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千金鹤 > 13. 艾团
    “桑无衣,你们侯爷的未婚妻。”

    她解下腰间桑氏的玉牌,那两个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恭恭敬敬地退至两侧。

    他们哪里识得桑氏的玉牌是何模样?

    不过是桑氏女前两天提着剑到醉春苑里找祁恨雨,还把整个花楼闹得人仰马翻的事早在坊间传了开来。

    两人就怕她真如那些传言一般,生怕一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想着应当无人敢冒充这么个惹不起的煞星,这才给她放了行。

    其中一个侍卫忽地想来什么,他“欸”了两声,另一个侍卫也如梦初醒般地想起来了。

    府里还有另一个姑娘。

    完了!

    她循声穿过回廊,便见不远处有两道身影正凑在一处。

    见状,她赶忙撤到了假山石后,只露出了半个脑袋探听。

    一个穿着宝蓝色裙襦的姑娘正侧对着假山石,面对面地站在祁恨雨身前。

    桑无衣看不清那姑娘的长相,却能瞧见她头上如堆云积雪似的金簪玉环,叮叮当当地缀了满头,同她身上的衣裙实在算不上相配。

    “恨雨哥哥,你难道真的想要把一个舞刀弄棍的母夜叉娶回府里做正妻?”那宝蓝色的身影跺了两脚,道:“那不若你将栩儿一道娶进门如何?若那女人给了你脸色,你好同栩儿说,栩儿会为你分忧的……”

    “到底是谁放你进来的?”祁恨雨垂着脑袋看面前的女子,一张脸阴寒的快要滴出水:“本侯和你没有半点儿关系,别叫本侯哥哥。”

    “栩儿不过是担心你。”那自称“栩儿”的姑娘似是受到重创,十分委屈道:“那西北来的人都性子粗鄙、蛮横无理……”

    “然后呢?”不待那姑娘说完,桑无衣从假山石后走出来,站到他们二人面前:“性子粗鄙、蛮横无理,然后呢?”

    这时,她才看到那栩儿的真容,圆圆润润的一张脸,眼眶泛着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只一看便知是被府里娇生惯养出来的女儿。

    “说啊。”她淡淡地看着栩儿,继续施压:“后面是什么?狂悖无道还是未蒙开化?”

    背后说坏话的姑娘被抓了个现行,慌乱道:“果然是无礼!竟偷听他人说话。”

    “那你呢?枉口诳舌便是有礼?”桑无衣不禁嗤笑:“我竟不知西北子民在你眼中,竟是这等模样。”

    “书中有言:若遇毁谤者,说无舌疮口报。”她抱着双臂又走近两步,幽幽问道:“所以你是想要烂了舌头,还是哑了嗓子呀?”

    “你、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爹是怀远侯!”栩儿激灵一下子,一溜烟儿躲到了祁恨雨身后。

    他不动声色地退开几步,似是不想与她牵扯上。

    桑无衣蹙着眉头想了又想,却仍旧记不起来“怀远侯”是谁。

    “我说缘何路过安乐侯的府邸,便闻见一股子难闻的味儿。”

    穿着绛红锦裙的姑娘跟一股被风吹动的火团似地走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个身穿白袍的青年。

    “原是该清除的垃圾没清走啊。”那女子走到廊下,边说边用帕子掩住口鼻,一双杏眼透着不善,直勾勾地盯着栩儿。

    那阿栩受了辱,一张脸涨得通红:“姐姐可以厌弃我,但我们终究是亲姐妹啊。”

    “闭嘴,本郡主何曾有你这么个妹妹?”那女子字字如刀。

    桑无衣听她这句话,倒是想起了怀远侯是谁。

    澧国当朝一共封了两位郡主,一位是东阳郡主程玉沅,另一位则是嘉清郡主莫雪嬿。

    嘉清郡主远在江南一带,现下自称郡主的女子便只能是东阳郡主程玉沅了。

    早几年前,还是个芝麻官的程双从走水的行宫里冒死救下了当今的太后与建章帝,却因此双腿重伤,此生再不能行走。

    建章帝感念其忠心,便特赐了恩典,叫他做一个荣享富贵的外姓侯,也连着封了尚且年幼的程玉沅为东阳郡主。

    至于那栩儿,应当是怀远侯升迁后才敢从外头接回来的外室女程玉栩。

    “睢哥哥……”程玉栩通红着一双泪眼,看向程玉沅身后的青年。

    “不熟。”祁睢听见程玉栩叫他,忙垂下眼,摆弄指间玉戒。

    听见那人如此说,她眼里转动了半天的泪珠子可算是舍得掉下来了,哭哭啼啼地跑走了。

    “她平日就是太缺管教。”程玉沅呼出一口浊气,转过身看桑无衣:“话说…你就是那西北来的桑氏女?提剑去花楼找四哥的那个?”

