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愕回头,撞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月光下,那双眼格外明亮,莫名看得人失神。
“傻了?”面前被人用手晃了两晃,程渡舟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给你下毒了?”
是个示好的好时机。
宋桥咳嗽两声,将手中的纸袋放在两人中间,往对方那边推了推。
“稀奇了,这会儿又不护食了?”程渡舟见她这般动作,挑挑眉。
“刚刚也没有护。”宋桥的声音如同蚊子轰鸣,“都怪你,不分青红皂白抢人家手里吃过的……”
“什么?”程渡舟将脑袋凑近。
“刚刚那块我咬过的!”
宋桥猛地提高声音,抬起头的瞬间,怔在原地。
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一阵湖风吹过,撩动宋桥的一缕碎发,轻轻贴在程渡舟的唇上。
目光不由得下移,在他的薄唇上流转,微微弯曲的弧度,夜色中分外撩人。
失神中,嘴唇翕动。
“宋桥。”
“啊?”宋桥下意识应了一声。
“别爱我,没结果。”
“……”
在某人得逞的坏笑中,宋桥悻悻收回目光,顺便捡起自己并不存在的少女心。
对程渡舟发呆,简直是对生命的浪费!
她自顾自恼火,身旁突然伸出一只手,用力揉了揉她头顶。
静电作祟,早上废了大力气才收拾服帖的头发,又炸了毛。
他跟谁学的坏毛病,喜欢摸人家头,还跟摸狗毛似的?
宋桥愤愤盯着他。
“别担心,”程渡舟完全无视她喷火似的表情,慢腾腾收回手,“经常养狗的人都知道,跟狗狗分吃食物并不会有副作用,还可以增进感情。”
“谁跟你增进感情?”宋桥脸鼓得像包子。
看到乐不可支的程渡舟,她才反应过来。
靠……又被坑了。
“你说谁是狗?”她提高嗓门,“你才是狗。程渡舟,你是我的狗!”
话音刚落,一对散步的夫妻顿在原地。
他们望过来的眼神很复杂。
有好奇,有敬畏,但更多是害怕。
“现在这种群体都这么猖狂了?”
“哎,尊重个人爱好啊,别随便评判人家。”
他们带着看戏的表情,嘀嘀咕咕一阵,快速地溜走。
宋桥:……
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还没来得及解释,脸颊被人狠狠捏住,嘴巴嘟成了小丑鱼。
“从现在开始,少乱说话!”程渡舟恶狠狠警告她。
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解救了宋桥。
程渡舟看一眼拨号人,冲宋桥做了个“闭嘴”的动作,按下接听键。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即便是话筒,宋桥也能听到对面的声音。
“小程,石老那边进度如何?”刘主任的声音似乎有些急。
“还在争取。是研究所那边出什么事了吗?”程渡舟冷静回问。
“初步数据有了,对照官方资料,琴腹内腔体积多了8毫米×5毫米的误差,对不上。”电话那头换了人,是个年轻研究员,“我们排除了虫蛀可能,也找不到解释这么大误差的原因。”
听起来情况有些棘手。
程渡舟的眉毛皱起来,沉吟着,似乎在思考。
“另外……”电话那头的小伙子声音怯生生的,“今天我们收到一个基金会的电话,他们说,古琴的收藏者因为急性心脏病,刚刚去世。按照相关合同,这把琴将会作为他的遗产运回他自己的国家拍卖,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还有多久的时间?”
“两周。”
做完一套无损初检就要至少五天,更别提数据优化、设置重复验证组。
宋桥旁观过许多场实验,知道其中时间线的紧迫。要在两周内完成一把如此颠沛流离的古琴的身份验证,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的。
“还有就是……”郑主任又接过电话,语重心长,“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现在媒体都在传‘玉壶’回归,因为打着传统文化的幌子,声势浩大,也给我们研究所施了不少压……”
他话说了一半,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这事儿必须得成,不成,那么研究所上下就得成笑话。
只是茶余饭后嚼嚼舌根还好,只是媒体较真,万一打起“研究所不作为”的招牌,那就十分麻烦了。
“所以……”刘主任话锋一转,将问题重新抛回来,“石清和那边,你们多久能拿下?”
“一周以内。”程渡舟思考后回答。
“三天。”刘主任直接给出自己要的答案,“带着石老回来见我。”
挂断电话,气氛沉寂下去。
夜色中,只剩下树叶被风吹起时摩挲的“沙沙”声。远处湖面上,几只夜游的鸭子路过,平静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唉——”
宋桥苦着脸,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你觉得,我们把石老打晕了带回去的可能性是多少?”
