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她只想抱住恩人 > 9.他在我手上划下交叉的十字
    “是!公子。”弗言驾起马车,代珩将帘子一落,此刻天色已十分亮了,车帘一掀一落,我面前光影刚明显又变回模糊。

    马车颠簸时仍然发出未上油的车轴与木质车辕的摩擦声,规律的吱呀作响。

    这马车是弗言从城主府借来的。

    青岚城本就是极北之地,富贵人家又寥寥无几,普通农户大都不坐马车出行,极少有府中需购马车,因此城中现成的马车连王府都买不到。

    城主府中竟然还有闲置许久未上油的马车,硬木座椅还固定了厚厚的皮毛软垫,不过一辆多余的马车倒也未必能说明什么。

    我手在身侧捻着绒垫上的软毛,听着吱呀声和铜铃声,同样的场景,方才初出府时候的那点不可言明的旖旎半点不剩。

    小妾,厚银票,奢荣葬仪。

    三个原本不该过多瓜葛的事,却在一起猝不及防出现。

    那些银票到底为何出现在一个纸钱匣子里,仪仗中队伍两侧手持匣子的金童至少也有十几号人,真的是为敛财吗,敛得又是哪方的钱财,在这极北之地,哪家又能一下拿出这么多现成的银票。

    已值正午时分,车帘已有些挡不住当空晴日,有什么事好像也缓缓明亮。

    我心中一闪而过了什么,我仔细思索,却什么也没捕捉到。

    我仍在思索时,马车已然抵达城主府外,城主在我心中已被想作一位贪得无厌的极恶之人。

    甫一走近城主府,便听得管家在府门口狠声训斥:“干什么吃的,什么摔在地上了?你们不要命我还要,要是让人……”

    那人骤然噤声,要是让人发现了那是银票,只怕就要祸到临头。

    我们三个祸害已经就在府门外,府里管家认出代珩,连滚带爬就要去知会城主。

    “下官迟若谷拜见王爷!拜见……王妃,拜见弗言公子。”

    青岚上一任城主乃是北域节度使兼任城主,掌握军政大权,是从一品的封疆大吏。

    身在北境的代大将军父子掌握军权后,青岚城主也换了,但城主一职虽实权有所下降,却品级不变见亲王不必下跪,只需要作揖行礼。

    眼前这位青岚城主的影子却将身子深埋,伏在地上跪拜叩首。

    甚至面对的是一个被罚来北境,有名无实的镇北王。

    代珩尚未娶妻,更日日斋戒焚香,为公主抄经,此事显贵之中人尽皆知,这迟若谷,明知镇北王王妃之位空悬,见我走过来一路扶着代珩的手,竟将我唤作王妃,还连弗言也要拜见。

    堂堂一城之主,却是个名副其实的软骨头,这样的人要么绝无胆量做恶,要么就极度隐忍,有着常人不及的狠毒。

    代珩声音冷然听不出情绪:“城主何需行此大礼,平身吧。这是我失散三年的妹妹,少琼。”

    他让他平身,却连作势要将他扶起的动作也未表示一二。

    迟若谷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兀自爬起来问道:“见过郡主,下官不知王爷大驾光临,究竟所为何事啊?”

    他声音抖如筛糠,小心翼翼地问,若我此刻能看到他的神情,想必他头上已冷汗涔涔,方才管家寻他时定将今日的事告知了他,他只当做我们是为银票之事而来,只是没想到竟然找来得如此之快。

    “无事,借了贵府马车,专程前来交还。”

    城主原本走在前面为我们引路,带我们走入府中待客花厅,闻言脚下拌了自己个趔趄。

    他语调骤然放松,将姿态放的极低谄媚道:“这这……此等小事怎得劳烦王爷亲自跑一趟,若王爷不嫌,下官府中还有许多更宽敞的马车,这些马车下官和官府知会过,在城中通行免查,也十分低调,畅通无阻,王爷尽管开口,下官无有不应。”

    还有许多?

    若说一辆空闲的马车什么也看不出,那许多辆他又该如何自圆其说。

    府中下人出趟门,也乘马车出行?

    迟若谷只顾着谄媚,话中的疏漏却被我敏锐察觉。

    与此同时代珩半握着我的那只手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我手背,轻划了一个交叉的十字——

    方才发现银票有异,代珩便在马车上与我商量暂不将其说出,来城主府静观其变。因我见不到周围情况,便决定有所不便时以此交流。

    若城主府里问题很大需要我的配合,他便在我手背上划一个交叉的十字,无异则划一个首尾相接的环。

    “不必了,城主好意本王心领了。本王来时远远看见一队送葬仪仗,不知城主知晓此事吗,可知哪家有人亡故?”代珩明知故问道。

    迟若谷回答得十分小心:“王爷,是下官那不成器的侄子阿远的房中人前两日去了,上不得什么台面。”

    “何出此言?”代珩疑惑道。

    上不得台面,却以浩浩荡荡的规模送葬。

    “那名贱妾本是位青楼艺伎,会得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技艺,被我那不成器的侄子看中才纳回府中。”

