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团浩浩荡荡地启程,如游龙一般出了万山城。
桑无衣坐在马车内,心中五味陈杂,她探出脑袋远眺城门,随后慢慢放下车帘。
这样安生的日子也不知以后何时才能再有,毕竟回到玉京后,她就该担负起自己应当要承担的责任了。
丞相府枉死的一百余条人命,她势必要找构陷之人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礼团走的官道,一个月的时间就到了中原,等过了今夜,明日便能进玉京城了。
因离玉京较近,朝廷并未在此处专门设置驿站,其他客栈又都满了房,礼团只得下脚在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
这家客栈的悬梁上高高挂着一块木匾额,上面“来福客栈”四个字的颜色比起古朴陈旧的建筑鲜亮了不少。
呼啸的夜风擦着耳边经过,吹动旁边挂着的两盏红灯笼,此处除了几个屈指可数的店家小厮外就是礼团的人了,没什么人气的环境越发衬得此处有些凄凉。
惊蝉伸手推开客房的门,空气一流动,漂浮的灰尘就朝着外面扑了出来,惊蝉被呛得连咳几声,低声埋怨道:“这什么破地儿啊。”
随即便去找店家要了几样收拾屋子的东西,抱着东西回客房的路上,惊蝉出于好奇就随便从路上拽了个客栈的小厮,问了几句关于客栈的事情。
听完小厮的解释,她沉着步子回了客房,把门关上后,气鼓鼓地坐下来将这家来福客栈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桑无衣。
原来这家来福客栈之前叫云福客栈,掌柜人好、伙计也勤快,不少来往的人打尖儿、住店都会选这里,算是方圆百里最为热闹的客栈了。
只是几年前有个娶亲的队伍路过住在此处,不成想夜里闹出了人命,新娘被活活吊死在了客房的横梁上,穿着婚服横死的新娘,晦气得不能再晦气了。
自那之后除了对此处一无所知的路人,便再没什么人敢来这家客栈了。
客栈在事发之后还苦苦支撑了一年多,久而久之,眼见它一日不如一日,掌柜的想着手里的银钱也攒了不少,就关了客栈回城里养老去了。
想着事情已经过了有几个年头了,这才改了名字重新开门迎客,都还没怎么来得及打扫和翻修就碰上礼团来了。
掌柜的还是有点高兴的,至少客栈能重新开张赚钱了。
桑无衣早就猜的十有八九了,因此现在没有什么大反应。
他们来的路上有几家客栈灯火通明,又是去玉京的必经之路,地偏人稀这种可能是不存在的:“鬼怪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不管怎么说也住进来了,将就一晚吧。”
两人聊了几句,开始抄起了家伙什忙上忙下,这扫扫那擦擦地把客房内大概收拾了一遍,这会儿看着总算是干净了些,起码不会灰尘满天飞了。
客房门被敲响,惊蝉搁下手里的扫帚打开门,见桑清晏正站在外面,惊蝉便侧开身子行了个礼:“二郎君。”
“小无衣,二哥来给你送温暖了。”桑清晏挥了挥手让惊蝉不必行礼,然后就迈着步子走了进来,他朝四周看了一圈,叹道:“我正想着叫人来给你收拾收拾,看来是我来晚了。”
“喏。”桑清晏把手中提着的一个小纸包搁在桌子上,用手挡在嘴边,煞有介事地道:“客栈的小厮刚送了壶茶到我屋里,我尝了一口,味道实在是难以下咽,得亏我自己随身带了点儿,怕你也不喜欢喝这儿的茶,这不赶紧来给你送一包。”
桑无衣打开纸包,凑近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茶香扑鼻而来,她笑道:“果然是好茶,那就多谢二哥了。”
“跟二哥还道什么谢,眼下温暖送完了,我就先回屋里睡下了,劳累了一天我也实在是提不起劲儿了。”桑清晏说完就转身出去,见门外正站着一个手里端着茶盘的小厮。
他咳了一声从腰间抽出玉骨扇拿在手里把玩着走远了,毕竟他刚说了客栈的茶难喝,想必也被这小厮听去了,说坏话被发现了着实容易让人有些尴尬。
小厮上前把茶盘放到屋内的桌子上,临走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贵人若是喝不惯小店里的茶,小的就去给您重新泡一壶贵人手里的?”
