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衍一手捂着腹部，长睫轻颤，连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身体不自觉地向旁边倾倒。
迟婳暗道不妙，用身体抵住他，双手扶起他的胳膊，朝门口停着的那辆迈巴赫走去。
助理很快注意到了两人，忙从驾驶位下来，瞧见谢知衍虚弱的样子，问道:“谢总，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刚刚吃完饭下来，他突然就变成这样了。”迟婳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推测，“可能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得赶紧去医院看看。”
谢知衍的状态似乎缓和了些，有了回话的力气，但声音很轻：“不用李叔，送我回铭园。”
迟婳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这人脸上几乎没有血色，方才人都差点站不稳，居然还想硬撑，完全不把自己的命放在眼里。
“李叔，听我的，去医院。”
“你......”
她全然不顾谢知衍的反抗，和李叔一起将谢知衍扶到了后座上。
见驾驶位的李叔还在犹豫，迟婳又强调了一遍：“李叔，如果是胃病，不及时医治很可能会没命的！你就听我的吧。”
当年她爸爸就是因为工作太忙，长年饮食不规律，胃痛没有重视，到医院检查却发现已是胃癌晚期。
癌细胞很快扩散，一个月后便离开了人世。也正因为如此，后来迟婳对于身边人的饮食都格外注意，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在她面前。
谢知衍将手肘撑在车窗沿，指尖扶住额头，冷汗顺着他的手往下滴，而他似乎毫不在意，那双漆黑的眼眸紧盯着面前说话的少女，像是想探究些什么。
他看见迟婳忽地转过头，窗外闪烁的路灯照进她眼里，让那双桃花眼带上了璀璨的光泽，仿佛星河落入人间。
她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谢知衍，你好点了吗？”
他直直地对上她的视线，罕见地，这次却没有听见她那违心的心声，只余下她轻微的呼吸声和他砰砰的心跳声。
谢知衍别过头看向窗外，半晌，淡淡应了声：“我没事。”
好在云锦饭店在海城中心地段，离市医院并不远，不出十分钟便到了医院。
迟婳挂号报了急诊科，等医生念到名字的时候，她才让李叔扶着谢知衍从门口进来。
医生先给他测了血氧、心率，又抽了血，最后确认是海鲜过敏。护士给他挂上水后，医生叮嘱要留院观察一晚。
迟婳点点头，看了看输液管，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医生，他过敏怎么身上一点红疹都没有啊？”
医生转过头，目光在谢知衍平静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病历本上，语气里带了几分职业性的见怪不怪：“有些人过敏反应不在表皮，在内部。他算轻的，又来得及时，只是肠胃痉挛。要是喉头水肿，你现在已经在签病危通知书了。”
迟婳道了声谢，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谢知衍。
【让你逞强，关键时候还不是靠我保住了你这条小命！还得是我心胸宽广，不和你这种病人计较。】
谢知衍敛眸，避开她絮絮叨叨的心声，视线停留在了输液的点滴上。
刚刚缴费的李叔去而复返，他朝病房里的迟婳挥了挥手，示意她出来一下。
迟婳起身走到门口，李叔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装药的塑料袋，眼神有些局促，踌躇了几秒才开口：“迟小姐，刚刚家里来电话，说小孩发烧了，她妈妈又在外地出差......今晚能不能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下谢总？我可以给您工资的。”
让她照顾谢知衍？
迟婳愣了一下，下意识问：“李叔，他家里人呢？”
李叔声音低下去，语气里带了几分小心：“谢总的家人......都不在了。您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这是他的忌讳。”
见她没应声，李叔以为是为难，连忙补了一句：“抱歉，也确实不是您的义务，要是不方便的话还是我——”
“没事。”迟婳打断他，语气很轻，“我来吧，您先回去照顾孩子。”
李叔怔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真的吗？那太谢谢您了迟小姐！”他把药袋递到她手里，又弯腰鞠了一躬，才转身匆匆往电梯方向跑去。
迟婳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那道匆忙消失的背影，忽然有些出神。
如果爸爸还在的话，应该也会因为她生病而这么着急吧。
回到病房的时候，谢知衍已经睡着了。
他安安静静地侧躺在床上，右手抓着被子的一角，长睫覆住了那双平日里淡漠疏离的眼，睡姿看起来像个没什么安全感的孩子。
迟婳眨了眨眼，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走到床边，想拍下他这副难得的乖顺模样。
刚举起镜头，谢知衍攥着被单的手指忽然收紧，嘴唇不自觉动了一下，声音含在喉咙里听不真切。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蹲了下去，凑近了些。
“妈妈，”他声音很轻，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你......为什么不要我？”
迟婳握着手机的手顿住了,她抬眸望着他。
这张脸即使在睡梦中也眉头紧锁，像是连做梦都在费劲忍着什么。
她忽然觉得，一个人平时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大概也只有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才敢让那点脆弱表现出来。
作为全书最大的反派，谢知衍并不是因为坏而走向了必死的结局，相反，他是因为太重情，为一人剑走偏锋，最终以命为代价。
以往是因为系统任务，迟婳不得不想办法阻止他黑化。
但此刻，她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能把他从那条绝路上拉回来，好像也是一件不错的善事。
