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千金鹤 > 14. 庙会
    桑无衣翘起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三牛,道:“把你知道的东西都吐出来,吐干净了,我就让人就放你走。”

    “这个…”那三牛垂下脑袋,嘴上打着结巴:“小的…小的…”

    桑无衣见他这踟蹰的模样,便勾起唇,阴恻恻地偏头问道:“二哥,你说现在夜深人静的,若是哪条河里淹死个人,几时会被发现呢?”

    “这可难说啊。”桑清晏摇开扇子,轻笑一声:“总归不会是个活的。”

    “既然什么都不说,那活着也就没用了,捆起来丢去喂鱼吧。”桑无衣干脆道:“比起来让你在外面被人追杀,似乎不如直接送你去死,免得整日提心吊胆,倒也不失为一桩善事。”

    扶风便抻了抻手中的绳子,作势就要将三牛重新绑起来。

    三人一唱一和一捧,几句话叫三牛的脸色真如淹了水一般苍白。

    桑无衣站起身,转过身子就要往外走,步子还没容她迈开呢,身后便传来“砰砰”磕头的声音:“小的说,小的全都说…”

    她一时不回头,那力道便一下比一下重,声音越发的响亮。

    三牛伏跪在地上,脑门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地面、磕得渗出血。

    见那双丝履重新走到自己眼前,才喘着粗气停下动作,只见他的头上已是冷汗涔涔,混着几缕血丝流下来,模样当真是一个惨字。

    他的嘴唇也被吓得失了血色,一张一合地颤抖道:“他…他叫胡富全,操着一口巴州口音,极爱吃辣,每次我们会面都要去那个…那个…对!叫五味斋的饭馆子…”

    “他长得是圆头圆脑,身上穿得也是缎子衣,看起来像是富贵人家,随身带了俩下人,管他叫什么管家…别的,别的小的就再也不知道了!”

    “小的知道的已经全说了,贵人且放过我和家人吧!”三牛苦苦哀求道。

    “我会叫人将你们一家平安送去济州,若是你有半句谎话,那掉的可就不是你一个人的脑袋了。”桑无衣道。

    三牛闻言又磕起了头,嘴里都是千恩万谢一类的话。

    “废物,你们这群废物!”妇人失了控般地大叫,尖锐的咒骂声在昏暗的石室内回荡:“灭个口都灭不利索!李渔人呢?把他给我叫过来!以为受了点儿不致命的破伤就可以渎职了不成!”

    “哼。”石室门口传来一声冷哼,从阴影下走出一个年近半百的男人:“夫人便如此对我李义的养子呼来喝去吗?”

    那妇人定睛一看,当即收敛了神色换上一副笑颜,挪步上前:“大人误会了,妾身如此做也是为了你我将来打算呢。”

    “荒谬!屈屈一个什么都没做的小丫头,就如此叫你自乱了阵脚!陛下忌惮六城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让下一个皇后之位也握在六城手中!”李义面露不悦。

    他勃然大怒地训斥道:“你可别忘了我当初同你结盟是为了什么,可不是要让你如今这般滥用我养出来的死士胡作非为的!”

    “是…大人教训的是,这次是妾身莽撞了,那接下来该当如何?”那妇人萎了精神头儿,换上一副愁颜:“若是被他们查出来…我们该当如何!”

    “愚蠢!你以为这群死士能轻轻松松地潜入天牢杀了那几个人,是因为什么?若不是有人对你家姑娘青睐有加,恐怕你如今早就身首异处了!”

    李义睖了妇人一眼,继续道:“放你家姑娘同他多多来往,至于你,给我安安分分地待着,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咬死与你无关更不要牵扯到我!剩下的尾巴自有人心甘情愿地去打扫。”

    “可我家姑娘是要……”她拧起一对秀眉道。

    “蠢出生天的东西!若不是你擅作主张,如今又何需倚靠你相不中的那人!”李义的语气越发气恼:“你如今支支吾吾,是有何不满吗?”

    “并非!妾身不敢。”被他骂得颓萎的人连忙摇头否认:“便依大人所说吧!”

    端午前夕一到,玄武街上便陆续挑起了花灯,沿街的小摊贩开始张罗起来贩卖些小玩意儿,走街串巷的卖货郎也在担子上挂起了彩绳和艾叶四处敲门叫卖,整座玉京城上上下下都盈满了节日的氛围。

    昏黄时分,白马寺山脚下的庙会越发欢闹,一路上车马骈阗、熙来攘往。

    祁恨雨的视线穿过来来往往的游人,锁在了从白马桥头走来的那人身上。

    杏黄的日光洒下来,似是在桑无衣周身渡了一层暖融融的软金,轻风穿桥而过,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发间微颤的牡丹绢花,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细白手腕,薄粉裙裾荡开又收拢,仿佛是春桃含羞带怯,挑得豆蔻色绦带轻飘飘地漾起涟漪。

    桃花眼微微一怔,像是不小心被那抹春绿桃粉烫了一下,他生硬地别开视线望向潺潺流水,复又踢开脚边的石子。

    “磨蹭什么呢……”话音未落,人却已不自觉地朝桥头迈开步子。

    “无衣!”程玉沅此时见了人,热络地小跑上前挤开了祁恨雨,招呼道:“我还怕你不来了呢,你们西北有庙会吗?那里的庙会好看吗?听说你在江南生活过,那里的庙会好不好看?”

