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在他心弦上 > 21.第二十一根弦
    “突然产生了误差,还不是虫蛀或风化……”石清和沉吟片刻,似乎陷入了思考,“这把琴历史有多久?”

    “据资料……据我的设定,接近一百年。”

    “有没有经过别人的手?”

    “有,很多。”

    “那不稀奇,大概是中途被谁改动了一点。”石清和眯起眼睛,“只是,这么微小的改动,看起来似乎是完全没有必要的。琴腹是否有刻字印花?”

    这下把宋桥问倒了。

    “我想一下……”她一边说着,一边疯狂打字。

    宋桥:【玉壶琴腹有刻字吗?快回答!急急急!!!】

    路晓秋:【没有,也没有印花】

    路晓秋:【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人在哪儿呢?】

    太阳大概是斜了一点,落下的光晕似乎被云层遮盖,形成一小块荫蔽。

    “没有没有。”宋桥顺口回复。

    “哦,那这古琴的保存状态?”

    “挺好的,岳山和承露、龙龈都完整。”

    “这把琴不会叫‘玉壶’吧?”

    “?”

    宋桥猛地仰头,撞上石老似笑非笑的表情。

    空气凝固了,一个大写的尴尬飞在天上。

    “石老,你听我解释……”她默默举起双手。

    “姜还是老的辣吧?”石清和收了目光,满意地“哼”一声,“小丫头片子,还想套路我?”

    “所以,您到底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们回去呢?”宋桥百思不得其解。

    石清和缓缓落座,啜一口茶。

    片刻,他缓缓开口:“小宋,你大概查过不少研究所的资料。我退休前认的最后一张琴,叫什么,还记得么?”

    “记得。是一台清末古琴,叫‘松涛’。”

    “不错。那‘松涛’最后去了哪里呢?”

    “我记得是被人买走了吧?拍出了七百五十万的价格,当时上了新闻呢。”

    “那后来呢?”

    后来?

    宋桥凝眉:“我记得这人去世后,几个子女为了抢它,打得头破血流。最后这把琴被拍卖掉,换成了可以平分的资产。”

    “不错。”石清和眉目之间有苦色,“古话说得好,‘琴者,禁也’。谁能想到,一张古琴,闹得家人离心,自己也流落无踪。”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认它,或许在某个书房里,还能被搬出来谈一谈,也尽了它的命数。”

    “所以,我已经很多年不再认琴。认错了,是毁一张琴;认对了,也未必是成全。很多琴,一旦有了名字,在名利场中滚过一遭,就再也不能安安静静做琴了。”

    “我老了,见不得这些。”石清和笑笑,“就让我过个平平淡淡的晚年吧。”

    “可是,这次的情况恰好相反。如果您不出手,玉壶就会被运出国拍卖。”宋桥急忙补充,“我们只有两个星期的时间。”

    然而石清和没有反应,只是沉默着,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我很无奈,但是无计可施。”他最终只是说。

    情急之下,宋桥猛地站起身:“可是,如果摆上名利桌是板上钉钉,至少该让它留在自己的家乡啊。”

    “还是说,您觉得,只要不是您亲手将它推出去,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呢?”

    “你什么意思?”

    这话有些诛心,石清和到底是受人仰慕了一辈子,眉毛倒竖,脸上有了几分怒意。

    “我……”

    一句话没说完,被挡在身前的高大身影尽数怼回去。

    在视觉盲区,宋桥感受到自己的手腕被握住,狠狠攥了一下。

    “石老。”程渡舟依旧顺着眼。

    “你听见没有?小宋刚刚的话,简直是目无尊长!”石清和气得有些发抖,“即便是平辈,说话也没有如此刻薄的道理!”

    “是,她说话方式偏激。”

    听到面前人这样说她,宋桥一口气提起来,急急想要辩解。

    然而,换来手腕处又一次攥握的疼痛。

    这一次捏到了腕骨,火辣辣的,生疼。

    眼睛瞬间酸涩,生理泪水上涌。

    心头莫名其妙就有了一个念头。

    胳膊肘子往外拐,真是多余管他的闲事。

    愣神的功夫,却听前面那人不疾不徐地继续道:“她说话方式偏激,可是道理我支持。”

    平地一声惊雷,在场另外两人的眼睛同时瞪大。

    石清和目瞪口呆:“小程,你一向懂分寸,怎么……”

    “石老,您不出山,拍卖已成定局。”程渡舟看着他的眼睛,不卑不亢,“您出手的话,或许还有一半的转圜余地。至少,中国的遗产,就留在中国吧。”

    对面沉默不语,只是低着头,一味喝茶。

    “我还有个消息带给您。‘松涛’找到了,那位原主人的孙女儿继承了她的衣钵,走上了古琴表演道路,倾尽家产,将奶奶的琴带回了家。”

    “所有东西都可以定价,但时间和热爱永远不会。您现在还觉得,当年那件事,是您的过错吗?”

