伯特记忆里少了一半不止。那些走在街上的人低着头走路,步子比平时快,彼此之间隔着比平时更远的距离——每个人和每个人之间至少隔了两臂宽,没有人并排走,没有人靠近谁。没有人站在店门口聊天,没有人停下来看橱窗里的东西。偶尔有人从身边经过,帽檐压得很低,大衣裹得很紧,目光从帽檐底下扫过来一下,在阿尔伯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像怕和任何人对上视线。
街道两头各站着两个穿深红色长袍的人,手持魔杖,站姿笔直,靴子踩在鹅卵石地面上,一动不动。他们的目光在来往行人身上缓缓扫过。古灵阁门口也站着两个——一个高瘦,一个矮壮——魔杖握在手里,杖尖微微朝下,但手腕的角度一望便知,随时可以抬起来。高瘦的那个每隔几秒就偏一下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一遍街道两端。
墙面上铺满了告示。白色的纸,一张挨着一张,从街头贴到街尾,有的叠在另一张上面,有的只贴了上半边,下半边被风吹得卷起来。那些白纸几乎把灰色的石墙盖住了大半,远远看去像给墙壁刷了一层斑驳的白漆。上面的字是黑色的,粗体,排得很密,墨迹在羊皮纸上洇开了一点边缘。
"魔法部提醒:如发现可疑人员或活动,请立即上报。举报热线详见下方。"
"黑巫师识别指南——请注意以下特征:频繁更换住所,拒绝与他人目光接触,对麻瓜及麻瓜出身者表现出异常兴趣或敌意。"
"勿与身份不明者交谈。勿接受陌生人的物品。勿在夜间独自外出。如发现身边有人行为异常,请立即与最近的奥罗联系。"
"举报热线:魔法部法律执行司,每日二十四小时开通。地址:魔法部一层大厅咨询台左侧。"
白纸黑字铺满了墙面,风从街口灌进来,最外面那几张被吹起一角,纸边拍打着墙壁,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露出底下另一张告示的一截边。那一截边上写着"可疑人员特征"几个字,再往下就看不见了。
阿不福思在一家店门口停了下来。
门面窄窄的,夹在两家关门歇业的店铺中间,门框上方的招牌已经褪了色,金漆剥落了大半,但字迹还能辨认:奥利凡德——自公元前382年即制作精良魔杖。招牌在风里微微晃着,铁链挂住的地方发出极轻的"吱呀"声。橱窗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绒垫子,垫子上孤零零地放着一根魔杖,杖身是浅色的,大概是白桦木,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温和的珠光,像一小截被月光浸过的树枝。
"进去吧。"阿不福思说。他把麻布袋换到另一只手上,下巴朝门口的方向抬了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阿尔伯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阿不福思站在门边,背靠着墙壁,两只胳膊交叠在胸前,那只空麻布袋被他夹在腋下,袋口的一角垂下来,搭在大衣的褶边上。
"你不进去?"阿尔伯特问。
阿不福思的目光从街对面移回来,落在阿尔伯特脸上。阿尔伯特注意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得比平时久了一点。那不算什么意味深长的注视,只是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看一个他很熟悉但又隔了很久没见的东西。
"魔杖得你自己挑,"阿不福思说,声音沙沙的,"我进去帮不上忙。"
阿尔伯特看着他。阿不福思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开了,重新看向街对面那些贴着告示的墙壁。
他没再多问。转身,伸手,推开了奥利凡德魔杖店的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
店内的光线比街上暗。从亮处突然走进来,阿尔伯特花了点时间才适应过来。店内空间不大,窄而深,两边的货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密密地排列着长条形的盒子,有的深色有的浅色,有的盒面上刻着字,有的空着。货架之间的走道很窄,只够一个成年人侧身通过。尽头是一张木质柜台,台面已经被无数只手掌磨得油光发亮,木纹像水波一样流动着,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人。
他很高,但背微微佝偻着,肩胛骨的轮廓从长袍下面凸出来。头发是全白的,稀稀拉拉地覆在头顶,眼睛是那种很浅的银灰色,像被水洗过的月长石。他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软布,在擦拭一根深色的魔杖杖身。看到阿尔伯特走进来,他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把魔杖和软布一起放在柜台上,抬起头来。
他看了阿尔伯特几秒。
"我一早就有预感,"他说,声音很轻,带一种介于低语和沉吟之间的调子,"今日会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
他的目光从阿尔伯特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门口。门是关着的,但从门玻璃上能看到外面的人影——阿不福思靠在墙边的轮廓。奥利凡德的目光在那个轮廓上停了一拍,然后又收回来,落在阿尔伯特蓝色的眼睛上。
