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言冲向阵眼东侧的动作快得惊人,影步在魔气弥漫的大厅里划出一道曲折的暗色轨迹,沿途留下三四个正在消散的残影。绯渊一刀逼退绯夜,反手就要朝他劈去,但绯夜的扇子已经紧随而至,金色的蛇皇毒在空中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硬生生将绯渊的攻势拦了下来。
“你的对手是我。”绯夜站在绯渊面前,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但他的嘴角挂着笑,那双竖瞳在幽暗的大厅里亮得惊人,“刚才不是说要看看我学了什么本事吗?跑什么?”
绯渊不得不收刀回防,叔侄二人的身影再次缠斗在一起。
趁这个间隙,苏晚晴和凌月瑶也动了。两人从不同方向冲入阵眼区域——苏晚晴踩着光盾碎裂后残留的光点直奔西侧,凌月瑶从南侧绕过去,足尖点过一根倒塌的石柱借力跃起,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魔气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她们涌来,光盾在高压下不断发出刺耳的灼烧声,但苏晚晴死死撑住,将光系灵力运转到极致,淡金色的光芒照得她整张脸都泛着荧光。
“西柱就位!”苏晚晴冲到西侧石柱前,从怀中取出玉符,对准柱顶的凹槽按了下去。玉符嵌入的瞬间,石柱猛然一震,柱身上的上古符文从底部开始逐层亮起,青白色的光芒如水流般沿着刻痕向上蔓延。
“南柱就位!”凌月瑶紧跟着将玉符按入南柱。两根石柱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地面开始微微颤动,阵眼中心的圆形阵法中,原本黯淡的符文重新亮了起来,像干涸的河床重新注入了水流。
沈墨言在东柱前单膝跪地,将玉符稳稳地嵌入凹槽。三根石柱的光华相互呼应,整个大厅都被映成了淡青色。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穹顶与绯渊缠斗的绯夜——绯夜的金色毒雾与绯渊的暗红魔气在空中绞杀成一团,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穹顶碎石簌簌而下。绯渊显然急了,招式越来越凶猛,想要摆脱绯夜冲向阵眼,但绯夜死死缠住他,不惜以伤换伤,宁可自己挨一刀也不让他脱身。
“北柱留给绯夜。我们守阵!”沈墨言拔出青霄剑,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语速飞快,“封印启动后魔气会暴动,所有残存的魔物都会朝阵眼涌来。苏师妹,你的光盾是唯一能阻挡魔气侵蚀的东西,守住阵眼入口。月瑶,盯住穹顶和四壁,任何靠近石柱的东西直接用混沌之力轰。不用保留灵气,打光为止。”
话音未落,四周的黑暗中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无数扭曲的黑影从石壁裂缝和地面缝隙中钻出——有的勉强能看出人形,是当年死在封印中的修士残魂被魔气腐蚀后形成的傀儡;有的完全是狰狞的兽形,四肢扭曲,没有五官的脸上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还有一些无形无状,只是纯粹的魔气凝结体,像一团团蠕动的黑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发出被腐蚀的嘶嘶声。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阵眼中的四根石柱。
“来了!”苏晚晴十指齐发,清霄琴的七根琴弦同时震颤,一道环形光墙从她周身扩散开来,将整个阵眼区域笼罩在内。第一批冲上来的魔物撞在光墙上,像飞蛾扑火一般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光系灵力的灼烧下化为青烟。但更多的魔物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光墙被撞得剧烈晃动,苏晚晴的脸色随之一白,但她咬紧牙关,十指在琴弦上轮转如飞,不断加固着光墙的每一处薄弱点。
凌月瑶站在阵眼中央,玉笛横在唇边,混沌之力化作无数细小的七彩光刃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每一道光刃都精准地命中一只试图绕过光墙的漏网之鱼,她的眼睛在混沌之力的映照下变成了银白色,视野中每一只魔物的移动轨迹都清晰可见。苏晚晴守正面,凌月瑶补漏洞,沈墨言则在阵眼边缘不断游走,青霄剑的暗系剑芒在黑暗中神出鬼没,专门斩杀那些实力最强、快要冲破光墙的大魔物。三人默契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息都在收割着魔物的残骸。
但魔物的数量丝毫没有减少。随着封印的自我修复逐渐加速,被净化的魔气反过来刺激了更多残存魔物的暴动。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光墙外围已经堆起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灰烬,那是被光系灵力净化后残留的渣滓。
“还有多久?”凌月瑶大喊,声音在密集的爆炸声中几乎被淹没。她的嘴唇因为长时间吹奏而干裂出血,手指在笛孔上飞舞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见,但她不敢停——只要她停一息,就会有至少三只魔物突破防线。
“半炷香过了!”苏晚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咬牙回应。她的十指已经被琴弦割出了好几道细小的伤口,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琴弦,但琴声反而更加清亮——光系灵力混入血液之后,威力不降反升。清霄琴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决心,琴身自行发出低沉的嗡鸣,每一根琴弦都在微微发光。
就在此时,穹顶上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绯夜和绯渊的战场从穹顶打到了地面。绯渊的魔影已经残破不堪,半边身体被打散,露出里面翻涌的暗红色魔气。绯夜也好不到哪去,红衣被血浸透,半边脸被魔气灼伤,左臂的伤口撕裂得更大了,几乎能看到下面的白骨。但他的眼睛仍然亮得惊人,嘴角仍然挂着笑,扇子仍然稳稳地握在右手中,没有一丝颤抖。
“你疯了!”绯渊喘着粗气,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惧,“为了一道封印,你把命搭上值得吗?你父亲当年要是有你一半圆滑,也不至于——”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黑血——蛇皇毒已经渗入了他的经脉。
“不准提我父亲。”绯夜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脸上那抹笑意还在,但笑意背后是刀锋一样的寒意,“你不配。”
扇子在他手中转了个圈,金色的蛇皇毒在扇面上凝聚成一条栩栩如生的金蛇,张嘴吐信。这是他今晚第四次催动蛇皇毒,远超正常使用的极限,苏晚晴给他配的清心丹他已经吞了三颗,再吞就会伤及经脉。但他没有犹豫,将最后一颗清心丹压在舌下,身形再次化作残影,朝绯渊直扑而去。
就在这时,整个大厅忽然剧烈震动起来。阵眼中央的圆形阵法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青光,四根石柱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地面的符文开始像活物一样流动、旋转、重新排列。一股磅礴而纯净的灵力从阵眼深处喷涌而出,直冲穹顶,透过那颗悬浮的黑色心脏,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封印修复,开始了。