    祁恨雨咳了两声。

    她跟没听见似的,围着桑无衣转了一圈:“听说你会用剑,要不你教教我?我可想学了!你是不知道……”

    被忽略的人见她还要絮絮叨叨个不停,对祁睢使了个眼色。

    还不等人说完,祁睢便心领神会地拽着她的衣袖朝外走,边走还边小声提点:“莫要打搅别人。”

    “欸!那你也要让我把话说完嘛。”程玉沅不吃这一套,但拗不过祁睢,只得半推半就地朝外走,边走还要边扭过脑袋道:“过几日,白马寺山脚下有端午庙会,你们一道来呀!”

    声音渐行渐远,一白一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桑无衣失笑,转回身看祁恨雨:“早膳都要变午膳了吧?”

    “打开看看?”祁恨雨将手里一直提着的食盒送出去,骄矜道:“能吃上本侯做的东西,也算你有口福。”

    揭开盖子,一股清冽的味道扑鼻而来,里面正躺着五块圆滚滚的青绿团子,她捏起一块打量起来。

    “过两日便是端午,要吃艾团。”祁恨雨咳了一声,解释道:“府里的厨子正好备了食材,我顺手做的。”

    桑无衣将艾团送到唇边咬下去,外皮糯软绵韧、馅料甘甜细腻,口中蔓延着艾草的清香。

    意外的好吃,也意外的充斥着一抹熟悉的味道。

    她怔愣一瞬:“想不到你一个玉京人,竟还会做江南的糕点。”

    “闲来无事罢了。”祁恨雨答:“总之除了课业,我什么都能试试。”

    桑无衣一块艾团吃完,又从食盒里拿出来一块递到祁恨雨面前。

    祁恨雨蹙起眉头,边摇头边后退,摆手道:“不必了,我不爱吃这种黏东西。”

    “会做却不爱吃,真稀奇,别是给我下了毒了。”桑无衣故意逗他。

    “呵。”祁恨雨勾起唇角讽笑:“恐怕你就算是要死了,也得先拿剑把我捅个对穿送下去给你垫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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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哪敢毒你?”

    “那倒也是。”桑无衣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便端午庙会见。”

    话音落下,也不等祁恨雨作答,她便提着食盒悠闲地出了侯府。

    四方馆内。

    桑清晏来时,见她正盯着一碟绿团子出神,便好奇地捏起来:“这是什么?”

    他自幼在西北长大,没见过这种江南糕点实属正常。

    “艾团。”桑无衣托着腮回道:“祁恨雨做的。”

    “能吃吗?”桑清晏一听是他做的,狐疑地左看右看,小尝一口,毫不留情地点评道:“难吃。”

    “来福客栈行刺的事,刑部有什么说法?”桑无衣问道。

    “玉德说那刺客和小厮都暴死狱中了,而那些小厮的家人对此事一无所知。”桑清晏讽笑:“谁知道会将罪名安在谁身上呢?”

    “无妨,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与其等着朝廷了结,倒不如我们主动出手。”

    “吱呀——”

    门被从外推开,穿着一身夜行衣的扶风携着几缕血腥气甫踏进门。

    下榻四方馆的当晚,扶风便依着桑无衣的指示去寻云福客栈的掌柜。

    那掌柜的早就是个白头翁了,通过他这一条线索,方知道他和那后面来福客栈的掌柜是通过一个掮客做的交易,彼此并未见过面。

    扶风问起那掮客的特征,那掌柜的细细回想:“是个骨瘦如柴的男人,面中有一颗大黑痣,他们都叫他三牛。”

    他还道:“当时我只以为碰到了个傻子,愿意花钱买下我这块地,可我若是知道他要用那上吊新娘的事来做文章坑害各位贵人,那我真是打死也不敢卖他啊!”

    三牛就是想逃也难免露出马脚,因此扶风没用多少时间便掌握了他的动向,就连他藏盘缠的地方都探查的一清二楚。

    扶风想要直接将他捉拿回来审问。

    但桑无衣那时却说:“暂且先不动他,既然能叫你查出痕迹,那些刺客应当也不会落下什么线头儿,城内最近风头紧,他们如果知道消息肯定会等三牛出城后再动手。”

    “叫人把他看紧了,他们什么时候出手,我们的人就什么时候救下三牛。”

    “三牛捉到了?”桑清晏问:“情况如何?”

    “已经被捆着押到柴房去了。”扶风拱手道:“追杀他的刺客也处理干净了,属下留下了一个活口,好让他回去通风报信。”

    桑无衣搁下手里的点心,拍拍手站起身来:“走吧,去同那掮客聊聊。”

    三人一道去了柴房,只见一个瘦矮的男人正被五花大绑地捆在角落。

    扶风走上前踹了那三牛一脚:“没死就起来。”

    那人转过身子,吃力地跪起来,瑟缩着看眼前衣着华贵的两人,眼睛里尽是惊惧之色:“各位大人,小的就是收银子办事才插手了这桩生意,并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求各位贵人给个恩典呐!”

    “何故为难他呢?”桑无衣从旁边扯过来一把椅子,施施然地坐下:“松绑。”

    扶风上前解开了三牛身上的绳子,那人活动了几下被捆得酸胀的肩膀,随后立马跪在地上,连连道:“多谢贵人、多谢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