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禁地的日子定在十月初七。
前一天晚上，苏晚晴把四盏琉璃灯挂在了小院的屋檐下。红的、青的、粉的、白的，四盏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散发出温暖柔和的光芒。她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凌月瑶在屋里喊她吃饭才回过神来。
十月初七，天还没亮，四人就已经整装待发。苏晚晴把所有人的装备和丹药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才把清霄琴从琴匣里取出来，背在身后。凌月瑶把月光石簪子仔细地插在发间，沈墨言把那个香囊系在腰带上，绯夜把清心丹的小瓶子贴身收好。
玄机子在禁地入口等着他们。老头子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跟平日里那副邋遢样判若两人。他身后站着几位青云宗的长老，还有几个苏晚晴叫不上名字的修士，修为都不低，显然是从其他宗门赶来的援手。
“阵仗不小。”绯夜摇着扇子，扫了一眼那些人，低声对苏晚晴说，“连玄武门的北冥长老都来了。那老头据说已经闭关五十年不问世事，这次居然亲自出山。”
“说明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苏晚晴低声回应。
玄机子没有多做寒暄，直接把四人叫到跟前，从袖中取出四枚玉符。玉符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跟之前在客栈里给他们看过的一模一样，但此刻在禁地入口幽暗的光线下，符文中隐约有流光在游走，像活物一般。
“我再强调一遍，”玄机子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严肃，“进入禁地之后，你们会穿过三层封印屏障。前两层已经被我的弟子们提前清理过了，暂时安全。但第三层——也就是封印核心所在的区域——至今没人能活着进去再出来。里面的情况，没有人知道。可能是魔气幻境，可能是墨渊手下的埋伏，也可能是比元婴期魔将更难对付的东西。”
“明白。”苏晚晴接过玉符，分给其他三人。
“玉符按入阵眼之后，封印会开始自我修复。这个过程会持续一炷香的时间。在这一炷香内，魔气会疯狂反扑，封印周围的空间会被扭曲，任何传讯符和传送符都无法使用——换句话说，你们在里面只能靠自己。”玄机子的目光从四人脸上依次扫过，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一炷香之后，封印就会稳固下来。届时会有七色光柱冲天而起，那是我进来接应你们的信号。只要看到光柱，就说明任务成功了。但在光柱出现之前——不要死。”
凌月瑶攥紧了玉符，用力点了点头。沈墨言默默地检查了一遍腰间的青霄剑，剑鞘上的暗纹在指尖摩挲下发出一声轻响。绯夜收起了扇子，难得没有说话。
“去吧。”玄机子退后一步，让开了禁地入口。
石门缓缓打开，一股冰冷的魔气从门缝中涌出，带着腐朽的、陈旧的血腥味。苏晚晴走在最前面，迈过门槛的时候，系统面板上弹出一行红色的提示文字：
【进入主线关键区域——封魔禁地。】
【当前区域内魔气浓度：极高。建议宿主全程开启光系护盾。】
【系统提示：本区域内无法使用传送类道具，无法呼救，无法中途退出。】
苏晚晴关掉提示，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队友。凌月瑶朝她竖了个大拇指，绯夜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沈墨言轻轻点了点头。她转回头，迈出了第一步。
禁地内部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有些已经风化剥落，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甬道里弥漫着淡淡的黑雾，能见度很低，普通人在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四人各自运转灵气，苏晚晴的光系灵根在黑暗中亮起柔和的白光，像一盏移动的灯笼，照亮了前方三尺左右的范围。
走了一段路之后，苏晚晴发现了一个问题。她的光系法术在这里虽然能照明，但亮度比在外面削弱了不少。而沈墨言的暗系灵气在魔气环境下反而如鱼得水，他的感知范围比平时扩大了两倍不止，甚至能提前察觉到甬道转角处的魔气波动。绯夜的蛇族竖瞳在黑暗中有天然的优势，视野清晰得跟白天一样，甚至能透过薄雾看到远处的细微动静。凌月瑶的混沌灵根则表现出了极强的适应性——周围的魔气接触到她的灵气之后，居然被她自动转化吸收了一部分，转化成了自身的能量。
“混沌灵根连魔气都能转化？”绯夜注意到这一点，挑了挑眉。
“少量的可以，”凌月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一缕黑气在她掌中打了个转，然后被七彩的混沌灵气包裹、消融，最终化为无形，“太多了就不行了，像用筛子接洪水。”
四人一边前进一边适应环境的变化。穿过第一条甬道之后，他们来到了第一层封印屏障。这里的魔气明显比入口处更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地底深处呼吸。石壁上的符文比外面保存得更完整，隐约能看到微弱的灵光在符文凹槽中流淌，但光芒已经极其暗淡，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沈墨言仔细观察了石壁上的符文，用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其中一道凹槽，指尖立刻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像摸到了冰块上烧红的烙铁。他皱起眉头：“这些符文的力量已经快被魔气腐蚀殆尽了。如果不加固，最多再撑三个月，这层屏障就会完全失效。”
“三个月？”凌月瑶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就是……”
“刚好跟红绡说的封印崩溃时间吻合。”绯夜冷冷地接过话头，扇骨在他手里被捏得嘎吱作响。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第二层封印屏障的情况更加糟糕。这里的魔气已经浓郁到凝成了实质的黑色雾气，像无数条触手在空气中缓缓蠕动。石壁上好几处符文已经完全熄灭，露出后面被魔气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岩壁。岩壁上渗出一种黏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凌月瑶不小心踩到了一滩，鞋底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她赶紧跳开，低头一看，鞋底的边缘已经被融掉了一层。
