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刃的余波在空气中消散,苏晚晴从石壁上撑起身子,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重新撑起光盾。她的虎口被刚才的冲击震得发麻,十指微微颤抖,但握琴的手势依然稳当。
“那是什么东西?”凌月瑶的混沌之力已经燃烧到极致,七彩光芒在她周身流转,照亮了半个大厅。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罕见的紧张。
沈墨言盯着那道悬浮在半空的黑影,瞳孔微缩:“不是实体。魔气凝成的分身。真身在别处。”
“聪明。”黑影发出一声低沉的笑,身形忽然扭曲,化作无数道黑雾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黑雾所过之处,石壁上残留的上古符文发出垂死般的最后一丝微光,随即彻底熄灭,像是被掐灭的烛火。整个大厅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只剩苏晚晴的光盾和凌月瑶的混沌光芒还在顽强地亮着。
“散开!”沈墨言急喝一声,同时拔剑朝最近的一道黑雾斩去。青霄剑的暗系剑芒与黑雾碰撞,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黑雾被劈成两半,但转瞬又重新聚合,像斩不断的水流。
苏晚晴十指齐张,拨动清霄琴弦。一圈淡金色的光纹从她指尖扩散开来,在三人周围布下了一道环形护盾。黑雾撞在护盾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被光系灵力烧出一个个拳头大的窟窿,但黑雾的数量实在太多,护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薄。
“这些东西杀不完!”凌月瑶的玉笛已经吹响了第三段旋律,混沌之力化作无数细小的七彩光刃朝四周激射而出,每一道光刃都能斩灭一道黑雾,但黑雾源源不断,斩灭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永无止境。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笛声虽然依旧清亮,但吹奏的频率明显在加快——那是灵气消耗过快的征兆。
就在这时,穹顶传来三声清脆的扇响。
绯夜的信号。
沈墨言抬头看向穹顶,瞬间理解了绯夜的意图——那个黑影不是真身,而是用来拖住他们的诱饵。真身藏在更深处,很可能就在那颗悬浮的黑色心脏附近。如果他们把灵气全都消耗在这些杀不完的黑雾上,等真正的敌人出现时,他们将毫无还手之力。
“别跟这些东西纠缠!”他收剑回鞘,迅速判断了一下大厅的格局,“朝阵眼推进!它的目的是拖延时间,我们不能上当。”
“我来开路。”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将清霄琴横在身前,右手五指同时扣住七根琴弦,用力一拉。七弦齐震,一道前所未有明亮的金色光刃从琴身上脱胎而出,朝着前方的黑雾海劈了过去。光刃所过之处,黑雾如同被烈日照耀的晨露,大片大片地蒸发消散,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一道干净的通道被硬生生撕开,直通向大厅中央悬浮的黑色心脏。
“走!”三人沿着通道疾冲而去。
越靠近那颗心脏,空气就越黏稠。魔气浓郁到几乎凝成液态,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往肺里灌冰碴子。苏晚晴的光盾被压得不断缩小,从笼罩三人缩小到只能勉强护住自己。她咬紧牙关,将光系灵力运转到极限,光盾表面不断发出呲呲的灼烧声,那是魔气被光系灵力净化的声音。
那颗被锁链缠绕的黑色心脏就在头顶不到十丈的地方,近距离看更加震撼。心脏表面布满了暗紫色的血管,每一根都有手腕粗细,随着心跳的节奏不断鼓动,每一次收缩都会从锁链的缝隙中挤出大量黏稠的黑血,滴落在下方的阵眼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光系锁链上的裂痕比从远处看更加触目惊心,有些链条已经断裂了大半,只剩最后一两股光丝在勉力支撑,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阵眼在心脏正下方!”凌月瑶指着前方地面上那个圆形的符文阵法,“四根石柱就是放玉符的位置!按东南西北四方排列!”
