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千金鹤 > 3. 事成
    飞云寨并不怎么成气候,那沙匪头子柳阿七一上了刑架更是泄了气,丝毫不如刚被捕时那般的硬骨头,桑无衣稍作施压便将事情都吐露干净了。

    “我最后再问一遍,除了这张纸上的东西,别的…当真没了?”桑无衣翘着腿,斜倚在圈椅的靠背上,一只手搭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敲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轻悠悠地晃荡着蛇鞭。

    “没了没了,姑奶奶,小人该说的都说了!”被绑在架子上的柳阿七此时看着狼狈不堪,十分激动地晃着那一丛如蓬草般的头发:“当真没了!”

    “若与你说的不相符……”桑无衣从圈椅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手里染着血的鞭子如蛇一般,一圈一圈地绕在他的脖颈上,一双锐利的狐狸眼看着他,缓缓道:“你这条命,我可就要笑纳了。”

    “小人…小人说的都是实话。”若不是有绳子将柳阿七绑在架子上,恐怕这人此时早就吓软了腿脚,直接瘫在地上了。

    桑无衣看着他抖若筛糠的模样,点头轻笑一声,将鞭子扯下来扔到身边的下属怀里,转身朝地牢的出口走去。

    临出门前,她又吩咐道:“严加看管、水食勿断,别叫他们想不开去寻死,当然,也别给他们机会死。”

    桑无衣离开地牢后,径直去了鹤影司的正堂。

    她将柳阿七一干人画过押的口供交到南离俞手里,后者接过去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桑无衣趁着他看口供的空当,走到一边已经准备好的水盆前净手,没洗几下,清澈的温水就变得猩红。

    估摸着他看得差不多了,她便问道:“你那边可有什么新发现?”

    南离俞“啊”了一声,神色浮上几丝悔憾:“我带人将飞云寨上上下下都翻了一遍,就是沙鼠窝也捅了一回,竟一点儿发现也没有,若是我能查得再快些就好了。”

    他话锋一转,又道:“就是可恨这群鼠贼,竟将税粮藏到朔阳坡去了,朝廷礼官若要到万山城定然途经朔阳坡,若是与他们的队伍相撞,到时候再运送那么多税粮回万山城可就不容易了。”

    桑无衣点头,边说边往外走:“我带着阿江他们去将税粮取回,你去将消息报回万山城。”

    南离俞见她走得急,便在后面大声嘱咐道:“你切记保护好自己,有事就先叫阿江上!”

    桑无衣带着人以最快的速赶到了朔阳坡,依照着柳阿七供出来的位置找到了藏匿的窝点。

    那是处依山而建的荒废村落,约摸有几十来个的沙匪把守。

    入了夜,桑无衣便带人冲进村子里将沙匪都俘了来。

    朝廷的礼官此时已经到了朔阳坡下榻休整,桑无衣看着那些堆积的税粮,计上心头,摆摆手将阿江叫到身边,附耳言语了几句。

    每逢进贡之时,其余五城的城主都要聚集到万山城。

    此次事发突然,几个城主心中焦灼万分,便日日都到桑府的茶室中枯坐,除了用膳和入夜歇息时不曾在此处,其余时间便都在此处苦等桑无衣的消息。

    三日过去。

    除了最初南离俞带回来的口供,便再没有任何有关桑无衣与税粮的消息,礼官明日便会抵达万山城,而她还未能将税粮带回来。

    桑清宴坐在茶案旁,捞起浅青衣袖斟上几杯茶,择了一杯放在桑晔面前。

    “惊蝉,给各位城主看茶。”

    惊蝉微微福身,端着茶盘将茶盏分下去。

    桑清宴的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道:“不知小辈今日的茶,能否入诸位城主的眼?”

    仇斥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大手一挥,将身侧桌案上的两盏都掀翻在地,上好的瓷盏霎时四分五裂。

    他粗着嗓子道:“桑城主,您的无衣可是带着人出去了几天都没回来,难道先前说她能力过人都是哄骗三岁小孩的?“

    仇斥这一嗓子让茶室的气氛降至冰点,众人皆沉了气息。

    坐在仇斥身侧的南离若垂下眉眼,手中一颗一颗地捻着檀木佛珠,温下声解围道:“仇城主,在下知道您心系六城安危,只是莫因一时无心之言伤了大家和气,免得叫人误会了。”

    他看着方才那一盏被仇斥连累的茶,道:“只是可惜了二郎君的好茶了,看来是在下无福消受。”

    “无碍,一盏茶罢了,诸位若是喝得惯也算是这些茶不枉来这一遭,有喜欢的便差人同小辈说一声,尽可到那内室去取。”

    桑清宴说着便叫人收拾了地上的残渣,又让惊蝉给二人上了两盏。

    他道:“兴许是仇城主平日喝惯了美酒,这清茶倒显得没什么滋味儿了,稍后小辈便叫人送去几坛味道醇厚的好酒。”

    仇斥瞥了眼新上的茶,抬头见南离若已经端盏啜起来,便又带着刺道:“我是比不得南离城主整日礼佛,眼见礼官就快到了万山城了,还能跟老佛似的坐着!更何况,若不是老城主一脉不幸遇难,你一个旁系的毛头小子哪有机会在这里跟我平起平坐!”

