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千金鹤 > 11. 强扭的瓜
    那扇门豁然打开,正对上祁恨雨一脸错愕。

    桑无衣一双狐狸眼笑意盈盈,调侃道:“你让我好找啊。”

    踹开那扇门的人笑得十分明媚,可手里一闪一闪、亮着白光的长剑却并不纯善,叫人看得汗毛竖起。

    那鸨母紧了紧嗓子眼,悄悄地朝屋里望过去,见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未发生,心中着实是松了口气。

    这姑娘只是单纯地找个人,便将醉春苑搅和成这般模样,若是让她见到祁恨雨和那弹琵琶的伶人有染了,岂不要把这方天地都给掀翻了倒置过来?

    她心中急着撇清自己的责任,便开口解释道:“安乐侯,这位姑娘一直吵着要见您,方才将这楼里搅得天翻地覆,小的这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带着她来找您。”

    “知道了,你下去吧。”祁恨雨收起诧异的表情,抬手道。

    那鸨母如临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姑娘来找我做什么?”祁恨雨回到桌案旁坐下:“莫非这么快就有事要我相助了?”

    雅间的门被扶风和惊蝉关上,桑无衣在祁恨雨的对面坐下,顺手将手中的剑置在桌子上,那剑尖正好对着祁恨雨,颇有一副威逼的架势。

    祁恨雨见状,一口酒噎在嗓子眼儿里,险些咳出来,他不禁戏谑道:“你不会是怀恨在心,意图杀人灭口吧?”

    “并非。”她淡然道:“来找侯爷谈桩合作而已。”

    一直坐在一旁看戏,佯装是团空气的绯衣青年啧了两声,揶揄道:“你们慢聊,在下一个不相干的闲人,就不在此碍着你们了。”

    说罢,那绯衣青年提起桌子上的一支酒壶站起身,走到门口,手里的扇子轻响一声合起来,指向坐在另一边、抱着琵琶不知所措的伶人,催促道:“你还不走?”

    那伶人的身子瑟缩了几下,抱紧怀里的琵琶,有些不死心,咬着唇怯懦道:“安乐侯要听的曲儿还未唱完呢……”

    桑无衣转过头朝那伶人看过去,眼神不咸不淡的,显然对她没有丝毫的想法。

    “真是个没眼力劲儿的。”那青年嗤了一声,用扇子顶着伶人的后颈,她只得半推半就地被他扣着往外走。

    他边走边道:“你没唱完的曲儿去同我唱,莫要打搅了他们未婚夫妻才是。”

    那伶人被青年携着出了门,此时雅间只剩下桑无衣和祁恨雨两人。

    “你要和我一个只懂吃喝玩乐的人谈什么?先说好,我也不是什么忙都帮的。”

    祁恨雨支着脑袋看桑无衣,似是想要在她的一张笑脸上找出缝隙,然后顺着摸进去,看看她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桑无衣一只手托着腮,笑道:“安乐侯同我成了这门婚事,是对你我都好的选择。”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祁恨雨闻言,神色渐沉,驳斥道:“可我为何要听你的?”

    “在西北待久了,自然想要看看不同的风景,只是桑氏独女平白无故地留在玉京,实在是容易惹人闲话。”桑无衣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祁恨雨,继续道:“嫁谁不是嫁?只要顺了我的心意就是好的,若是婚后你我能够意趣相投那便也不错。”

    “若是貌合神离、互生怨怼,只要你不将沙子攘进我的眼里,那外面的彩旗如何飘飘,我都不会插手,等过个两三年我玩儿够了,届时你我再想办法和离就是。”

    “况且…以你这般年纪,即便是没了我,日后还会有下一个阿娇、阿芳,与其一日日地想辙子应付,不如如今捡现成,毕竟…她们可未必有我如此好说话。”

    “安乐侯觉得呢?”桑无衣问道,面上笑得十分纯良,一只素手却随意地搭在了剑柄上。

    祁恨雨思索着垂下眼帘,桑无衣不催他回答,只是坐在那儿静静等着。

    良久,祁恨雨抬起眼,唇边扬起笑意,道:“桑姑娘,强扭的瓜可不易甜。”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桑无衣身子前倾,托着脸颊凑近一些,狭长的狐狸眼中好似隐隐有星子闪烁,像是在煽惑过路书生的狐妖狸怪。

    “甜了自是欢喜,不甜倒也无妨,我将它切开,蘸糖吃。”桑无衣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期待,又道:“据说江南一带盛产蔗糖,想必吃起来的味道应当不错。”

    祁恨雨隔着半张桌案的距离瞧她,一双桃花眼眸光闪动,似是动摇了几分。

    “我要回四方馆了,安乐侯若是想好了,随时叫人给我来信。”桑无衣提起桌上的剑,踏出门前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希望安乐侯能好好考虑。”

    祁恨雨看着那道青绿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骤然失笑。

    强扭的瓜不甜便蘸着糖吃?