四人迅速接近阵眼,但就在离阵眼还有不到三丈距离时,一道无形的屏障忽然挡在了他们面前。苏晚晴的光盾撞上屏障,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被弹了回来。
“是结界。”沈墨言伸手摸了摸那道透明屏障,指尖刚一接触,屏障表面便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紫色符文,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封印术。他的脸色骤变,“不是上古封印——是新布置的。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
“恭候多时了。”
一个声音从阵眼中心传来。四人同时抬头,只见阵眼正中央的石台上,盘坐着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他的面容与绯夜有三分相似,但眉眼之间多了一份阴鸷,少了一份坦荡。他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跟绯夜一模一样的竖瞳,但瞳色不是金色,而是浑浊的暗红。
“绯渊。”绯夜的声音从穹顶传来,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刃。他从阴影中现身,落在苏晚晴身侧,衣袂在魔气中猎猎作响。他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漫不经心,但苏晚晴注意到他握着扇子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扇骨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我的好侄儿,”绯渊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温和得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问候晚辈,“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磨蹭多久呢。红绡那丫头倒是跑得快——不过没关系,等我处理完你,再回去收拾她也不迟。”
绯夜没有回应他的挑衅,而是用极低的声音对苏晚晴说:“他在拖延时间。他的手下正在破坏封印锁链——仔细看心脏上的链条。”
苏晚晴立刻凝神看去。果然,在黑色心脏的背面,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正攀附在锁链上,手持某种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短刃,在切割那些光系锁链。每一刀下去,锁链上的裂痕就会扩大一分,心脏的跳动就会更加剧烈。几根较细的锁链已经被完全切断,断裂的链头无力地垂在半空中,残余的光系灵力像垂死的萤火虫一样明灭不定。
“必须立刻阻止他们。”沈墨言也看到了,声音急促却有条不紊,“如果锁链被全部切断,主封印就会在玉符生效之前崩溃。绯渊交给我们三个,绯夜——你去解决那些切割锁链的人。他们在心脏的背面,至少有三个人,可能更多。你自己小心。”
绯夜点了一下头,身形再次融入阴影之中,像一条无声游走的蛇,朝穹顶攀去。
“想走?”绯渊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一道暗红色的魔气索链朝绯夜消失的方向射去。但魔气索链在半空中被一道七彩光刃凌空斩断,断口处燃烧着混沌之力的余焰。
“你的对手是我们。”凌月瑶举着玉笛,混沌之力在她周身燃烧成炽白的光芒,将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银边。她的眼睛在混沌之力的映照下变成了罕见的银白色,那是混沌灵根燃烧到极致的征兆。
绯渊终于收起了笑意,用那双浑浊的暗红竖瞳打量着眼前的三个人。他的目光在凌月瑶的混沌灵根、沈墨言的暗系长剑和苏晚晴的光系古琴上依次停留,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四件神器,四个天命之人。光之琴,暗之剑,混沌笛,毒之扇。预言倒是分毫不差。”他的语气像是在品鉴古董,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可惜,你们太年轻了。给你们十年时间,也许真能成气候。但现在——”他双手一展,两道暗红色的魔气从掌心喷涌而出,在他身侧凝成两柄不断扭曲的长刀,“把命留在这里吧。”
战斗瞬间爆发。
绯渊的实力远超他们的预估。他是蛇皇族的血脉,本身就有金丹巅峰的修为,加上墨渊赐予的魔气加持,战力已经接近元婴中期。他的速度比绯夜还快三分,身形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暗红的残影。第一刀劈过来的时候,苏晚晴甚至来不及撑起完整的护盾,只能勉强侧身躲过。刀锋擦过她的衣袖,布料瞬间被魔气腐蚀,露出下面白皙的手臂,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晚晴!”凌月瑶的混沌光刃及时赶到,从侧面劈向绯渊,迫使他收刀回防。两股力量碰撞的冲击波将地面震裂了好几道口子,碎石飞溅。
沈墨言趁绯渊回防的间隙,影步闪到他身后,青霄剑无声无息地刺向他的后心。这一剑的时机和角度都堪称完美,但绯渊头也不回,反手一刀便将剑锋荡开,另一刀顺势劈向沈墨言的脖颈。沈墨言仰身躲避,刀锋擦过他的下颌,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线,几滴血珠溅落在阵眼的符文上,发出嗤嗤的轻响。
“太慢了。”绯渊站在三人中间,以一敌三,却显得从容不迫。他的双刀在黑暗中划出两道暗红的弧线,像两条伺机而动的毒蛇,“你们三个的配合确实不错——辅助加状态,主攻正面牵制,暗系侧翼偷袭。这个战术对付普通修士绰绰有余,但在我面前,你们的动作太慢了。我能看到你们的每一招,读到你们的每一个意图。”
苏晚晴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迅速调整了战术。她将原本均匀分配给三人的buff全部收回,集中叠加在自己身上——力量增幅、速度增幅、防御增幅、灵气增幅——四道白光同时落在身上,她的气息骤然攀升了一个台阶。然后她做了一个让绯渊意想不到的动作:她没有待在后方,而是抱着清霄琴冲到了最前面。
“你以为我是辅助就只会躲在后面?”苏晚晴十指齐发,七弦齐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刃直接朝绯渊的面门劈了过去。这一击的威力远超她平时的水平,金色光刃中夹杂着一丝她从《光神经》传承中学到的高阶法术——光之净化。光刃所过之处,绯渊周身的魔气被大片大片地蒸发,发出烧红的铁块入水般的嗤嗤声。
绯渊被迫后退了三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表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的刀锋,刀刃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光系灵力留下的。
“倒是我小看你了。”他收起了戏谑的笑容,将双刀在身前交叉,暗红色的魔气从全身毛孔中涌出,在他身后凝成了一尊巨大的魔影。魔影的双目是两团燃烧的暗红火焰,每次呼吸都会吐出灼热的魔焰,“但游戏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动了。不是普通的快,是近乎瞬移的闪现。苏晚晴甚至来不及抬手,绯渊已经出现在她右侧不到三尺的位置,右手的长刀朝她肋部斜刺而来。她本能地侧身,刀锋贴着她的肋骨划过,割破了衣服,在她腰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刺痛传来,但她已经顾不上疼了——因为她看到绯渊的左手刀正从一个刁钻到极点的角度刺向她的后腰。
