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她只想抱住恩人 > 11.我和你妹妹有天命姻缘
    妆奁之中,怎么可能会有脸?

    只有人和牲畜才有脸。

    或许死物也有脸面,万物都有皮囊。

    我复生的皮囊是陈怀素,陈怀素是我的脸。

    买椟还珠,椟是珍珠的脸。

    而嵌着宝石的妆奁却是一张脸的脸。

    ……

    我们一路走到代珩的书房,一进门就涌来陈旧带着药苦的草木香,从身底包到身侧,先将人完整包裹住,味道才悠悠向上传到鼻尖。

    合上门屋中也有一处直透光,我的眼前的代珩虚影仍然明显,是窗子坏了吗,代珩把妆奁放在了他的桌案上打开。

    “弗言,过来试试。”

    弗言在一旁听到代珩的话也愕然,听到公子唤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道:“公子,试试……什么东西?”

    “是一张人皮面具。”代珩语气有些无奈,应该是见我和弗言都被震得呆若木鸡的样子,只得解释。

    原来是人皮面具。我大松了一口气,比我想的实在让人安心许多,至少是真有实质之物,复生在陈怀素身体里,我以为这里还有更多怪力乱神的事,妆奁一打开,凭空出现一张人脸。

    “是见不得人,却总不至于是什么鬼怪。”代珩一边淡淡说,一边在旁边桌案上取了个匣子递给我,“怀素姑娘,你的匕首。”

    我接过木匣,他竟替我收起来了,从醒来就没见到这把匕首,还以为丢在荒山野岭了。过两日周亦和我向陈泽讨债,或许还用得到。

    “公子,这面具有些窄,我戴上恐怕要变形了。”

    “无妨。”

    “公子,面具后面的鱼胶时间长肯定干了,恐怕试过之后边缘会翘起来。”

    “你尽管试。”

    代珩先将抄经所用的博山炉中铺上了香灰,埋进去了一小块烧过的炭饼,带着松柏的苦气就袅袅而来,他平时就是在此处抄经吗?

    我有些不忍,弗言刚才和我一起等代珩祭拜我时,说了那么多话,还救下那么多姑娘,也不是推脱之人,只是人皮面具,还是个死人的面具,实在太瘆人了,“我来吧,公子。”

    “诶!不成不成!我好歹是一介男儿,你还在病中,哪有让你来替我的道理。”弗言几步路走得很沉重,但也就只有几步路了。

    他到了代珩桌案旁,誓死如归把面具贴在了脸上。

    代珩应当在看他,我也看向弗言的虚影方向。

    “啪嗒——”

    桃枝掉进未放水的盥盆,发出一声猝然响声,铜盆与桃木脆响过后便是声几不可查的闷咳。

    “公子?”弗言疑惑。

    “怎么了?”我也问。

    “……”

    “是啊公子,我戴着面具看不到,公子,这面具的容貌公子认识吗?陈姑娘你看看……陈姑娘也看不到。”

    弗言疑惑,连忙抽出身上佩剑,我听得哗一声,他应该是把配剑当镜子用,照照自己戴上面具究竟是何模样。

    随后就听得剑被一把丢在地上,弗言声音十分痛苦,还似把面具摘了要扔掉,想到什么,还是老实走两步放回了妆奁内。

    “这……这面具,和少琼姑娘竟然有五成像!”弗言无力痛苦地说。

    ?

    我手上匕首木匣险些没拿稳:“你说什么?”面具怎么会和少琼有关?

    还是弗言一个男人戴着面具的情况下,竟然能和少琼五成像,若在那小妾昏暗暧昧的屋里,屏风一挡,身形相似,岂不要和少琼有九成像?

    城主的侄子,小妾的面具,却有着少琼的脸?

    我指尖在手中木匣纹路上无意识划动,刚才还淡声宽慰我和弗言的人一下子就没了声音,代珩原本就不能原谅自己,突然看到人皮面具的少琼样貌,又是怎样一番痛苦。

    小妾如何认识少琼,还有一样的人皮面具,还是说城主的侄子让她扮作少琼,那名艺妓到底是怎么死的,她身怀的本领就是可以易容成其他人吗?

    电光石火间,正午时分马车上我心中缓缓亮过的什么似乎有了些答案。

    “我不会认错的,那天公子找到少琼,我和公子一起带她回来。少琼姑娘让公子杀她,公子怎么可能答应,她也不再提,一路上和公子聊了好久从前的事,又和迟大夫说了好久,后来少琼姑娘只说她想见见公子拿剑的样子,从前老将军教了公子剑术,公子再偷偷教少琼姑娘,公子也想到从前那样安定的日子,把半年没碰过的剑出鞘了,谁知道,谁知道……少琼姑娘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身上伤得那么重,一把就扑上了公子剑尖,当时公子也是现在这副模样,好像失了魂魄。”

    代珩听到弗言的话,仿佛在证明自己没有失了魂魄,终于开始动作,从盥盆中拿了几次把桃枝放回桌案上,迅速整理了案上经书,又把笔收进玉洗。他才安静下来,我好像听见他伏在案上喘息,很久才能勉强出声。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少琼的事明日再说,你送怀素姑娘回房间。”