    *

    “所以你说,石老明天真的会跟我们走吗?”

    坐在湖边,宋桥一边咬着酸奶勺子,一边问。

    早上的风波后,程渡舟放下一句“明早我们在车站等您”,就带着宋桥潇洒离去。

    “不知道啊。”程渡舟轻描淡写回她。

    “不知道?”宋桥傻了眼,“你白天说得那么有气势,我以为你十拿九稳呢。”

    “哪有什么十拿九稳的事情,尽人事听天命吧。”程渡舟顺手拿走她手里的空盒,丢到垃圾桶里。

    垂眸的瞬间,看到女孩腕骨上的红印子。

    宋桥意识到他的停顿,顺着眼神望过去,瞬间挂了脸。

    “白天捏我的时候倒是很理直气壮。”她说。

    云城的风很轻柔,刮过来,茅草气息混合在空气中,格外心旷神怡。

    女孩的眼睛像是湖泊里褶皱的水,仿佛一眨就能落下几滴珍珠。

    心口一动,程渡舟移开目光:“谁叫你乱说话。”

    “我是为了谁?”

    “为了给我添麻烦?为了让石老当场气晕?”

    “……懒得理你!”

    跟这个人真是好话说不过三秒!

    宋桥气狠了,转过身,不理他。

    丢了垃圾转过头去,程渡舟只看到一个愤懑的背影,蜷缩着,像是一小只熊猫。

    “嘿,小熊猫?”他勾起嘴角,戳戳她后背。

    “别碰我。”女孩的声音闷闷,“要是我真是小熊猫,你早上掐我两下,现在已经被逮捕了。”

    “这么严重?”程渡舟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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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眉,“我看看。”

    她不给,故意甩着手腕躲开,却被他硬生生牵住,握在掌心里。

    掌心的体温最高,透过脉搏汩汩传来,灼得人脸烫。

    宋桥看他一眼,企图抽回手,却未遂,于是说:“好了好了,逗你的。”

    脑袋偏开,有些许的不自在。

    “啧。”上方传来男人的一声轻啧,引得人心头一跳。

    “看这爪子,也不是小熊猫啊,得是足月的猪仔。”

    “……你说谁长了猪蹄?”

    宋桥炸了毛,照着男人的手就反握下去。

    发了狠,连自己的掌心都隐隐发痛。

    程渡舟果然龇牙咧嘴:“哎呦哎呦,不行了,女侠饶命。”

    “切,饶你一命。”得了便宜,宋桥转过身,嘴角带笑。

    怕疼,怕蜘蛛,看来这个百毒不侵的程渡舟,还是有脆弱点的嘛。

    嗯,要是心情不好,干脆写男反派被蜘蛛精吃掉算了。

    “喂,问你一件事。”程渡舟跟在她身后,犹豫着开口。

    “放。”宋桥心情不错。

    “如果我之前误会了一个人,态度很恶劣地对待了她,结果最后发现是乌龙,被原谅的可能性有多高?”

    “男的女的?”

    “女生。”

    宋桥停住脚步,站在原地,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按理说呢,女孩子心软,真诚地道歉,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程渡舟舒了一口气。

    “但是,有你这张嘴的加持。”宋桥说,“估计是悬了。”

    “今晚你睡大街去。”

    “……小气鬼!”

    次日一早,两人背着包,等候在火车站。

    云城是旅游城市,火车密集,他们从最早一班等到天黑,没看到石老的身影。

    “我再去一趟石老家。”宋桥看一眼表,抬脚就要往外走。

    还没走几步,被程渡舟拦下。

    “他不想来,我们再住几天都没用的。”他的声音无容置疑,“回去吧,先把能做的事情做完。”

    宋桥不死心:“可是……”

    “没有可是,”程渡舟打断她,“尽人事听天命,与其耗在这里,不如回去,多在古琴上下下功夫。”

    “……好。”

    留下恋恋不舍的一眼,宋桥转过身,跟着程渡舟上了最后一班火车。

    目前形势之严峻,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甚。

    宋桥来到研究所时,大门口围了一层记者,每个都严阵以待,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看到她脖子上的工牌,众人如洪水般用上来,差点将好好的花季少女挤成二次元人物。

    “请问可以说一下‘玉壶’的研究进度吗?”

    “有人说,唯一能确定古琴身份的人是石清和先生,请问是否属实?”

    “我什么都不知道,麻烦别拍了,让我过去……”

    宋桥被困在人墙里,进退两难,差点断气;周围的摄像头闪烁不停,让她眼花缭乱。

    下一秒,一件衣服迎头盖上,眼前是温暖的漆黑,仿佛短暂与世界隔离开来。

    隔着布料,她听到身旁的男声掷地有声:

    “她是项目无关人员,而且明确拒绝了采访,强制采集别人形象,你们相关法规都当咸菜就饭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