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衍刚抬眼就看到这样一幕。
一个少年侧身将迟婳挡在身后,而她手里端着托盘,眼尾泛红,发丝凌乱,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白裙上一片红酒的污渍,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他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指间的烟停了半秒没动。
迟婳匆忙把酒杯搁置到桌上,对着中年大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不好意思啊这位大哥,打扰了你们的雅兴,我们这就走!”
她反手攥住林修言的袖口,头也不回地往外拽。
“站住。”
身后传来谢知衍冷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迟婳浑身一僵,拽了两下没拽动,侧过头才发现林修言根本没挪步。她使劲朝他眨眼睛,使眼色使得眼皮都快抽筋了,对方却像没看见似的。
正当她琢磨这人怎么回事的时候,林修言一句话直接把她钉在了原地——
“小姐,你不是来捉奸的吗?”他语气认真,目光越过她落向沙发上的男人,“他是不是就是你那个出轨的男朋友?”
迟婳:“......”
靠。
撒一个谎就得用一百个谎来圆,她现在连圆都圆不动了。
她默默松开了攥着林修言的手,缓缓转过身,硬着头皮朝沙发那边看了一眼。
谢知衍正靠在沙发上,黑眸极黑,气质森冷,明明是仰视的姿态,却在无形中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迟婳干笑了两声,声音虚得发飘:“那个……我说这是个误会,你信吗?”
【要不要这么社死啊,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谢知衍这大反派也在这?】
大反派?这人嘴里总是蹦出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谢知衍压住自己不悦的情绪,目光在她和林修言之间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淡淡开口,“误会?迟小姐几天前还和前男友拉扯不清,今天就带着新欢找上门来了?当真是......水性杨花。”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很轻,像在品一个笑话。
迟婳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林修言已经上前了半步:“你一个男人,用这种词评价一个女孩子,不合适吧?”
室内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谢知衍没说话,反倒是一旁的中年男人先沉不住气了,上下扫了林修言一眼,嗤道:“哪儿来的小白脸,这有你插话的份?”
话音刚落,他大概是觉得还不够解气,竟抄起桌上的烟灰缸朝林修言砸了过去。
迟婳下意识推了一把林修言的肩膀,他踉跄着向后倒去,烟灰缸擦着他的手背飞过,狠狠砸在门板上,砰的一声闷响。
她心跳漏了一拍,几步绕到他跟前蹲下去,抓过他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只是擦破了点皮才长长松了口气。
迟婳从白色斜挎包里翻出一个创口贴,递到他手心,声音还带着点没缓过来的颤:“先贴上。”
林修言垂眼看着她递过来的创口贴,怔了一下。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50w颗真爱之心!”迟婳耳边传来系统的播报声。
谢知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将指间燃了一半的烟不紧不慢地按灭在桌沿,火星熄灭的瞬间,他抬起眼,目光冷冷地钉在中年男人脸上。
“张老板,”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淬了冰,“之前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下去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东西到手了再来找我。”
黑暗中,两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走了出来,一言不发地拖起中年男人就往外走。他两条腿在地上胡乱蹬着,嘴里不住地求饶:“谢总,我错了!改天一定把货给您补上,求您放过我!”
门被带上,张老板的求饶声越来越远。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带着林修言全身而退,一抬眼,正撞上谢知衍阴恻恻的视线。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冷声丢下一句:“你过来。其他人,出去。”
迟婳张了张嘴,本想再挣扎两句,但瞥见谢知衍那张脸上明晃晃写着“敢拒绝你就完了”几个大字,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认命地准备起身。
林修言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小姐,你......”
她偏过头看向林修言,压低了声音,语气很轻:“你先出去吧,我认识他,不会有事的。”
迟婳从男二刚才的发言就能看出,他呆在这里对她百害而无一利。
林修言眉头微皱,显然不太信。迟婳冲他弯了弯嘴角,眼神里带着笃定,他迟疑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头,转身往外走。
包厢里的人陆续退了出去,门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不出两分钟,这间屋子里就只剩了迟婳和谢知衍两个人。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迟婳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奏在耳膜里一下一下地撞。
虽然不清楚谢知衍做的是什么交易,但迟婳隐约觉得自己撞见了不该看的......他不会真打算杀人灭口吧?
明明只有几步路就可以到他跟前,迟婳在原地磨蹭半天,一会儿摸摸包,一会儿理理凌乱的头发。
但谢知衍似乎很有耐心,他也不催促,就这么不紧不慢地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漫不经心。
迟婳被他看得发毛,试探着开口:“谢总......您找我什么事儿啊?”
他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腿好了?”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多谢谢总关心!”
果然如他所料,熟悉的心声再次涌入脑海:
【关心?你是巴不得我腿断了才好是吧!】
而她面上仍是一派乖巧无辜,眨着眼睛等他接话。
谢知衍不自觉地冷哼了一声,这女人,当真心口不一。
“腿好了,”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就该想一想你承诺过的事。”
承诺的事情......帮他追许逐月?
迟婳表情立刻灿烂起来,心想大反派果然对女主用情至深,三句话不离这茬。
不过这正中她下怀,帮谢知衍追到许逐月,可是她回家路上最关键的一步!
迟婳赶紧趁热打铁:“当然没忘!谢总,您能赏脸请我吃顿晚饭吗?”