    也不知她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一身强盗做派,这何曾是来同他商量的,摆明是直接来通知他的。

    一抹绯色推开雅间的房门,问道:“那伶人可还要叫回来伺候着?”

    “随意吧。”祁恨雨脸上收起了笑,淡淡道。

    “叩叩——”

    “主子,宫里来了人请。”

    祁恨雨的贴身侍卫青竹在外头敲了敲门。

    “我就知道那死老头子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我。”祁恨雨闻言,站起来舒展了下腰身,道:“我先走了。”

    “看来你是不能和那小伶人共度春宵了?”那绯衣饮了口酒,胡侃起来。

    “贺无陵,我看起来像是那么鄙俗的人吗?”祁恨雨觑了他一眼。

    贺无陵笑着举起酒杯送他。

    祁恨雨移步到了楼下,皇宫里的车驾果真已在醉春苑门口候着了,那车驾旁还站着手拿拂尘的大内总管王福。

    “咱家见过安乐侯。”那王福一见他,便笑着迎了上来,恭敬道:“还请安乐侯乘车驾入宫,陛下已等候多时了。”

    “嗯。”祁恨雨应了一声,在街上百姓的注视下上了马车。

    鸨母躲在一侧看着,心中直打起了鼓。

    方才走了个提剑寻人、将她这里搅和得一团糟乱的姑娘,现下宫里头又来了个大内总管到这醉春苑门口接人,这一下一下的真真是叫她担惊受怕。

    花楼那一套对没了根儿的太监来说作用不大,她便也不敢摆出如先前对着别人那般的娇媚作态,只唯唯诺诺上前,悄悄递出去一枚银锭,满脸堆笑地谄谀道:“这位大人,不知是何事啊?”

    “陛下既然传了安乐侯,那定是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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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福见此,用拂尘把银锭推了回去,回道:“与你有何干系?你只管好自己的营生也就罢了,可别弄了巧儿却白费工夫!”

    鸨母感到难堪,可脸上依旧是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不敢怠慢半分。

    等到车驾走远了,她才敢转过身翻出白眼,啐出一口唾沫,恨恨道:“没根儿的玩意儿!祖宗香火都断了还来跟我耀武扬威!”

    祁恨雨跟在王福身后,穿过弯弯绕绕的宫墙回廊。

    “回陛下,奴已将安乐侯请来了。”王福站在御书房门口,朝里面道。

    “进。”御书房中传来建章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沉闷。

    王福得了令,速速推开门把祁恨雨请了进去,复又关上。

    “逆子!”

    御书房内,建章帝大掌一挥,拍散御案上的奏折,龙颜震怒,喝道:“你大皇兄身为太子,不骄不躁、为国为民,你二皇兄虽无心政治,但论君子六艺、五德四修你也是比不上!”

    “若说你,你整日除了混迹酒肆歌台,你还会做些什么?你的两位皇兄怎么都点不醒你这个阿斗!”

    “父皇息怒。”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的祁恨雨负手站在案前,不愧反道:“儿臣听父皇的嗓门中气十足,如此身强力壮,哪怕是再生几个小皇子,时间也是足矣。”

    “你给朕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还敢如此大言不惭!若非太子来求情,朕现在早就寻个由头把你削了爵位、囚在宫里了!”

    建章帝被气得青筋暴起,把桑清晏晚间送来的奏疏砸在他身上:“你明日便去登门致歉!桑氏何时松口,你何时再停!”

    “此事再出差错,你便好好待在宫里做你的皇子,此生都别再出去了!”

    祁恨雨冷下脸色,转身就出了御书房。

    身后传来茶盏摔得四分五裂的声音,身边的宫人是大气都不敢喘,只有祁恨雨似没听到一般,依旧迈着阔步朝前走。

    任由寒风钻进衣领,祁恨雨口中轻轻哼唱起一段不知名的江南小调,声音像是带了小钩子般,在空寂的夜色里飘飘飞走。

    他只身一人于寂静的夜色中行走,孤独且峭立。

    翌日午时,安乐侯府的礼箱就在四方馆门前排了一长串。

    桑清晏此时正同桑无衣一起用午膳,听扶风来报,唇畔扬起一抹讽刺的笑意:“才正要用午膳就来了,我这里的午膳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蹭的,无妨,且再晾他一时半刻。”

    桑无衣没有任何波澜地用汤匙舀起汤羹,默许了桑清晏的做法。

    两人心照不宣地放慢了用膳的速度。

    不过想来,这祁恨雨倒是个能屈能伸之人,昨夜桑清晏才上了道奏疏,今日他便眼巴巴地赶来赔礼了。

    祁恨雨端坐在马车内等候,青竹掀开车帘一角:“主子,要不要属下再去通报一遍?”

    “不必。”祁恨雨抬手:“这是给我下马威呢,先受着。”

    青竹闻言放下车帘。

    两人慢吞吞地用完了午膳,这才一同出来见人。

    祁恨雨挑开车帘下来,看见了桑无衣便拱手道:“昨日是我举止不当,冒然冲撞了桑姑娘,今日特来向姑娘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