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她只想抱住恩人 > 7.铜铃声响,埋骨之地
    他似乎有些惊讶,没想到我什么也没说,当即就会顺他心意,还要去看少琼。

    代珩冷漠道:“陈怀素,我骗了你,你的户籍还在,是我和官府说陈怀素死了,少琼找到了,就是你。”

    “怎么了?”我疑惑,他刚才不是说过了。

    他若有所思,轻声呢喃道:“你不生气么?”

    “我的命都是公子的,莫说是做公子的妹妹,”就算是做公子的……日日无名无份贴身伺候公子,也无不可,我心里这么想,却不可能说出来。

    “就算公子现在要将妾这条命取回,妾也绝无二话。”

    我这话说得让刚到门外的弗言十分动容,花玉方才取药碰见他,就带着他一起过来了。

    “公子,马车借来了。”弗言道。

    “借来?”我不解。

    弗言说这话时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他就在方才好像受了什么谴责,因我那番话,他道:“哦,怀素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公子其实是被罚来这的……府里没什么银钱。”他已经决定将我视为王府的自己人,只不过他昨天说什么来着?

    昨日还说他们公子有的是钱,原来是和他主子一唱一和,要将我留下。

    花玉感到莫名,她只觉得王爷节俭,原来府中没钱吗?她沉思片刻好像下了很大决心,说:“姑娘把药先喝了吧,迟大夫说她有几根针钝了要换,晨时扎不上了,酉时再为你施针。对了,公子,府中既然不宽裕,奴婢的月钱您还是给一两银子吧,五两实在太多了。”

    连马车都没有一辆的王府,岂止是不太宽裕,可代珩从不可能苛待他人。

    他从前在宫中做伴读时就是这样,一直也没变,自己得了什么好东西,或者是将军府得了珍贵药材,统统丢给不那么顺眼的我。就因为我曾经顺手帮过他两回。

    代珩听我的话后沉默了好一阵,我一直看着他的方向,看着那光中的一点虚影,直到现在他才开口道:“一起走吧,在下今日正要去祭拜少琼。”

    花玉接过我喝完的药碗,见我要出门,连忙进屋把碗放进我榻边矮桌上,又取出怀中布囊,喂我一颗蜜饯,牵上我的手问:“公子,我今日需陪着照顾姑娘吗?”

    代珩思索道:“不必,你可在府中休息半日,怀素白日可由我照顾,弗言驾车,车内三个人应当坐不下。”

    花玉闻言嗯一声就扶着我上前走了两步,十分轻快地,将她牵着的我的手往前一伸,把我的手放在了代珩手里。

    我已经第三次和这只手十指相触。

    第一次是刚醒来,我为玉衡时死前手脚尽废。我成为陈怀素,只一用力就能把手伸出来,第一个触到的就是代珩的手。

    第二次是我知道他王爷身份,他要走我起身相送,我极为狼狈险些倒在地上,那时我还闻到了他身上的伤药,就是在那之后他找来了花玉,住我隔壁耳房,即使夜间也可听我吩咐随时照顾我。

    代珩半握半扶着我的手,说了句当心,我们便要出府,走之前回头似乎想起什么:“花玉,若你在府中休息好了,月钱不会降。”

    花玉独自愣在原地,我仍看不到,不免好奇她的神情,到底是更惊诧于她的“王爷”轻描淡写就把她那不可说的名字叫了出来,还是更欣喜月钱居然不降。

    我和代珩上了马车,我仍能看到一些虚影,即使在马车里光线有些暗。

    他今日身上的药味比昨天明显淡了,刚在说话时我竟然没有闻到,眼下同乘一个马车,朔风在马车内也不忍急掠般缓下来。

    车内微凝的风潮夹带着金创药含着树脂微辛的焦糊味,有点苦涩,我得仔细感受才缓缓向我鼻子里涌来一些,这如丝如缕、若有似无的味道在这寒冬之中仿佛能填上些暖意。

    我望着他的方向,直看着那虚影,鼻腔不知为何一酸。而后又想起金创药,他受了伤,花玉说他骑马摔了,是前些日子在荒山野岭,也就是寻少琼时回来摔的。

    大概是找到了妹妹,却跟他说让他了结自己那日吧,在北境打过三年仗的将军,缰绳都没握稳……十几年骨肉至亲,该是怎样的打击。

    非亲历之人,如何感同身受。

    “公子的身上是金创药,公子受了伤么?”我明知故问。

    代珩轻描淡写道:“是,前几天摔了,姑娘还知晓军中的金创药?”