    “是。”

    弗言将我送出门的这几步路好像要把自己衣摆踩烂,就差把魂丢在代珩书房。

    “姑娘回来了!你们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今日在外遇到什么事了吗?弗言,你好像吃了虫子。”

    弗言焦急道,一见到花玉如同救命稻草,立刻拔腿离开:“让姑娘和你说吧,我去看看公子。”

    代珩到底怎么了,我想到弗言那句公子几年以后要和公主下葬一处,眉心一跳,好像不是我当时想的那样。

    “小花,我们跟着弗言,偷偷去看看公子。”

    “好。”花玉牵我的手,我们快步跟上。

    午时早过,朔风又开始席卷,正值寒冬,空气干冷,使人难以喘息。

    我和花玉步回书房门侧偷听,代珩书房的窗坏了,此处可以不被里面看到。

    只听弗言拾起地上用来照人皮面具的剑就要走:“公子,我去叫慕迟羽过来。”

    北狄王子名唤慕迟羽,弗言让他过来干嘛。

    代珩温缓如玉的嗓音已变了模样,有些沙哑:“不用弗言,回来,提早发作的事不必告知他。”

    “那公子要这么生生挺着挺过去?”

    “没那么严重,早晚要习惯,不必找他。”

    “他们巫族的毒究竟为何会下在公子身上,公子再好好想想,是吃过谁给的东西还是什么时候受了伤被人趁机下毒。”

    “……”什么巫族的毒?我眼睛都瞪大了,花玉险些踩到自己摔跤,我扶她一把,代珩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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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北疆战场上,你和我受的伤还少吗,这毒早就下在我身上了。”代珩三年前去北境战场,我还没死,他那时竟已经中了毒。

    “也是周亦干的?真是阴损小人,我现在去杀了那孙子。”弗言提剑又要走。

    代珩说一个字都仿佛得花上全身力气,无比艰难道:“回来,未必是他。而且少琼失踪,还需知道与周亦有何种关联,这么多人……仅仅是在青岚城主一方的庇护下,根本不可能从京城运到北境。”

    这么多人,他指的是那些姑娘们。

    “你接回来那几个姑娘如何了。”代珩这句话很轻,我似乎听到了些骨节的振响声。

    弗言急得好像要哭了:“她们在府里偏房歇下,好着呢公子,公子快养养力气,别说话了。”

    “应璇呢,你去给他买糖葫芦,别管我……前两日回来要救怀素姑娘,没给他买成,我险些忘了。”

    “小公子在迟大夫那,也好着呢,迟大夫不让他吃糖葫芦了。”

    我好像听到屋中的人缓缓压来一声轻笑,代珩道:“……弗言,多谢你了,哪天我死了,应璇,还得拜托你……和迟大夫照看一二。”

    “将军,你,你在说什么啊?这是交代后事呢?!快别说了将军,属下一定会找到法子,解将军的毒,将军定能亲自抚养小公子长大成人。”弗言握剑行军礼,口中的称谓也换成了将军。

    我足底发麻好像被雷定住。怪不得弗言连他心慕公主这种没几分真的话都能告诉我,几年以后下葬这件事却要让他公子亲自说,原来代珩中了能要命的毒。

    但他怎会中巫族的毒,巫族最后的遗孤是母亲,母亲的部下是慕迟羽,母亲就生下我这一个巫族后人。谁给代珩下的毒?

    慕迟羽……他杀了我的事代珩不知道,难道也是他给代珩下了毒?

    “代珩,是我,你不开门我可自己进来了?”

    说到他他就自己送上门来,想到他可能会进书房找代珩,我拉着花玉离开门侧,向窗边挪了过去。

    慕迟羽撑着围墙翻身入府,“大舅哥,你在哪呢,我今天不找你,找少琼妹妹,我跟你说,你妹妹这回我还非得带回北狄不可,你猜怎么着,我算出她和我竟然有天命姻缘。”

    “原本她与我就志趣相投,我甚欣赏她,你说我脑中顽疾的事我不与你计较,我来找你妹妹,你这位大舅哥也没理由拦着我过来了。”

    没想到慕迟羽直奔窗边而来,我避无可避,他从王府府墙翻入,踩着屋顶声音由远及近,到了代珩书房在我面前一跃而下。

    他的锦袍衣摆擦着我落下,朔风吹动窗内的草木香,传出的味道微苦却让人格外清醒,我和慕迟羽打了个极近的照面,他没想到檐下有人,似乎吓了一跳呼吸一窒,而我即便看不清,也知他离我极近,将我面前光影挡了个严严实实。

    慕迟羽不停说话的嘴一下子忘了开口,我似乎霎时连他的心跳都能听见。

    我只想着屋内的代珩,弗言要去找他,或许慕迟羽对那巫族的毒有些法子。会是他给代珩下毒吗,自己解自己下的毒?

    他似缓过神来要喊我。

    “嘘——”

    我弯起手比了食指在他面前大概的位置,指侧正好触上他鼻尖,他呼吸又窒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