魔物的攻势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疯狂,它们像是感应到了末日的降临,不再有任何保留,铺天盖地地朝阵眼涌来。光墙在连绵不绝的冲击下裂开了好几道缝隙,苏晚晴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体内的灵气已经消耗了七八成,光盾的强度在持续下降,十指在琴弦上已经快得看不清动作,琴声却越来越弱。
“撑住!”沈墨言挡在她面前,一剑劈开三只同时扑上来的魔物,暗系剑芒在光墙外侧扫出一片空地。但他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右肩的伤口已经完全崩开,鲜血把他的半边袖子都染透了。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挥剑都牵扯到伤口,痛得他额角青筋暴起,但他的剑势丝毫不乱,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魔物最密集的位置。
就在凌月瑶的混沌之力也快要耗尽、光墙濒临崩溃的关键时刻,北柱的方向终于传来一声闷响。
绯夜从半空中落下,浑身是血,单膝跪地,一只手扶着北柱稳住身形。他的扇子已经裂成了两半,蛇皇毒也几乎耗尽,但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将玉符按入了柱顶的凹槽。四枚玉符全部就位,四根石柱同时爆发出冲天的光柱,青、白、粉、红四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四象封魔阵,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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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眼中心的阵法猛然扩散开来,一道肉眼可见的光环朝四面八方横扫而出。光环所过之处,魔物如同被烈日暴晒的积雪,瞬间融化、蒸发、化为虚无。光墙外围堆积的黑色灰烬被光环一扫而空,连空气中弥漫的魔气都被净化了大半。穹顶上那颗黑色心脏发出一声垂死的哀鸣,被光环击中后剧烈地颤抖着,缠绕其上的锁链重新收紧,断裂的链条在封印之力的牵引下重新连接,发出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绯渊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残余的魔影在他身前化作最后一道屏障,试图挡住光环的冲击。但四象封魔阵的威力岂是区区残影能够抵挡——光环穿透魔影,直接轰在绯渊身上,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石壁上。石壁被砸出一个凹陷的人形,碎石簌簌落下。绯渊咳出一大口黑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蛇皇毒和封印之力已经将他的经脉侵蚀得七零八落,他踉跄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结束了,叔叔。”绯夜站在北柱旁,手里还握着那柄裂成两半的扇子,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绯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这一局,你输了。”
绯渊靠在碎裂的石壁上,仰头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四色光柱。光柱穿透穹顶,冲破山体,直冲云霄——那就是玄机子说的信号。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嘲讽。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输?你以为封印加固了就赢了?墨渊大人破封是迟早的事。你们只是拖延了一点时间而已。封印可以加固,但人心呢?你以为那些宗门里,真正站在你们这边的人有多少?”
他咳出一口黑血,笑着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暗红色的魔气从他体内缓缓散去,蛇皇毒留下的紫黑色纹路已经遍布全身,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像一盏被风吹动的残烛。
苏晚晴没有放松警惕。她一边维持着光盾,一边走到绯渊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蛇皇。她的光系灵力对魔气有天然的克制,绯渊在她面前已经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你说什么?”苏晚晴问。
绯渊没有回答。他靠在石壁上,呼吸越来越微弱,嘴角却始终挂着那个诡异而满足的笑容,像是在享受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笑话。
苏晚晴忽然想起了玄机子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各宗门内部都有墨渊的眼线”。她原以为那些眼线最多是底层弟子,但从绯渊刚才的话来看,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如果墨渊的眼线已经渗透到了宗门高层,那七大宗门联合加固封印的行动,从一开始就可能是暴露在墨渊视野之内的。甚至——这次行动本身,会不会就是一个陷阱?
她把这个想法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绯夜受伤太重,凌月瑶灵气耗尽,沈墨言右肩的伤口再不处理可能会伤及经脉。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光柱冲天之后,禁地入口处的禁制自动解除。玄机子带着一群长老冲了进来,看见大厅里横七竖八的魔物尸体和碎裂的石柱,饶是见多识广的老头子也愣了一瞬。他的目光在四个徒弟身上逐一扫过——苏晚晴脸色苍白但还站着,凌月瑶靠在石柱上喘气但意识清醒,沈墨言右肩的血已经凝固但仍然握着剑,绯夜浑身是血却神情平静——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人把四个孩子扶了出去。
绯渊被封印了修为,押回了青云宗的地牢。绯夜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低头看他,只是目视前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只有离得最近的苏晚晴听到了。
“我父亲的仇,今天只算了一半。”
地牢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绯夜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阳光里,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滴落在青石台阶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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