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千金鹤 > 6. 行刺
    二人就着一盏微弱烛火聊了好一会儿,估算着时辰差不多了,桑无衣便去把惊蝉叫起来,几个人一起提着水桶逐个屋子的去泼人,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将将忙活完。

    礼官换了身干衣服坐在大堂内,他此时怒火中烧,连着脑袋上的乌纱帽都跟着抖上一抖,瞪着眼睛看被绑来的一干客栈小厮,勃然大怒道:“你们…你们这群下作的东西!”

    桑无衣转过头使了个眼色,扶风即刻领会,带着人把被她藏在衣箱里的两个刺客抬了出来,堂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俨然看出其中有一人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礼官见之,指着那刺客的手稍有哆嗦,桑无衣也未想过要避讳,坦言承认:“是我杀的,自小学了那么一点不入流的拳脚功夫。”

    在西北剿沙匪时,她从未掩盖过自己的身份,但凡是个有心人去查探查探便知道了,很显然现下这波刺客要么是并未调查过自己的底细,只想着杀之而后快、要么就是纯粹的低估了她。

    扶风上前解下另一个人口中的抹布,又使劲儿踹了两脚,道:“没死就说话。”

    “哼…”刺客口中的染着血的抹布被取出,瘦削的面庞抖了抖,不可置信道:“不可能……”

    面颊又用力咬了咬,回应他的却只是刺痛,他顿时怔愣在原地,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桑无衣:“是你!”

    桑清晏见被取出来的抹布和那人的唇周下巴都是干涸的血迹,模样凄惨无比,“啧”了两声,摇开玉骨扇遮住半张脸,微微侧过身子,悄声问她:“你拿他如何了?”

    “是我,如何?”桑无衣的眉尾抬了抬,朝地上扔出一块手帕,帕子里滚落出四颗染血的磨牙:“你在找它?”

    “我猜你是死士,那你的假牙中便会□□药。”她在那刺客面前蹲下,眼眸定定的看着面前之人,嗓音清凌凌的,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无关乎自己的故事:“但是屋子里太黑,我实在看不清藏在了哪颗牙,又得留着你审讯,不能敲碎你满口牙,索性便废了点功夫将你的四颗磨牙全剜了下来。”

    桑清晏闻言,佯装着样子抖了一下,挑眉啧道:“狠啊。”

    那刺客脸上的颜色变幻十分精彩,他咬牙切齿道:“你们明明把药吃进去了!”

    昨夜那小厮即便是重新给桑无衣和桑清晏煮了壶茶,那茶里也加了足量的蒙汗药,就连送给桑无衣的那几块点心里也是,如此剂量下去别说是人了,就算是狮子老虎也该晕了。

    “那这就要怪你们自己不仔细了。”桑清晏嘲笑道:“昨日的茶可不差,如此一家门可罗雀的客栈,怎么拿得出这种好茶呢?所以在下同家妹便早早服了解药。”

    再者说,桑清晏十分好品茶,是什么茶、怎么样的茶他一尝便知,何况他平素也爱研究些药品,昨日那茶他啜了一口便知道里面有大量的蒙汗药,当即取了甘草茶出来,借口喝不惯叫小厮重新换一壶。

    以桑无衣的了解,桑清晏虽时常嘴毒,但不是极其挑三拣四的人,所以他送茶到桑无衣处时,桑无衣也起了疑心,直到闻到纸包中是甘草的味道后便心中了然。

    桑无衣看着那些小厮,不知是什么缘故,身上开始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点,此时瘙痒难耐却被捆住了身躯,只能不停地扭动剐蹭以求减弱身上的刺痒感,活像一条条蛆虫。

    她忽地想到,昨夜桑清晏叫扶风给这帮小厮吹了药,便扭过头朝后者看过去,那人只是轻笑着道:“加了点我新研制的好东西而已,虽不伤性命但也够他们喝一壶了。”

    桑无衣闻言,调侃道:“二哥还说我下手狠,可见你也不差。”

    “彼此彼此。”桑清晏同桑无衣私底下说完了话,转而抬高声音,他故作惊讶道:“哎呀,这好端端的怎么都起了癣,这若不立刻诊治怕是要溃烂而死啊!”

    “老天有眼,看不过你们这下作手段。”礼官冷哼一声:“倘若你们供出背后主谋,那本官便即刻叫郎中来给你们诊治。”

    “老天”闻言,施施然地轻笑。

    然而那群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哆哆嗦嗦地半晌说不出话,礼官花白的胡子气得都快支起来了,指着这群人的鼻子咒骂道:“真是冥顽不灵!”

    礼官收回手,朝着玉京的方向作揖,道:“本官这就叫人将方才写好的奏疏用一匹快马送到玉京,尔等竖子还有什么话,等到了天牢里再交代吧!”