这一刀,她躲不开。
当——
一柄长剑从侧面刺来,堪堪格挡住那致命的一刀。火花四溅,金属的哀鸣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沈墨言整个人挡在苏晚晴身前,双手握着青霄剑柄,剑身挡住了绯渊的刀锋,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在地。他闷哼一声,双腿被压得微微弯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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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死也不退半步。
“你的对手还有我。”沈墨言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与此同时,凌月瑶的混沌之力凝聚成一道手臂粗的光柱,从绯渊的侧面轰了过来。绯渊抽刀回退,魔影替他挡下了那道光柱,魔影的胸口被轰出一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边缘燃烧着混沌之力的七彩火焰。绯渊皱了皱眉,挥手将受损的魔影收回体内,重新落回阵眼中央。
“不错。”他用指尖抹去嘴角一丝极其细微的血迹——那是混沌之力穿透魔影后残留的余波造成的——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能让我后退,已经足以自傲了。”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骤然一冷,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快到苏晚晴的系统感知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那道残影在三人之间穿梭,暗红色的刀锋如同两条致命的毒蛇,每一次闪烁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暗红的弧光。三人拼命格挡,但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几息之间,苏晚晴的光盾被劈碎了三面,沈墨言的右肩被刀锋擦过,衣衫裂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鲜血顺着袖管往下淌;凌月瑶的大腿外侧也被划了一刀,裙摆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她咬着嘴唇没出声,但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撑住!绯夜那边快好了!”苏晚晴一边给两人加血,一边抬头望向穹顶。
就在绯渊准备再次发动攻击的瞬间,穹顶上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黑影从心脏背面坠落下来,重重地砸在阵眼边缘,砸碎了地面上一大片符文。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修士,浑身抽搐着,脸上爬满了紫黑色的毒纹,七窍流出黑色的血——蛇皇毒。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绯渊的手下像断线的木偶一样从穹顶跌落,每具身体上都缠绕着金色的毒雾。他们的修为都不低,至少是金丹期,但在绯夜的蛇皇毒面前,他们的护体魔气脆得像纸糊的。
最后落下来的是绯夜。他的红衣被魔气割破了好几处,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手肘滴落在地,但他稳稳地落在苏晚晴身侧,扇子一展,扇面上那条金色的蛇纹仿佛活了过来,在扇面上缓缓游动。
“你的手下都死光了。”绯夜看着绯渊,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他的眼睛在燃烧。那种火焰不是愤怒的烈焰,而是冰川深处幽幽燃烧的磷火——冰冷、克制,却永不熄灭。
绯渊站在阵眼中央,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的双刀在手中转了一圈,刀刃上开始渗出黏稠的黑色魔气,滴落在地面上,每一滴都在地面烧出一个小洞。他不再说话了,也不再微笑了,因为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四个年轻人,不能用修为来衡量。他们每一个人,都比他预想的要难缠十倍。
而绯夜身上那股让他本能感到不安的气息,不是来自蛇皇血脉的威压,而是来自那双金色竖瞳深处燃烧的、历经流放与背叛却从未熄灭的火焰。
“现在,”绯夜将扇子指向绯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轮到你了。”
穹顶上,那颗黑色心脏的锁链虽然被切断了数根,但剩余的锁链依然在苦苦支撑。阵眼的四根石柱还矗立在那里,等待着四枚玉符的嵌入。大厅里的魔气因为绯渊手下的死亡而微微减弱了几分,空气不再像之前那样令人窒息。
绯渊缓缓抬起头,暗红色的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甚至是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忌惮。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也好,”他说,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就让叔叔看看,你这几年在外头到底学了些什么本事。”
两道暗红刀光与一道金色扇影同时暴起,在大厅中央轰然相撞。冲击波震碎了周围好几根残存的符文石柱,碎石如雨般从穹顶砸落。苏晚晴撑起光盾护住三人,凌月瑶趁机往嘴里塞了一颗回灵丹,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沈墨言撕下一截袖子裹住右肩的伤口,用牙齿拉紧布条,然后重新拔出青霄剑。他的虎口还在渗血,握剑的手却依然稳当。他看了一眼阵眼的方向,在心中飞快地计算着距离和时机。
“玉符。”他对苏晚晴说,声音不高,但在这片混乱的战局中清晰得像一柄出鞘的剑,“绯夜拖住绯渊的时候,我们去放玉符。按原计划——我放东柱,月瑶放南柱,你放西柱。北柱留给绯夜,他解决完这边会自己过去。放完玉符之后,封印会开始自我修复,魔气会疯狂反扑。到时候我们必须守住阵眼一炷香时间,不能让任何东西靠近石柱——明白吗?”
“明白。”苏晚晴点头。
“明白。”凌月瑶擦去额角的汗,把玉笛换到左手,右手握紧了怀里的玉符。
沈墨言深吸一口气,将青霄剑平举在身前,剑尖对准了阵眼的方向。他看了一眼穹顶上正在与绯渊缠斗的绯夜——两道暗红刀光与金色扇影在空中疯狂碰撞,每一次交锋都震得穹顶碎石簌簌而下——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像是说给队友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一炷香。只守一炷香。”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便化作一道暗影,朝阵眼疾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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