"孩子,"奥利凡德说,"报上你的名字。"
阿尔伯特站在柜台前面,两手垂在身体两侧,柜台的边沿大概到他胸口的位置。
"阿尔伯特·霍恩。"他说。
奥利凡德的眼睑垂了一下,又抬起来。"霍恩,"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银灰色的眼睛里划过一丝什么——像是在记忆的抽屉里翻找一个标签,翻了很久也没找到对应的档案,于是把抽屉关上了。"霍恩。"
微微侧过头,朝柜台旁边的空地偏了一下下巴。
"站到这边来。"
阿尔伯特走过去,站在柜台右侧一块空出来的地板上。那块地板的颜色比周围浅一些,边缘有一道磨出来的弧形痕迹,站过的人太多了,木板被无数双脚踩得微微凹陷下去。
奥利凡德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条银色的卷尺。卷尺的表面泛着暗沉的光泽,尺身上的刻度密密麻麻的,比普通卷尺细密得多。
卷尺自己动了起来。
从柜台上弹起来,像一条活过来的银蛇,在空中扭了一下身体,然后笔直地朝阿尔伯特飞过来。阿尔伯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身后的货架,停住了。卷尺绕着他的左臂转了一圈,从肩头滑到指尖,自动拉开一段长度,银色的表面闪了一下,像是在记录什么数字,然后松开,又绕到右臂上。
"胳膊,"奥利凡德说,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从肩头到指尖——嗯。"
卷尺从阿尔伯特右臂上松开,又缠上了他的前臂,从手腕量到肘弯。量完前臂,它往上蹿了一截,绕着他的脖颈转了一圈,贴着后颈的皮肤滑过去,凉丝丝的,然后顺着脊椎往下滑,在他的后背上划出一条路线。
"身高——"奥利凡德的银灰色眼睛半眯着,目光追着那条卷尺的轨迹移动,"嗯,五英尺不到。还会长的。"
卷尺量完身高,并没有停下来。它继续往上,缠住了阿尔伯特的额头,绕了一圈,量了头围;又滑下来,绕着他的左耳廓转了一圈,量了耳间距;然后忽然蹿到他脸前,两个端头分别凑到他的左右鼻孔下面,银色的尺面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鼻翼——凉意激得他吸了一下鼻子,卷尺顿了一下才缩回去。
奥利凡德的眉毛动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那条卷尺自己卷成一团,落回柜台上,安安静静地躺成了一盘银色的圆环。
"好了。"奥利凡德说。他伸手把那盘卷尺拿起来,放回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关上了抽屉。然后他转过身,朝身后的货架伸出手去,手指在一排长条形的盒子上方划过,指尖悬停在某一盒的上方,犹豫了一下,又移开,换了另一盒抽出来。
他把盒子放在柜台上。盒面是深褐色的,边角有一小块淡色的污渍。打开盒盖,里面衬着暗红色的丝绒,丝绒上躺着一根浅灰色的魔杖,杖身笔直,表面打磨得极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珠光。
"试试这个。"他说,把魔杖从盒子里取出来,平放在柜台上,推向阿尔伯特的方向。"山毛榉木,独角兽毛,十英寸。"
阿尔伯特伸手去拿那根魔杖。指尖刚碰到杖身,那根魔杖就猛地一震,从柜台上弹了起来,"啪"的一声落在两尺远的地面上,滚了两圈停住了。阿尔伯特的手僵在半空中。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魔杖,又抬头看了看奥利凡德。
奥利凡德没有说话。他只是又转过身去,从架子上抽出另一个盒子。
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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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是浅色的,打开之后里面的魔杖是灰白色的,表面有一道天然的深色纹路,像树干上的节疤。"白杨木,龙心弦,九又四分之三英寸。"
阿尔伯特握住杖身,这次魔杖没有弹出去。但握住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震颤从杖身传到掌心——不是温度,更像某种频率上的不匹配,像在调一个收音机的旋钮,找到了一个频道,但那频道里只有一片沙沙的杂音。他松开了手。奥利凡德把魔杖收回去,又抽出第三根。
第三根是深色的,近乎黑色,杖身比前两根都粗一些,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光。"黑檀木,雷鸟尾羽,十一英寸。"
阿尔伯特的手指握住杖身的那一瞬间,整个魔杖猛地热了起来——热到烫手,像握着一根刚从火里抽出来的铁条。他"嘶"了一声松开手指,魔杖"啪"地落在柜台上,滚动了两圈,在柜台边缘停住了。他的掌心火辣辣的,低头看了看,手心红了,但没有起泡。
奥利凡德看着那根滚到柜台边缘的魔杖,银灰色的眼睛里亮了一瞬。然后他转过身去。他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手指划过那些盒子的边沿,从最顶上那一排的角落里抽出一盒来。那盒子的颜色是一种很旧很暗的紫色,边角的漆面已经起了皮,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茬。盒面上没有刻字。
