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苑同怜玉走到人比较少的偏阁,这里的陈设算不上华贵精致,却格外阴凉舒爽,正适合游玩。
姜苑懒洋洋倚在回廊栏杆边,呆呆看了半晌池水中的游鱼,最后看得有些倦了,她便拉起怜玉,顺着廊下慢慢往前闲逛。
然而还没走几步,不知从何处窜出来一道身影,自廊柱阴影里快步踏出。
那男子抬手虚虚按住姜苑的手臂,没有很大力拖拽,只是将她往廊后僻静的转角带了一带。
怜玉心头一紧,立刻快步跟上,手心紧紧攥住,张口便要高声呼喊侍卫前来抓刺客。
姜苑却在这一瞬,看清了来人的面容,眼眸骤然一亮,脱口唤道:“阿兄!”
怜玉到了唇边的喊声瞬间顿住,满脸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温润如玉的男子,迟疑问道:“姜姑娘,他……他是你的兄长?”
姜砚微微颔首,飞快抬眼扫过四周,确认附近并无宫人侍卫经过,向一旁的怜玉解释他来此处的大致缘由。
听后,怜玉同情姜苑的遭遇,答应让他们二人叙旧,而她会站在不远处望风。
待此处就剩下他们二人时,姜苑刚要开口唤兄长,却不料姜砚先一步抱住她,“阿苑,阿兄终于见到你了。”
姜苑听着兄长的语气似乎带着哭泣,她心里也跟着难受,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阿兄,别难过,我在这里。”
其实她想过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许久,见不到阿爹阿娘与阿兄,至于为什么她想不通,但他们很久都没来接她,就一定是有什么事。
她能做的,只有安稳留在宫里。
片刻后,姜砚松开怀中的姜苑,只看着她,许久未说话,目光来来回回在她身上巡视。
等到确认她的确平安无事后,才开口问:“阿苑,告诉阿兄,在宫里这段时日,你有没有被欺负?”
说到这里时,他垂落眼帘,眉宇间压着沉沉悔恨,明明是朝堂的纷乱,为何要牵扯到他无辜的妹妹?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姜苑老老实实摇了摇头,软着声音回话:“阿兄,我很好呀。”
她的确懂事又乖顺。
眼尾泛开淡淡的红,姜砚强忍着泪水,“阿苑,在宫里要保护好自己知道么?不要靠近帝王萧烬,他很坏很怀,靠近后会伤害到你,听懂没有?”
姜苑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阿兄口中的帝王就是阿烬。可是她的阿烬不坏呀,不过她向来听阿兄的话,只好乖乖点头,“好,我不靠近他,会护好自己的。”
姜砚看着眼前天真的妹妹,三个月前她还在府中做快快乐乐的小姑娘,吵着跟他要饴糖吃,而如今却被困在吃人的后宫。
她貌美乖巧,如果帝王真的起了色心,该怎么办?她性子那样直率,还什么都不懂。
“阿兄,别哭……”姜苑见到阿兄眼中含着泪水,心里跟着隐隐发疼。
姜砚及时止住眼泪,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阿苑乖,阿兄一定会来接你回家的,乖乖等着阿兄……”
——
与阿兄叙话后,时辰也差不多到了,姜苑与怜玉开始往回走。
路上怜玉看向姜苑的眼神也多了几丝同情,原来她是被迫进的后宫,也不知道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此时姜苑的心里头也是沉甸甸的,她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阿兄要说阿烬是坏人,他对她很好,给饴糖吃,给好玩的,夜里害怕还宿在一起。
但她还必须要听阿兄的话。
两个人转过一道雕花游廊,前方忽然传来环佩叮当之声,还伴随着女子闲谈的说笑声。
怜玉神色一凛,连忙伸手轻轻碰了碰姜苑的胳膊。
只见一行人款款自回廊那头缓步而来,为首是信王妃,身侧紧跟着的是王氏嫡女王令姝,她穿着月白绣海棠长裙,容貌秀丽,眉眼间带着几分矜傲。
怜玉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路上遇到信王妃,她立刻拉了一把姜苑行礼。
姜苑被她们身上的华丽服饰吸引,盯着看了一会儿后才低下头,笨拙地学着怜玉的模样一同屈膝。
她没怎么学过这些东西,在姜家时都是下人们给她行礼,就算到了宫里也没有向萧烬行过礼。
信王妃目光淡淡扫过来,先是落在姜苑身上一瞬,而后又盯着地上的怜玉,眸中闪过几丝戾气。
而王令姝站在一旁,视线却唯独落在姜苑脸上,细细打量她的容貌。
宫中流言早已传遍,人人都知晓这位姜姑娘,虽然无封号无位份,却独独居于凝香阁,颇得陛下另眼相待。
她在心底早已存下芥蒂,此刻亲眼见到真人,见她生得这般貌美,心头不由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不必多礼。”信王妃声音平和,似随口闲谈,“你们也在此游园?”