见小厮这么说,桑无衣也不推脱,让惊蝉把桌子上装着茶的纸包给了小厮,还不忘拿出几块碎银子给他:“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给贵人做事怎么能是麻烦呢。”小厮点头哈腰地道,拿了茶包和碎银子就跑远了。
过了会儿时间,小厮到后厨泡好了茶又乐呵呵地给桑无衣她们端过来,这回来还多送了几块点心。
无衣倒了一杯茶饮下去,点评道:“二哥手里的果然是好茶,就是你泡的手法还不纯熟,有些影响了味道,不过无伤大雅。”
小厮走后,主仆二人就着茶水和点心聊起天。
桑无衣有了些困意便打发了惊蝉去隔壁的客房睡下,自己则是随意地在床上躺下,两眼一闭去会周公了。
夜色越来越深,栈外小树林树影诡动,整个客栈内都静悄悄的,穿堂风擦着空气发出细微的刺啦声,一下子吹开了槅扇。
恍惚睡梦间,一条白蛇绕上桑无衣的脖颈,传来一阵冰凉滑腻的触感,收得越来越紧。
空气逐渐稀薄,桑无衣这才微微睁开眼。
屋里黑乎乎一片,借着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能模糊看到有道黑影正站在自己床畔,手里还拉着白绫的两端用力勒紧。
桑无衣的左手握紧衾被下提前放好的小刀,胳膊蓄了力,猛地起身照着身侧的歹人劈过去。
那人未曾料到在床上陷入昏迷的人会突然醒来,手里一下子泄了力道,慌忙地去摸颈间挂着的东西,看样子是想通风报信。
但还没等他拿起来,桑无衣一掌就劈上了他的后颈,人当即晕死过去。
桑无衣利落地割下床幔将其捆住,用刀刃挑断他脖子上挂着的木叫子,用帕子裹好收起来。
随后扯下他脸上的黑布,黑布之下是一张瘦削的男人面孔,桑无衣看着有些眼熟,那多半也是客栈中人了。
她毫不犹豫地卸下了那男人的下巴,将尖细的小刀探入其口中,不过片刻功夫,桑无衣就挖了他上下三颗磨牙下来。
正要剜下最后一颗时,那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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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难忍,睁开眼醒了过来,刚要放声叫喊,又被桑无衣一掌劈晕过去。
彻底取下了他的第四颗磨牙后,血污染了满手。
桑无衣将他的下巴一掌拍上去,随后把傍晚打扫房间用的抹布塞进了他嘴里,又用布条固定了两三圈,以确保他即便是中途醒了也不会把抹布吐出来闹出大动静。
处理完手头的刺客,桑无衣抽过床榻上的圆枕同自己的一身衣物捆了起来做成一个假人,再用白绫吊上房梁。
她取出自己的双剑藏匿到角落。
果不其然,那人的同伙未得到信号、也未听见屋内有何异动,心中起疑便静悄悄地推开门进来。
他被房梁上挂着的人吓了一跳,随后见那负责行刺的黑衣人靠墙坐着,拍拍胸脯上前小声道:“我说,你得手了怎么也不打开窗给个信号儿?”
“哦~”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的桑无衣作恍然大悟状,声音轻幽幽地在黑暗中响起:“原来是要开窗给信号呀。”
那人霎时间抖若筛糠,桑无衣见他转过了身,瞬间就抬手抹了他的脖子,喷洒的血液溅上桑无衣半边脸,她却连眼都不曾眨一下,犹如夜行索命的鬼魅。
他眼中的惊恐都快要溢出来了,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脖子,至死嘴里还在艰难的发声:“风紧…扯呼……”
桑无衣草草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踹了他一脚,心道:到地府扯去吧,狗贼!
她拖着地上的两人,一前一后分别装进了角落里的两只衣箱,转而从桌子上捏起一块糕点走到房门口。
推开房门出去的那一瞬间,那块糕点被她用了巧劲掷上了窗棂的边沿,那力度不大不小,刚好撞开一半窗户,而糕点也不会飞出窗外。
夜色昏沉,若要从远处看向桑无衣的屋中,那房梁上晃晃悠悠地就像真的吊了个人一般。
桑无衣将自己的佩剑牢牢握在手里,轻声轻脚地将六城的人和朝廷礼官的屋子逐个探查了一遍,果真都昏死了过去,只是除了她那里,其他人的住处均没有人被刺杀。
顿时心下了然,这波人显然是冲她来的。
桑无衣最后才去了桑清晏的住处,见那人正悠闲地坐在桌边品茶,模样好不惬意。
见她来了,桑清晏指了指一旁备好的一盆温水和布帛,叹了口气道:“最后才来确认为兄的安危,为兄真是伤心得紧呐!”
桑无衣到水盆旁站定,用布帛沾了水擦拭脸上的血迹,边擦边出言去驳他:“你身边有暗卫护着,何须要我来操心?”
她的视线在屋内扫视了一圈,见没有暗卫的身影,便问:“扶风呢?”
“自然是叫他去给那群狗彘吹了点迷药,现下都昏死了,稍后也就没力气逃了。”桑清晏揶揄道:“否则凭何他们能对我们下药,我们便不能使毒?”
“就知道你不会闲下来干看着我一个人忙。”桑无衣擦完脸,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惊蝉呢?她应当没昏过去吧。”桑清晏问道。
桑无衣摇摇头,道:“平白叫她作甚,让她起来受惊还不如先安心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