    我眉眼低垂,用陈泽来做借口:“我那位未婚夫君是之前征兵入行伍,说要建功立业回来娶我。半年前,与北狄一战他也参与了,打了胜仗后,他去京中受封赏,回来后就……不认得我了。”

    我想起陈泽那厮,竟就是出兵将我逼死的戴将军,无论是当陈怀素还是玉衡,此人都可恶可恨。

    戴氏一族全族烈骨冤魂,因为知晓了皇室密辛,被扣上谋逆的罪名,连诛九族。

    后来沉冤昭雪,却无人可再替戴氏封官进爵,就在这时,执刑人说漏了嘴,说戴氏一族有个小儿子,清点尸首的时候唯独少了这一个。

    而这戴氏最后的遗孤被人在北境找到,居然是位身怀武功的猎户。

    人人都道戴老忠言直谏迂腐半生的人,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竟然生了个天生的将军,真是犬父有虎子。

    偷来的匕首,就像偷来的功勋,脚踏着玉衡和他全族之人的血肉。

    我含糊其辞地说未婚夫君入行伍,虽然代珩不可能对我如今的身份有所怀疑,就算怀疑也不可能怀疑到玉衡头上。

    陈怀素或许不知道金创药的味道,但我却是那次宫中罚跪的时候,代珩特地回将军府为我取的,还受了太傅好一番惩戒。

    说起这个他似乎想起了那把匕首若有所思道:“难怪我寻到你时,你手中握着一把短匕,想来也是他给你的,北狄军中的物件。”

    “大抵是吧,他只说让我作防身之用。”陈怀素将此物视为定情信物,从前他们在一起,陈泽打猎把她伤了后认作妹妹,相伴了很多年,却也只是相依为命。

    直到出征之前,陈怀素担心他会死在战场再也回不来,说自己一定会等他回来,两个人才好不容易将窗户纸捅破互通心意。

    可惜陈泽不仅没死,还跟她说此行立了大功,将匕首送给她,说他为公主报了仇,把欺辱公主之人亲手杀了,此为战利品,将其留在陈怀素这里,说会来娶她,自己远赴京城等候封赏,结果一等就是半年。

    戴将军享尽了富贵荣华,美人在怀,哪能想得起一位年少相伴的心上人。

    马车缓行,一路上木质车轮碾过薄雪碎石,车身偶尔颠簸,车轴与车辕的摩擦吱呀声,像老木门在转动,车轴似乎许久未上油了。

    马蹄声沉闷,伴随着铜铃叮当作响,我想起昨日初醒来时,床帷下的碎铃。

    紧接着如何了?他稳稳握住了我的手。

    自从刚才一上车他就将我的手自然放下,我虽挨着他,手上却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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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太自然地将目光从那虚影移开了,却把手无声无息放在身侧,摸到了硬木座椅上的厚绒垫,软软的有些温冷也有些扎。

    他离我不算远,但中间有些距离,这马车两个人坐还算宽敞,三个人则会拥挤了,我不禁想如果花玉也来挤上一挤,又该如何。

    他的衣摆垂落,就在我手近在咫尺的地方,我鬼使神差伸出一根手指悄悄在上面布料的纹理上轻轻摸了一下,就一下,因为我抓住了一小片垂落的衣褶没有松手。

    马蹄声渐息,车身木料受力呻吟发出吱呀长响,车停了。

    “公子,该下车了。”弗言在马车外的声音响起。

    我轻轻扶着代珩衣袖起身,他却没有半扶握住我的手。

    我问他:“这里便是少琼的埋骨之地吗?”

    “不是,少琼的还要再远一些。”

    我十分疑惑,此行不是带我来祭拜他妹妹吗,我又问:“那此处是哪里?”

    “是公主的埋骨之地。”

    ?

    “公主?”

    他见我疑惑,以为是不知道哪位公主,人已经死了快半年,提起公主时想不起来是哪位也平常。

    只听他道:“是从前的玉衡公主。”

    我呆住了,目光定在他身上,兀自看着眼前的虚影,半天没动。

    “弗言,你留在此处。”

    “怀素,你也在此等候,在下独自祭拜公主,若觉得害怕可与弗言说说话,他擅长闲聊。”代珩这句话是在跟我说。

    代珩从马车拿下来许多祭拜用的物品,镰刀火石、黄纸点心、三根线香、白烛一对。

    我与他在上车前清点时只当全是给少琼准备的,没想到也有我一份。

    他又上马车取了一趟纸钱,我只能依稀听到木匣子开合的声音,纸钱是我亲手放里的,匣子底还有一株干草。

    我几乎什么都听不清。

    为什么我的尸骨会在北境土地?

    我以为我死在人笼中后,尸体也早腐败在那个夏日里不见天日的暗牢,无人替我收尸。

    可能要等下一个罪孽深重的人即将关进去,等收拾打扫的人需提前清理一番那个暗牢,才会有人将挂在竹架的我拆下来再草草丢弃,连乱葬岗都进不去,这辈子只能曝尸荒野永不能入土为安。

    京中未满五十而亡者不可立碑,女子则更“生未成家,死不成坟”,需得许配婚姻方可下葬迁坟。

    葬在这荒郊,却没有这般严苛规矩,我和北狄王子和亲未成,代珩便要和我同葬,使我不至沦落成孤魂野鬼。

    我以为代珩恨我入骨,竟不是吗?

    代珩说他要跟公主同葬一片土壤,也不是乱传的吗,他将我的尸骨找到了?

    传言虽然不可信,我却突然发觉,很多事确实不会空穴来风,原是有所依凭。

    弗言见我万般怔忪,似乎有些恍然大悟:“怀素姑娘,你是不是对公子……”

    “姑娘,我知道你是知恩图报的人,也知道救命之恩不似一般的恩情,只是报恩有许多方式。公子救你只是随手而已,况且让你作公子的妹妹,是公子早就思量好的。”

    “公子对你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他只将自己视作公主的意中人,让我几年以后把他葬在与公主相隔不远的地方。”

    “几年以后?”意中人也是确有其事,但我已无意理会,几年以后安葬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