怜玉低眉顺眼回了一句,“是,奴婢听命带着姜姑娘来此处玩。”
一旁的姜苑见到陌生人便不愿意开口说话,只躲在怜玉身后,小声嘟囔:“对,来此处玩。”
王令姝见到她这般畏畏缩缩的模样,想来是真的不太聪明,如此不堪大用,即便她成了皇后,也根本不足为惧,忽然心中的那点嫉妒消了大半儿。
信王妃没有对她们二人多做盘问,淡淡颔首,便带着一行人,自她们身侧缓缓走过。
经历这两件事,怜玉不敢再带着姜苑四处闲逛,不过片刻后就将她送回到来时的小阁。
刚回来正值萧烬与众人议完事,从小阁里走出来。
姜苑捕捉到他的身影,立刻小跑着扑过去,“阿烬!”
此刻的她高兴疯了,全然忘记阿兄的嘱咐,心里眼里都是萧烬,看到他出来后,心底的欢喜漫上脸颊。
萧烬心头微松,同时伸出手抱住扑过来的姜苑,脸埋在她的颈侧,深深吸了口气,“小傻子,跟朕回宫。”
方才议事的疲惫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是松弛与难得的安然。姜苑难得是一味除去他满心躁郁的良药。
“阿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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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姜苑自然搂住他的脖子,笑意盈盈的,“我们回去!”
她像个小鸟一样,挂在萧烬的怀里,还不停地蹭着,明明分别不久,她却如同许久没见。
亲眼看着他们离开,怜玉眉头紧锁,按照姜砚的话,这帝王应该是厌恶天真烂漫姜苑的,可她看着这场面……怎么不像呢?
这帝王分明对姜姑娘是宠爱的。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信王萧澈凑过来,在她耳侧问:“怜玉,在看什么?”
怜玉瞬间回过神,拉开与萧澈的距离,“回王爷的话,奴婢没看什么。”
她的刻意躲避萧澈都看在眼中,他忽然心中烦闷,开始口无遮拦:“怜玉,你是个聪慧的,应当明白我的心思,如果你愿意,我——”
“王爷!”怜玉冷声打断他的话,神色自若回绝,“奴婢已有夫君,不会弃他于不顾。”
听到她这么说,萧澈一时无言以对,没再说什么便离开了。
——
这边萧烬把姜苑抱进马车上后,心情格外好,到了车舆内还把她抱在怀中。
姜苑忽然想起阿兄和她说过的话,方才她一时欢喜全然抛到脑后,此刻脑海里猛地回响阿兄郑重的叮嘱,不要靠近阿烬,他是坏人。
心口微微一乱,她下意识想要往后缩,不再像方才那样亲昵地搂着他脖颈,身子悄悄挪开些许距离。
萧烬的手掌依旧轻轻环在她腰侧,而姜苑在思考了一会儿后,还是没有躲开,却也不敢再往他身上依偎。
车帘垂落,马车缓缓滚动。
想起刚刚姜苑扑过来的场景,萧烬眉眼松弛,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方才在那里玩得很开心?”
姜苑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眼底纷乱的情绪,不敢抬眼去看他的面容,心里很矛盾,阿烬待她明明那样好,可阿兄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响起。
她过了一会儿,小声“嗯”声,没有往日叽叽喳喳的模样,也没有伸手去胡乱地碰。
往日这时,她早已经凑过来同他絮絮叨叨,说自己都见到了什么好看的,好玩的。今日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透着一股淡淡的拘谨。
萧烬见她垂着头,一副恹恹的模样,只当是疲乏困倦,他没有不耐烦,又问:“累坏了?那就靠着朕歇一会儿。”
说着便微微收拢手臂,想要将她重新往怀里带。
姜苑却再次下意识躲开,闷闷不乐:“我不要靠着,自己可以的。”
这细微的躲闪落在萧烬眼中,他眉头极淡地一蹙,转瞬便松开,只当是她玩耍过后心神倦怠,浑身提不起精神,并未往别处多想,更没有疑心别的缘由。
“罢了。”他低声说道,收回半分力道,不再强迫她贴近,依旧虚虚将她护在怀中,“不想靠便就这样坐着,回凝香阁,让你好好歇息。”
说罢,萧烬轻阖双眸,靠在车壁上兀自想着朝堂之上尚未了结的琐事,偶尔低头望一眼身侧安静的姜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