“可能跟你蹲局子的可能性一样高?”程渡舟斜睨她一眼。
小姑娘两弯柳叶眉皱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滚圆。
“你愁眉苦脸的干什么?”程渡舟轻飘飘蹭她一句,“被舆论威胁的又不是你。”
“这是舆论的问题吗?这可是国家文化的大事!”宋桥猛地站起身,慷慨激昂,“就像失而复得的孩子,被别人一句话又带走了,你舍得吗?”
月光下,少女的双眼最是纯真无暇。
莫名让人想起了她画中的女主角。都说人如笔下人物,此话不假。
程渡舟仰头看着她,喉结滚了滚,默默移开视线。
“打起精神来!”宋桥一鼓作气,将话说完,“明天一早,我们就冲到石老家去,强取豪夺也得带走!”
程渡舟幽幽打量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片刻,他开口道:“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当土匪的材料?”
眼见着对方又要辩论,他懒懒地打个哈欠,提溜着她往回走:“不早了,回去睡觉。”
宋桥被他拽得跌跌撞撞,奈何身高有差,只能嘴上徒劳抱怨:“你太没有责任心了!我要让蜘蛛来追杀你!”
“你能操控蜘蛛?”程渡舟脚步丝毫不放慢,“真有这能力,我管你叫老大。”
半小时后。
手中抱着被子的程渡舟站在宋桥床边,与她面面相觑。
宋桥:?
“我要睡觉了,闲杂人等请出去。”她将抱枕恶狠狠砸在两人中间,“没听说过男女授受不亲?瓜田李下,还是注意影响吧。”
程渡舟嘴唇紧绷着,与她无声对峙半晌,吐出一句话。
“有蜘蛛。”
“?那你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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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啊。”
“跑掉了,找不见了。”
两人陷入沉默。
经历过小强危机的宋桥知道,这句“找不见了”,甚至比突脸还要让人恐慌。
正所谓钝刀割肉,纯折磨人。
“既然你诚恳发话了,那我便大发慈悲,告诉你一个秘诀。”宋桥看一眼他苍白的嘴唇,神秘兮兮道。
然后。
程渡舟眼睁睁看着她从背包里抽出一个便携式蚊帐,撑开,心满意足做了个“请君入翁”的动作。
小小的床铺被罩在白色蚊帐下,程渡舟看一眼,脸色变得很难看:“套个纱罩在我头上,当我剩菜呢?”
“或者你可以选择,与蜘蛛同睡。”宋桥干净利落地拍拍手,准备回房间睡觉,“告辞。”
下一秒。
程渡舟拖着“剩饭罩子”,跟她一路走进卧室。
“为了实时灭虫,我就在这里睡。”他没好气地说完,钻进罩子里,背对宋桥躺着。
却偏偏暴露他通红的耳后根。
“你万一对我图谋不轨呢?”
“我都是一盘剩菜了,还怎么对你不轨?”
“再对我的简易蚊帐口出狂言,就滚出去跟蜘蛛作伴。”
“……哦。”
终于安稳,一夜无话。
*
云城的清晨总是很早到来,鸟叫第一声,太阳才刚刚升起,早市便热闹非凡。
石清和打完太极,一开门,被门口蹲着的小姑娘吓了个跟头。
“早!”
宋桥扬起脑袋,嘴里叼着一个烤饵块,一双乌黑的眼睛闪着光,像只走丢了自己找回家的小狗。
“小宋啊,”石清和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给您送早饭。”宋桥提起手里的另一块烤饵块,“顺便,想在您这儿画稿。”
“在民宿不好吗?”
“程渡舟吵得很,我不愿意跟他呆在一起。”
“你们俩住一个房间啊?”
“……您听我解释。”
“好啦,不用解释。”石老拍拍她肩膀,将这话题一句带过,“没事,进来吧。”
宋桥:……
您倒是把慈母笑收一收啊!
这表情很没有说服力的喂……
进了小院,石老真给她安排了张小竹椅,坐在角落里画图。
安顿好宋桥,他真坐在一旁,兀自看起书来,丝毫问云城这么多咖啡馆,为什么偏偏选了自己的小院子。
宋桥看他这气定神闲的模样,倒也耐住性子,抽出笔画图。
阳光正好,打在一老一小两人的身上。
片刻。
宋桥悄悄用余光扫一眼石老,挠挠头,大声说:“哎呀,这新一期连载太难了。老琴和新斫琴哪个更适合男反派呢?”
石清和书本不放手:“老琴成熟却难驾驭,新斫琴稳定缺少个性,看主人的个性和能力。”
半小时后,情景重演。
“女主挑琴,应该按照手感至上,还是音色优先?”
“手感排在前。琴有脾气,弹琴久了,摸一摸,就能知道它跟你合不合得来。”
又过了十分钟。
宋桥放下平板,深吸一口气,盯着石清和道:“在没有虫蛀或风化的情况下,女主发现自己的琴腹腔体积突然有了8毫米×5毫米的误差,这是什么情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