奥利凡德把这根魔杖放在柜台上时比之前更轻,像在放一件不太确定该不该拿出来的东西。他打开盒盖,里面衬着的丝绒是褪色的深蓝,接近黑色。丝绒上躺着一根魔杖——深色的,不是纯黑,更接近一种浓得化不开的黑胡桃木色,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光泽。
"黑胡桃木,"奥利凡德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凤凰羽毛。十二英寸。坚硬,但有一定的弹性。"
他把魔杖从盒子里取出来,动作很慢,手指托着杖身中部,把它平放在柜台上,推向阿尔伯特的方向。"试试看。"
阿尔伯特看着那根魔杖。
它躺在深蓝色的丝绒衬里上,杖身笔直,表面光滑但没有抛光过度,在黑胡桃木本来的木纹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内敛的光。他伸出手去,这次没有犹豫,手指直接握住了杖身中间的位置。
接触的那一瞬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震动,没有发热,没有弹开。那根魔杖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但他感觉到某种细微的东西,从杖身内部传上来,顺着手臂的骨骼往上走,经过手腕、小臂、肘弯,最后在胸腔里停了一下,一根弦被拨动了。
阿尔伯特抬起魔杖。
杖尖划过空气,一串细碎的火星从杖尖溅出来,一种偏银的蓝白色,。火星在空气中盘旋了一瞬才消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又暗了下去。
奥利凡德没有动。他看着那串银蓝色的火星消散在空气里,视线追着最后一粒光点落下去,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阿尔伯特脸上。他看了很久,久到阿尔伯特开始觉得不自在,握魔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这根魔杖,"奥利凡德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轻,"在我们店里放了很久。"
他顿了一下,银灰色的眼睛在阿尔伯特脸上扫过"黑胡桃木和凤凰尾羽的组合很罕见。非常罕见。黑胡桃木本身对持有者的要求就很高——它排斥那些对自己不诚实的人,但凤凰尾羽又是另一种性质的东西。它偏向心性复杂的灵魂,偏爱那些……” 他稍作停顿,仔细斟酌措辞,“心底容纳无数矛盾,同时承载多种命运可能性的人。”
阿尔伯特低头看着手里的魔杖。杖身的深色木纹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润泽的光。
"这根魔杖一直没有找到自己的主人,"奥利凡德说,"我经手过的魔杖里,很少有这样的事情。一般来说,魔杖会等一个合适的人,等上几年,十几年,最多几十年。但这根……等了比那更久。"
他伸出手,指尖在魔杖的杖尖上方悬了一瞬。"我一度以为它永远不会被选中了。它太挑剔了。"
奥利凡德把手收了回去,两只手交叠放在柜台上,十指松松地扣在一起。他低着头看着阿尔伯特手里那根黑胡桃木魔杖,目光在杖身的纹理上游移着。
"记住,"他说,"是魔杖选择巫师。"
他抬起眼,那对银灰色的瞳孔直直地看进阿尔伯特的眼睛里。
奥利凡德没有再说下去。他转过柜台,走到靠墙的一个抽屉前,拉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窄长的羊皮纸,上面印着一行行表格。他把羊皮纸平放在柜台上,从抽屉里拿起一支羽毛笔,蘸了墨。
"阿尔伯特·霍恩,"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表格上端第一行填上,字迹瘦长而整齐。"黑胡桃木。凤凰羽毛。十二英寸。"他写完最后一笔,抬起眼看了阿尔伯特一眼。"七个加隆。"
阿尔伯特在口袋里摸了摸。阿不福思今早出门的时候把一只皮革钱袋塞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袋口用一根细绳系着。他解开绳子,数出七个金币,放在柜台上。
奥利凡德把金币收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合上抽屉。"咔嗒"一声轻响。他又看了阿尔伯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嘴角抿了起来,微微笑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再见,霍恩先生。"
阿尔伯特把魔杖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杖身贴着胸口的位置,隔着衬衫传来一阵极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温热。他推开魔杖店的门,门轴"吱呀"一声响,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扑在脸上。
阿不福思还站在原来的位置,背靠着墙,两只胳膊交叠在胸前。他看到阿尔伯特出来,目光往下移,落在阿尔伯特大衣内侧口袋的位置——那个位置微微鼓起来一块,魔杖的轮廓隔着衣料隐约可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走吧。"阿不福思说。他直起身来,把麻布袋从腋下取下来拎在手里,朝街道另一端偏了一下头。"书还没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