    “说起身份这一茬……”

    仇斥十分鄙夷地瞟了南离若一眼,他见后者面无波澜、十分沉静地转着佛珠,便将目光投向桑氏父子,道:“桑无衣区区一个养女,桑城主又何必当成个心肝儿似的养着,这么些年……”

    “行了,仇斥!我看你是整日在身上挂个酒葫芦,喝多了懵脑子了!在这里耍什么嘴瘾!”

    仇斥还未说完,那剩下的半截话便叫人堵了回去。

    那开口数落人的妇人正是万俟氏的家主万俟瑛,她在一旁蹙着眉静看了会儿,见仇斥的言语越发过分,这才开口阻止。

    仇斥的话头被她挑断,冷哼了一声后便沉下脸色不再言语。

    见他总算是安静了下来,万俟瑛便开始为他打圆场,和声道:“税粮遭劫,在座的敢问哪个不心急?仇城主也是忧虑过度了,桑城主与南离城主权当他无心之失吧。”

    “万俟城主说的在理,方才的话我权当仇城主无心之失,只是今后还望仇城主举止间能够严谨些,也好给我们这些个年轻小辈打个样子。”

    南离若端起桌上的热茶,颔首小饮一口以示敬意。

    仇斥仍旧板着一张脸。

    南离若不甚在意地搁下手里的茶盏,转过头看向一直坐在主位上沉默的桑晔,道:“既然税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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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下不能及时送回,不如先从粮库中挪用,以此来填补空缺?”

    “若是独独缺了税粮那还好说,只是那粮袋子是由朝廷制成,上面的图样若是没有手稿,我们即便是有通天的本领也做不成一模一样的,这才是愁人的地方。”万俟瑛摇头叹气道。

    桑晔静默了半晌,这会儿见他们不再争吵,才缓声道:“无衣和阿俞也算是各位一同看着长大的孩子,若是诸位心中不认可他们二人的能力,当初便也不会同意我把这桩事交给鹤影司去办了,天无绝人之路,只是还请诸位静下心来再等等。”

    桑晔说的并不错。

    六城平时重心偏于边疆的防御建设,对于部分区域的小规模沙匪动乱分不出更多的精力去肃清。

    自从桑无衣和南离俞加入了鹤影司,两人便时常带着鹤影司的人在西北六城间到处跑,清剿了不少祸害人的沙匪寨子,也安抚了周边的百姓,还接了很多商队随行护送的赏单。

    何况让鹤影司以剿匪的名义暗中追查粮草的下落,也是六位城主一同下的决定,此时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现下其余几位城主听完虽仍旧心焦,但碍于没有其他法子,只得静下气来一同等着。

    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桑清宴又起了一壶茶在炉上慢慢烹着,细细的烟雾在透过窗棂照进来的日光中变换着形态。

    茶室的门被从外“吱呀”一声推开,携进来些微凉的春风,空气中的烟雾被吹的一抖,险些散了样子。

    桑无衣跨过门槛迈步走进来,先是对室内坐着的诸位城主行了礼,才将事情一五一十道来。

    原是她避免和朝廷的礼团相撞叫人察觉出端倪,便将阿江留在朔阳坡带着人看守那些沙匪和税粮,自己一人绕了远路将税粮的粮袋带上了路。

    一路上日夜兼程,这才早了礼官一步到了万山城,只待一入夜将新粮装入粮袋便一切事成了。

    茶室内的人皆松下一口气。

    “桑姑娘聪颖十分。”南离若听后,唇边浮起一抹笑意,对这位与自家二弟交好的女孩毫不吝啬地赞许。

    刚寒暄了没几句,越照心便差了小厮过来叫人用膳。

    其余人都移步去了前厅,室内此时只剩下了他们三人,桑无衣便随便找了把椅子,伸展开四肢坐下,面上的疲态尽显。

    “虽说入春了,但到底还有些寒凉。”桑清宴起身,端了杯热茶给桑无衣递去,道:“快喝些热茶暖暖。”

    桑无衣坐直身子,咕咚咕咚将茶喝了个干净。

    “你骑了几日快马,快些回屋里歇着。”桑晔看着她眼下的乌青,道:“你母亲叫厨房单独备了你爱吃的饭菜在屋里,吃完再让惊蝉煮碗安神汤喝下。”

    “好嘞。”桑无衣笑着把茶杯递回桑清宴手里,转身带着惊蝉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屋,惊蝉又是给她拉椅子又是布菜的,上下都招呼了一遍后,去小厨房叫人熬上了安神汤。

    等她端着汤回屋时,桑无衣早就草草吃了两口睡下了。

    惊蝉见状,只好再将安神汤端下去温着,正要退出房门时,越照心轻着步子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