她这话题转得太突然,谢知衍黑眸里难得闪过一丝茫然。
迟婳看穿了他的疑惑,解释道:“谢总,追求女生呢,也是一门学问。尤其是在基本盘不占优势的情况下,聊天、吃饭、约会,每个环节都得下功夫,这样才能扭转一段原本没可能的关系。”
【你自己感觉不到吗?人家现在一点也不喜欢你,你每天冷着个脸,鬼才喜欢你!】
说到这里迟婳顿了一下,瞥见谢知衍脸色愈发冷了,以为他听见自己说“没可能的关系”伤心了,于是赶紧补了一句:“你放心,只要学好了技巧,我保证许逐月从此满心满眼只有你一个人,只听你的话。”
谢知衍垂着眼没说话,指尖在桌沿停了一拍,才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好。”
*
晚上七点,海城云锦饭店,十八楼。
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坐在椅子上,头发随意披在肩头,干净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迟婳在现实世界也受邀去过几家高级餐厅,但与云锦饭店相比,简直是大巫见小巫。
璀璨的水晶吊灯垂下暖色光线,桌上五根莹白修长的杆烛静静燃着,细碎的暖光洒在玫瑰花瓣和锃亮的餐盘上。再往右看,落地窗外,入目即是海城标志性的东方明珠。
她翻着菜单上动辄三四位数一道菜的价格,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真是跟着反派涨见识了。
餐桌另一头,谢知衍将她那点小表情尽收眼底,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开口:“迟小姐,该不会是来蹭饭的吧。”
她抬起头敢怒不敢言。
【跟你们有钱人拼了,士可杀不可辱!我看起来有那么没出息吗?】
谢知衍逐渐对她的心声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地答道:“嗯,是挺没出息的。”
迟婳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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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睨了他一眼。
怎么感觉这人能听见她心里想什么?
不过她没往深处想,抬手示意谢知衍到她身边来。
“谢总,约会第一课,看见女孩子披着头发进餐厅应该做什么?”
“......不知道。”
迟婳对他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她将手里的发圈放到谢知衍手心里,然后偏过头,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答案是,随身带一根小皮筋,趁女孩子吃饭腾不开手的时候,帮她把头发扎起来。”
她将两侧的碎发拨到耳后,继续道:“你平时肯定没做过这种事,突然细心一回,许逐月一定会对你有所改观。你先拿我练练手,回头给她扎的时候就熟练了。”
后面的人迟迟没动静,迟婳以为是反派觉得为难不愿意,正准备转过头打圆场,下一秒,一双宽大的手掌将她的头固定住。
“别动。”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指尖穿过她发丝的动作生疏却格外轻柔。迟婳感觉到他的指腹偶尔蹭过她后颈的皮肤,微微发烫。
谢知衍垂着眼,将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廓时顿了一下。
她脖颈纤细,低下头时露出一小截白净的皮肤,在暖色灯光下微微泛着光。他忽然觉得这画面十分顺眼,指尖在发尾多停了两三秒才松开。
“......好了。”他收回手,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迟婳伸手摸了摸后脑勺,竟然扎得不错。她满意的点点头,将围裙也递给他,示意他帮她系上。
正逢服务生上菜,谢知衍挑了挑眉,淡淡开口:“这种事情让他们做不就行了。”
放好菜的服务生小姐闻言立刻接了过来,笑着对迟婳开口:“小姐,我来帮你系吧。”
“这不一样。”迟婳认真道,“你亲自系才能体现绅士和用心。”
她的理论向来有效,不然这些年互联网上的口碑是怎么攒起来的?
迟婳不甘心地转过头看向服务生,寻求认同般开口,“小姐姐,你说要是你和人约会,对方亲自帮你系围裙,是不是会觉得更心动?”
服务生偷瞄了几眼对面那个男人,他五官轮廓利落分明,眉眼深邃,身高实在太过优越,通身气度非凡。
她不自觉红了脸,小声回道:“如果是他的话,不系也没关系。”
......所以长得帅就可以拥有无限包容是吗?
迟婳闻言垂下头,方才扎好的低马尾随着动作滑到颈侧,整个人像一只蔫了的兔子。
她感觉自己情感博主的职业生涯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不过这沮丧没持续多久——四位数一道的菜摆在面前,谁还顾得上生气?
迟婳对着桌上的白鲟鱼子酱两眼放光。
她舀起一块放进嘴里,腮帮子被填得鼓囊囊的,开心得眯起眼,像只吃饱餍足的猫儿。
谢知衍盯着她,眸色微深。
迟婳恰好抬眸,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难道大反派被我倾国倾城的美貌迷倒了?】
谢知衍本想问她“大反派”是什么意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问太过突兀,便换了句:“吃饭有这么高兴吗?”
“当然啦!美食能让人身心愉悦,这是人生最大的乐趣之一!”
是么,人生最大的乐趣?
他垂眸看了一眼盘中的东西,学着她的模样放进嘴里。
......难吃。
她的快乐还真是简单。
从云锦饭店里出来后,迟婳脚步轻快。
虽然今晚的实战教学进展不大,但她也算是能和反派正常聊天,和平共处了,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她正准备同谢知衍挥手道别,侧过头,却看见他脸色苍白得不像话,眼睑半阖着,长睫上沾了些许水珠,分不清是汗还是什么。
迟婳愣了两秒,声音一下就紧了:“谢......谢知衍,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