    青楼艺伎,还身怀本领。

    “身怀技艺之人,想必有不少随身物什,也不知在府中是否有所遗漏,若下葬时遗漏了,只怕不吉利。”代珩话音一出,我就明白他想查看那位妾室的房间。

    “……王爷说的有理,下官这就派人查看一二。”他虽疑惑代珩说起此事,但也并未多想,只应答道。

    “不必麻烦,少琼许久未归,王府简陋,陈设不比从前代府,城主府此般富贵,大小物什一应俱全,本王带她在贵府转转,寻找物什的事交给少琼,本王亲自陪着少琼。”

    少琼现如今是我,见需我配合,我两手扯上他衣袖,似是十分欢喜。

    “大人,兄长寻到我时我的这双眼就……如今府医说,手上多摸一摸从前物什,或许能好转一二。”

    迟若谷本来欲作推辞,我也一唱一和,他只得犹豫同意了,在前面为代珩带路。

    我也没想通代珩为什么要去查看那位妾室房间。

    到了房间门口,扑面而来的便是还未散去的脂粉香气,步入屋内,香气中又夹杂些许龙涎香饼燃尽的疏萧之气,还有若有似无的花果清甜。

    暧昧却不艳俗,绮靡含着风雅。

    只是屋中的光线有些昏暗,刚值正午,我面前只有一点若有似无的光影。

    屋内陈设我一概不知,手上握着代珩一点点摸索屋里陈设,让我来摸肯定很慢,主要还是由代珩细细观察。

    屏风、布帘、镜子、案几……我牵着代珩一只手在房间摸索。

    他似要在我手上划下首尾相接的环,落指在我手背缓缓滑过一段弧线。

    就在这时我摸到了床畔矮几上的妆奁,只将其随意打开。

    他的手指在我手背上停顿住,不待划完,立即伸过手又把那妆奁合上了。

    他才回过头很快地为我补上了一个交叉的十字。

    妆奁有问题,我顿时了然于心。

    代珩道:“城主,此妆奁所用的梨花木上用了宝嵌的工艺,本王妹妹从前就喜欢把珠宝嵌到身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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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上,她有些爱不释手了。”

    青岚城主随意大方道:“郡主喜欢,只管拿去。”

    代珩合起妆奁动作极迅速,他什么也没看到。

    只是不知里面到底有什么。

    “城主,少琼没发现什么物什,贵府下人做事稳妥并无疏漏,本王和少琼再去别处逛逛,不会入内室,城主若不放心可派人跟着。”

    只为了还马车,却把这当作自家府里,逛了人家侄子亡故小妾的房间不说,还要再在别处一逛。

    代珩却将话说得十分磊落,城主虽然疑惑却也挑不出问题,只思量着可能代珩对妹妹失而复得心里欢喜,颇有闲情逸致。

    城主闻言便不再跟着了,他吩咐府中下人一定尽心伺候王爷和郡主。

    “公子,弗言去了何处?”从方才城主拜见弗言,没过一会就没再听他跟着我们。

    “我便是要和你说起此事,你可猜到方才两个十字,分别是何缘故?”

    我仔细思索,好像刚进府门不久,他便为我划了十字,还说要去看看妾室的房间,让我摸摸陈设物什。

    我猜测道:“第一个是府中陈设出了什么问题?第二个,是这妆奁。”我单手将这实木妆奁在我怀中端着,有些重量却不似装了太多东西。

    代珩道:“妆奁不错,第一个却不是因为府中陈设,而是城主对我们说的一番话。”

    “什么话?”

    “那句府中马车众多,可畅通无阻的话。”

    我想起来我当时也存疑,但只当做是贪财,毕竟仪仗在先、银票在后。

    “我刚才就让弗言去查这里的马车,等他回来,或许就知晓了。”代珩说着或许,却语气十分笃定。

    我和代珩在府中随意走动,却时刻注意着门口方向,只过一会便听见弗言急匆匆跑进府:“王爷!”

    “慢些,如何。”

    他急急喘息了几口,才又说出来话:“公子,方才我跑了趟城里衙门,问城主跟没跟他们打过什么招呼,本以为他们会说城主马车通行免查理所应当,没想到,那名衙役支支吾吾,什么也不肯说。”

    “我好一番侧面打听,还是什么也没探听出来。刚准备回来告诉公子,没消息恰恰说明了消息,那马车绝对有问题,结果一回头就碰到了一辆极其宽敞,外面却灰雾蒙尘的城主马车,我好奇跟上去,却没想到……”

    “那马车停在了望归楼后门,就是那小妾出身的青楼,里面下来一个婆子,她跑上跑下,拽麻袋似的,从一方马车里丢下来七八个姑娘!那些姑娘全被药迷晕了。”

    “我将那婆子打晕过去,把几个姑娘藏进王府,然后连忙就回来找公子了,现下怎么办公子?那不起眼的马车里可藏着阴谋。”

    迷晕,姑娘,青楼。

    我立即想到那名小妾:“公子,青楼里的人,会不会都是被拐带进来的,那些银票是卖身钱?那名小妾,也是那样被拐,城主侄子又私把人留进了城主府?”

    他淡声回答:“还不能确定,我们去看看妆奁,回府。”

    代珩接过我掌中妆奁。

    弗言道:“不用和城主打声招呼吗,公子?”

    让那个城主再叩首拜别我们三个大祸临头的祸害吗,也算有始有终。

    “不用。”代珩语气平稳道。

    “什么不用啊?代珩,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圣女的毒果然厉害。

    是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认识代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