    被挤开的祁恨雨看向祁睢,挑了挑眉,下巴朝程玉沅的方向微抬,祁睢无奈地摊了摊手,唇边却压着一丝笑。

    他嗤了一声,收回视线,双手抱臂立在桥栏边,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碾着石砖缝里的青苔。

    桑无衣险些被程玉沅的问题绕晕,耐下心来一一回答她:“西北的庙会很有意思,江南的我鲜少参加,记得不甚清楚了。”

    程玉沅可惜地“啊”了一声,旋即笑道:“那今日便在玉京的庙会玩个痛快吧!”

    她说着便牵过桑无衣的手逛了起来,左看看西望望的,全然将身后的二人抛在脑后了。

    “郡主慢些。”桑无衣被拽着走,担心她撞着人。

    那人却依旧像只兔子一般在过道上行走如飞,姜黄绣锦衬得眉眼娇俏,她笑道:“叫郡主多生分啊,叫我玉沅就好了,或者跟着他们二人一起喊我的封号东阳吧!”

    庙会上做什么营生的都有,最常见的便是糖糕、簪饰的小摊,饶是开桌算天命、观面占运势这样的铺子也比比皆是。

    程玉沅四处观望的身形一顿,目光被一旁围了一圈人的套圈铺子吸引,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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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便随着走了过去。

    那摊子正中央摆着一方檀木盒,盒子里静静的躺着一支白玉步摇,程玉沅不知为何,一眼就相中了那支不甚名贵的步摇,便吵着闹着一定要将它套回来,说着就从荷包里摸出碎银子。

    摊主接过钱,笑呵呵地递过来一把圈子,程玉沅接过来后便有模有样地套了起来,只是几番折腾下来,她手中的圈子所剩无几,然而套上来的东西却只有一只卖相一般的白瓷瓶子,还是她一不小心抛歪了套上的。

    瞧着她这副丧气的样子,祁恨雨挑起眉梢,故意拖长了声调笑道:“东阳,没有那金刚钻,便别揽那瓷器活了吧?要不要本侯来帮帮你?哦不对,这些细活本侯也不大在行啊,还是让二皇兄来吧?”

    祁睢睖了他一眼,上前几步,偏头问程玉沅:“要不要再来几只?”

    “不用了。”程玉沅摇头拒绝,有些失落地把手里的圈子塞到桑无衣手中:“快快快,你来。”

    桑无衣被迫接过圈子,目光扫过布老虎,手腕一翻,带着巧劲的圈子在低空划出一道弧线,正正好砸在了布老虎身上。

    摊主拿起那只布老虎送过来,笑道:“恭喜这位姑娘了。”

    程玉沅“哇”了一声,摇着她的胳膊,催着她再套几个。

    “这个不难,我教你。”桑无衣站到程玉沅身后,搭上她的右手,道:“小时候在西北,这样的游戏不知玩了多少次了,早就熟能生巧了。”

    程玉沅闻言,欣然地摆正姿势,目光如炬地看着被圈子对准的东西。

    原本斜倚在墙边看热闹的祁恨雨,见状直起身来,笑意也凝在脸上,他忽然偏过头,压低声音对祁睢说了句:“你不管管东阳?”

    祁睢的目光慢悠悠地从程玉沅兴致勃勃的侧脸上掠过,唇角弯起一道极浅的弧度:“不管,她难得这么高兴。”

    他哼了一声,收回视线,声音压得更低:“高兴?我看是压根没把自己当外人。”

    祁睢不紧不慢地反问:“那你呢?”

    被反问的人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过去,随即别开脸,漫不经心道:“我怎么了?我跟桑无衣又不熟。”

    问他的人轻轻“嗯”了一声,像是信了,却又像是一点没信。

    桑无衣每一轮的目标都避开了程玉沅想要的白玉步摇,那从二人手中飞出去的圈子都如同长了眼一般地套在了她选中的物件上。

    围观的人看得热血沸腾,摩拳擦掌地也想要来上几把,摊主的脸色却像是被霜打的菜叶子似的。

    他垂下脑袋,正想着以什么理由拦下来,眼前却探出了一只手,素白修长的指间夹着一片金叶子,他愣了一下,猛然抬头。

    “再来些圈子。”祁睢淡淡道。

    他哆嗦着手接过那片金叶子,牙齿用力咬下去,上面赫然印下一排牙印,是真金子!

    “好嘞!”摊主大喜过望,险些没能缓过来这一口气,将剩下的圈子都拿了过来。

    毕竟这一片金叶子能盘下他这一整个的摊位不说,更是他们全家好几年的花销,试问谁能和真金白银过不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