    动身赶路时,这群人被桑无衣穿成一条线连起来,在车队中间走着。

    一群人浑身瘙痒难耐又不得不跟着走,走得慢了还要被马车撵着走,终于有一人受不住了,张开嘴大喊道:“小人招了!小人都招了!是…”

    那人还未将消息透露出半个字,便被飞来的一箭贯穿了胸膛,原本井然有序的车队刹时间乱了起来,侍卫抽出手中的长剑作防御态,发出一阵刺耳的“刺啦”声。

    箭风擦过竹林,每一支箭都朝着被绑了的小厮们射过去,杀人灭口的意图十分明显。

    桑无衣提起剑,利落地从马车上翻下去,同侍卫一起冲上前将射过来的箭打落。

    只听对方有人高喊:“杀了桑无衣!”

    桑无衣视线一凛,脚下丝履便如生风般踏着翠竹,旋身朝着几个射箭的刺客杀过去:“要杀我,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她闪身穿梭在竹林其间,乌发翻飞、卷乱了头上的步摇,一身翠色裙襦荡起一层层涟漪,仿若化作了这林间的一片锋利竹叶,所过之处手起剑落,刺客的血便似朱砂一般落到身上,洇出一朵朵血花。

    那群刺客的领头见此时讨不到好处,也不敢再恋战,再次下了指令:“撤!”

    “发现你了。”桑无衣循声望去、狡黠一笑。

    只见那人要施展轻功脱逃,桑无衣即刻从腰间摸出飞刀,照着他的身后直直掷出去。

    飞刀带着一股劲风,一下子扎进了那人的左后肩,他的身影吃痛地顿了一下,随后一点儿也不敢耽搁地逃远了。

    桑无衣的大哥桑和光酷爱研制兵器,那几片小刀就是特意给她设计出来的暗器,其外表锋利,内里空心处淬了桑清晏研制出来的药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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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药粉可使受伤之人的伤口久久不能愈合,若无解药便会慢慢的感染溃烂而死,真真是折磨人的东西。

    正因此桑无衣才并不担心他逃跑,不管是他日后想要解药也好,还是想再行刺杀之事也罢,他来了就一定会和她打个照面,若要不来那也是板上钉钉的死路一条。

    桑无衣抬手把剑收入鞘中回了车队,随行的侍卫正上上下下地清点,忙着收拾烂摊子。

    客栈的小厮里死的死、伤的伤,只余下了一人在事发之时滚到了马车底下,因此才侥幸能够逃过一劫。

    至于那夜里刺杀桑无衣的男人,则是从一开始就被敲晕了捆在马车里由扶风单独看管,未被那群新来的一拨刺客发现。

    “让诸位受惊了!”礼官此时气得快要窜出一丈猛火来:“一群宵小之辈,本官定要向圣上禀明他们的所作所为,彻查背后凶手还诸位公道!”

    事不宜迟,车队重新收整好再次上了路。

    收了好处办事的小厮可比被人豢养的死士要好审的多,因此桑无衣临行前便向礼官要了人来审问,那礼官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便将那还活着的小厮送了去。

    途中没有可歇脚的地方,桑无衣也只好依旧穿着那一身染血的裙襦,溅在脸上的血迹也早已干涸,那模样看的小厮又惊又惧。

    她此时坐在马车里的榻上,手肘撑着膝、微微倾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厮:“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和威胁,金银珠宝还是身家性命?”

    桑无衣一顿,一双狐狸眼直勾勾地审视着那小厮,继续道:“亦或是两者兼具。”

    那小厮颤颤巍巍的,此时也顾不得身上的瘙痒,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是掌柜的!掌柜的找了我们这些人,拿我们家人的命来威胁,让我们给贵人们下蒙汗药!事成就给数不尽的金银财宝,但若走漏风声便要杀我们一家老小!”

    “蠢材,你既知道我们是贵人,那也该知道事后他们也不会留你们活口。”桑无衣声音一凛:“说详细。”

    “那…那掌柜的…我听他同那伙刺客说话,喊他胡什么的……”小厮急得额头直冒汗:“他昨夜出去后便再也没回来了,但我…我记得他长什么样!还有…还有那掌柜的,他是从云福客栈掌柜的手里新盘下的这家来福客栈,肯定是为了专门谋害贵人而为啊!我可以帮忙…只求贵人放过我一家老小!”

    “当然。”桑无衣直起身,敲敲车板,对外面的扶风道:“到城里后,你就去查这来福客栈原先的掌柜。”

    闻此言,那小厮额头上的汗珠落了地,呼哧呼哧地喘上了气,犹如即将干死的鲤鱼重逢活水,但还未让他喘息多久,桑无衣就将人打晕了去。

    “擦擦。”桑清晏见她审完,便递过来一张用茶水浸湿的绢布。

    桑无衣道了声谢接过去,细细地擦拭着脸上的血渍,半是感叹半是嘲讽的道:“没想到啊,这安乐侯的未婚妻竟也不好做。”

    桑清晏无言一笑,但这笑里有几许牵强,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兴许皆是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