趁医生取针的间隙，迟婳给家里的迟尽打了个电话让他早点休息。
最后，她靠在谢知衍床边，眼皮沉得撑不住，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迟婳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她眯着眼睛看了眼手机，是唐姐的电话。
谢知衍躺在床上还没醒，迟婳无奈站起身来，点开了接听键往门外走。
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话语里带着兴奋：“喂？阿婳，你上次那个女三的角色试上了！今天就有你的戏份，我把具体的时间地址发你了，记得看。”
“好。”
迟婳揉了揉朦胧的双眼，手却肌肉记忆地点进微信，聊天框里显示：
[北区，九点集合]
多少？九点！
她指尖上滑返回手机主界面，定睛一看，现在已经八点零五了。
“迟小姐，你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行。”
迟婳抬头发现是李叔。他明显是从家里匆匆赶来，身上还是昨天那件条纹衬衫，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
“我加你个联系方式吧，我把钱转你。”
她张口准备拒绝，但李叔却很坚定：“迟小姐收下吧，昨天照顾的费用谢总会报销的。”
谢知衍报销？
原本迟婳是不大好意思要李叔的钱，毕竟助理也是打工人属实不容易。但如果是谢知衍给的话，那她就不客气了。如此一来，下个月的生活费也算有了点着落。
于是迟婳爽快点了点头。
北区距离市中心很远，迟婳铁定赶不上开机仪式了，她犹豫再三还是给导演发了条消息道歉，说自己会晚点到。
虽然不知道唐姐为什么今天早上才通知，但新人开机第一天就迟到总归不是一件好事。但令迟婳惊讶的是，导演并没有生气，反倒宽慰她一句“没事，慢慢来”。
《赎光》的拍摄地点在北区的旭光高中，除了主演有独立化妆间，其余的人都在统一的房间化妆。迟婳到的时候，房间里挤满了人，已经没有什么位置了。
她垂头翻包，摸出气垫准备打个底，好节省后续化妆时间，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迟小姐，我画完了，化妆间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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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着，你去我那里坐吧。”
迟婳动作一顿，抬眸看见了几步之外的许逐月。
她穿着件白色的学生t恤，领口袖边镶着蓝白相间的条纹，下身是一条黑色的校裤。许逐月的妆容很淡，为了贴合角色，几乎完全没有眼妆，原本柔美的五官显现出来，妥妥的清纯女高。
“好，谢谢。”迟婳嘴角露出个梨涡冲她笑笑。
自上次落水事件后，迟婳就真切地感受到，许逐月真的是一个超级暖心的女孩子。
化妆师快速给她打好了底，刷完睫毛又打了两侧的腮红，便完成了妆。
离开房间前，化妆师忍不住赞叹了一句：“迟小姐，你长得真漂亮！”
迟婳颔首说了声谢谢。
她这张脸确实是极美的，只是原主性子太过自卑，气质生生打了折扣。
而如今换成了迟婳，灯光下，女孩略施粉黛，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自带风情，即便穿着普通的校服也挡不住的美艳。
半小时后，众人陆续来到拍摄教室。第一场戏是女主和女二的对手戏。
故事的开篇是女一转学到新学校，校草男主对女一一见钟情，开学帮她领新校服，这一幕引起了女二的不满。
而今天拍的第一场就是当天放学的晚上，女一第一次遭受校园霸凌，被女二一群人推倒在地羞辱，在女一试图反抗的时候却被女二扇了一巴掌。
“《赎光》第一场，Action！”
灯光布景各已准备就绪，场记一声令下拍摄开始。
女三的戏在第四场，迟婳坐在折叠椅上，抬起头准备欣赏许逐月演戏，结果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
女二蒋若涵连连ng了三次，最后一巴掌直接将许逐月扇得重心不稳，跌倒在了地上。可即便如此，她依旧维持着演戏的状态，只差蒋若涵一句台词就可以过了。
这时蒋若涵倒演起了好人，上前一步做出虚扶的动作，语气故作关切：“哎呀，许小姐，你没事儿吧？”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蒋若涵有意为之，导演眉头拧了一下，到底没出声。
昨天就是这位蒋大小姐看不惯原定的女三，硬逼着换人，他们加班到凌晨，今早才定下备选的迟婳。今天开机第一场又来折腾女主角，仗着自己父亲是欢娱董事投了几百万，脾气是毫不遮掩。
许逐月摇摇头说了声没事，也没再开口追究，导演心里也有些愧疚，问候道：“逐月，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没关系的导演，这场戏先拍完吧，大家也好早点收工。”
“好。”导演点点头。
蒋若涵咬了咬嘴唇，不满地瞪了许逐月一眼。这个狐媚子就只会装可怜博同情，还想勾引文昭哥哥，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她今天非得好好收拾收拾她不可。
许逐月重新站了起来，很快调整好状态，脸上再度浮现出害怕的表情：“你们......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不出所料又是狠狠的一巴掌，许逐月脸上的红印更重了。
“打你还需要理由吗？”
这次台词说对了，可是蒋若涵情绪不到位，完全没有演出霸凌者的盛气凌人，反而无辜地眨眨眼。
“卡！大家先休息一会儿。若涵你调整一下状态。”
迟婳盯着蒋若涵思索了一阵，实在是记不起来她的身份了。
华颜的这篇文里，原女主早年拍戏遭遇了太多配角的冷嘲热讽和刁难，但每一个配角出场不久就会被谢知衍一一收拾干净。
唯一有印象的是《赎光》拍摄初期，许逐月因为外伤性面瘫不得已暂停了拍摄，三周之后才恢复，现在想必就因为蒋若涵。
之所以把面瘫这个情节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迟婳的合伙人林月也曾因面瘫请了三个周的假，她看文的那天晚上还拍照发给林月吐槽了。
十分钟后再次开工，迟婳开口叫住了导演：“导演，可以让我和蒋小姐先试试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