“小心脚下，”沈墨言提醒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带着轻微的回声，“这些是液化魔气，腐蚀性很强，普通灵气护盾挡不住。苏师妹，你的光系护盾能净化它，但需要集中精神——光系对魔气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苏晚晴立刻扩大了自己的光系护盾，将四人全部笼罩在内。淡金色的光芒像一个透明的蛋壳，把那些蠕动的黑色雾气隔绝在外面。液化魔气接触到光盾表面时发出呲呲的响声，像水珠落在烧红的铁板上，被迅速蒸发成无害的白烟。但维持光盾的消耗比在外面大得多，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无可挽回地流逝。
“别停，”绯夜看出了她的吃力，“趁光盾还在，赶紧往前走。到了核心区外围再休息。”
四人加快脚步穿过第二层甬道，最后在一扇巨大的黑色石门前停了下来。
石门紧闭着，门楣上刻着四个古体大字——“封魔核心”。门缝中不断涌出浓郁的黑气，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苏晚晴之前在禁地外感知到的力量——冰冷、暴戾、带着无尽岁月的怨恨。站在它面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往肺里灌冰碴子。
“到了。”苏晚晴低声说。
“里面就是第三层封印？”凌月瑶握紧了玉笛，指节微微发白。她嘴上从来不认输，但此刻声音里还是藏不住一丝紧张。
沈墨言走上前，观察了一下石门的结构，然后回头看向绯夜：“按照作战计划。你从侧面潜入，我们三个从正面进。如果里面有埋伏，发信号——三声扇响。如果安全，也发三声。”
“明白。”绯夜将扇子在手中一转，身形便如融入暗影般消失在石门的侧面。他的隐息术在这里发挥到了极致，连苏晚晴的系统感知都只能捕捉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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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其模糊的残影，像一条无声游过的蛇。
苏晚晴、沈墨言和凌月瑶三人一起用力，缓缓推开了石门。
沉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门后的世界缓缓展现在他们面前。苏晚晴做好了面对任何恐怖景象的准备——尸山血海、魔物横行、扭曲的幻境。但她看到的，却完全出乎意料。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不可测，消失在黑暗之中。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球——不，那不是光球，那是一颗被无数锁链缠绕的心脏。锁链由纯粹的光系灵气凝结而成，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从穹顶和四面八方的石壁中延伸出来，密密麻麻地扎进心脏之中。心脏呈深黑色，表面布满了跳动的血管，每一次跳动都会从锁链的缝隙中渗出大量的魔气。锁链上的光芒已经极其暗淡，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裂痕，像即将断裂的琴弦。
而在心脏的正下方，是一个古老的阵眼。阵眼呈圆形，直径约三丈，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符文的凹槽中原本应该流淌着发光的灵气，但现在只剩下浅浅的一层，大部分区域已经黯淡无光。阵眼四周立着四根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有一个凹槽——那正是放置玉符的位置。
“这就是主封印。”沈墨言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轻轻回荡，“那颗心脏应该就是墨渊被封印的魔核。那些锁链是上古时期留下来的封印之力，但已经快被磨断了。”
凌月瑶抬头望着那颗悬浮的黑色心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它……还在跳。这么多年了，它居然还在跳。”
苏晚晴正要说什么，系统忽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魔气波动！来源：封印核心正上方！】
几乎在同一瞬间，穹顶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两道猩红的光——那是一双眼睛。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千年不曾与人交谈的嘶哑：“终于来了。我等你们很久了——天命之人。”
四人同时抬头。一个巨大的黑影从穹顶缓缓降下，身形模糊不清，但那双猩红的眼睛却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它的身体像是无数魔气凝结而成的产物，没有固定的轮廓，不断扭曲变化着，时而像人形，时而像兽形，时而又像一团纯粹的混沌。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猩红的、冰冷的、带着某种审视猎物般的从容。
苏晚晴的光系护盾感应到了威胁，自动亮到了最亮的程度，淡金色的光芒在黑色的大厅里像一颗小小的太阳。但那双猩红眼睛的主人只是轻轻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光盾压得向内凹陷了一大块，裂痕像蛛网一样从凹陷处向四周蔓延。
“光系灵根，木系辅修。还有一个藏在暗处的蛇族小鬼。”那个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四件神器，四个天命之人。预言倒是分毫不差。只是——”它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冰冷，“你们太弱了。”
黑影一挥手，一道黑色的魔气刃破空而来，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苏晚晴下意识地撑起护盾格挡，但魔气刃的力量远超她的预估，护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她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了七八步，后背撞在石壁上，胸口一阵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晚晴！”凌月瑶大喊一声，玉笛已经举到了唇边，混沌之力瞬间爆发，七彩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厅。
战斗，开始了。
而在石门的侧面阴影中，绯夜无声地攀上了穹顶的岩壁，竖瞳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金光。他的扇子已经展开，蛇皇毒悄然弥漫在空气中，等待着给出致命一击的时机。
他刚才数了——那个黑影挥手攻击苏晚晴的时候，魔气波动中出现了零点几秒的间隙。那不是真正的身体，而是一个魔气凝聚而成的分身。真正的敌人，还在更深的地方。
扇子在手中转了一个圈，绯夜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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