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瑶收了沈墨言的耳坠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苏晚晴起来洗漱的时候,发现凌月瑶已经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对着铜镜仔细地戴那对耳坠。晨光落在玉坠上,泛出温润的青色光泽,衬得她耳垂白皙得近乎透明。她戴好了左耳戴右耳,戴好了又摘下来重新戴,反反复复折腾了不下十遍,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苏晚晴靠在门框上看了半天,忍不住出声:“你再折腾下去,耳朵要肿了。”
凌月瑶吓了一跳,差点把耳坠掉地上,赶紧用手接住,回头瞪她:“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吓死我了!”
“是你太专心了,连我开门都没听见。”苏晚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对耳坠,“挺好看的,很适合你。”
“那是当然。”凌月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对着铜镜照了照,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也不看看是谁送的。”
“哦?谁送的?”苏晚晴故意逗她。
凌月瑶脸一红,把铜镜扣在桌上:“你明知故问!”
苏晚晴笑出了声,伸手帮她理了理被晨风吹乱的发丝:“行了行了,戴好了就走吧,今天还有比赛呢。再磨蹭下去,早饭都没得吃了。”
两人一起去饭堂,路上正好碰到沈墨言从藏书阁的方向走过来,手里照例抱着一摞书,走路的时候还在低头看手里的书页,差点撞到路边的槐树。凌月瑶远远看见他,立刻松开了挽着苏晚晴的手,挺直了腰板,还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耳坠,确认它们还在。
苏晚晴看在眼里,憋着笑没说话。
三人走到饭堂门口,沈墨言终于从书里抬起头,看见凌月瑶,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她耳垂上——那对青色的玉坠在晨光里轻轻晃动,正是他送的那一对。他的脸腾地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结果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早、早……”
“早什么早,太阳都晒屁股了!”凌月瑶大步走过去,一把抽走他手里最上面那本书,“吃饭的时候不许看书,这是规矩。你看你瘦的,就是天天不按时吃饭闹的。”
沈墨言被夺了书也不恼,老老实实地跟着她进了饭堂。苏晚晴跟在后面,看见凌月瑶把沈墨言按在座位上,然后自己去窗口端了两份早饭过来——一份堆得满满的放在沈墨言面前,一份普通的放在自己面前。
“多吃点,今天你还有比赛。”凌月瑶把自己的那份推过去,又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到他碗里,“我不爱吃鸡蛋。”
苏晚晴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凌月瑶明明最喜欢吃鸡蛋,昨天还抱怨饭堂的鸡蛋限量一人一个不够吃。她没戳破,只是默默喝自己的粥。
沈墨言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蛋,低着头说了声谢谢,耳朵尖红红的。凌月瑶装作没听见,大口大口地喝粥,但那粥明明烫得很,她喝得飞快,显然是心虚。
吃完饭,三人一起去演武场。今天上午有沈墨言的个人赛,对阵的是一个万花谷的弟子,筑基后期,擅长木系法术,控制能力很强。沈墨言提前做了不少功课,把对手的招式特点、擅长的法术、习惯的起手式都研究了一遍,昨晚还拉着绯夜模拟了好几场。
“紧张吗?”凌月瑶走在他旁边,语气难得没有平时的张扬,反而带着点小心翼翼。
沈墨言摇摇头,又点点头:“有、有一点。”
“怕什么,”凌月瑶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沈墨言往前踉跄了一步,“有本小姐在台下给你加油,你肯定能赢!你要是赢了,我……”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我请你吃饭!”
“你天天都请他吃饭。”苏晚晴在后面补了一句。
“那不一样!”凌月瑶回头瞪她,“这次是我请客,去山下最好的酒楼,点最贵的菜!”
沈墨言忍不住笑了,紧张的情绪也消散了不少。他握了握手里的青霄剑,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我会赢的。”
到了演武场,沈墨言上台之前,凌月瑶突然拉住他的袖子。
“喂。”她的声音有点小,跟平时大喇喇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墨言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凌月瑶咬了咬嘴唇,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香囊,塞到他手里。香囊是淡青色的,上面绣着一轮弯月,针脚虽然不如专业绣娘精细,但能看出绣的人花了不少心思。
“这是我……我闲着没事做的,”凌月瑶别过脸,声音越说越小,“里面放了些安神的草药,你带着,打比赛的时候能镇定心神。不是特意给你做的,就是……就是做多了,放着也是放着。”
苏晚晴在旁边默默腹诽:那香囊上的月亮图案分明是特意绣的,月牙的形状跟她名字里的“月”字一模一样。而且她前几天晚上路过凌月瑶房间的时候,明明看见她对着烛光一针一线地绣到深夜,拆了绣绣了拆,手指上缠了好几圈纱布。
沈墨言接过香囊,手指微微发抖。他把香囊紧紧攥在手心里,看着凌月瑶,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结滚了好几下,最终还是只说了两个字:“谢、谢谢。”
凌月瑶松开他的袖子,转过身大步走回观众席,背脊挺得笔直,但耳根子红得能滴血。苏晚晴跟在她后面,看见她坐下了还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沈墨言的方向,又飞快地转回来。
“你那个香囊绣了多久?”苏晚晴凑过去小声问。
“三天。”凌月瑶下意识回答,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是我绣的?不是!我是说——不是我绣的!是买的!”
“好好好,买的买的。”苏晚晴举手投降,笑得肩膀直抖。
擂台上,沈墨言已经站定了。他把凌月瑶给的香囊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深吸一口气,拔出了青霄剑。黑色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剑尖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凛冽的战意。
他的对手是万花谷的弟子,一个穿着绿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手里握着一根藤杖,杖头缠绕着翠绿的藤蔓,看起来生机勃勃。那弟子打量着沈墨言,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显然对这场比试胸有成竹。
“万花谷,柳青。”他拱了拱手,语气温和却不失自信,“请赐教。”
“青、青云宗,沈墨言。”沈墨言回礼,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裁判挥手,比赛开始。
柳青率先出手,藤杖一挥,无数道藤蔓从地下钻出,如绿色的蛇群般朝沈墨言缠了过去。藤蔓上带着细小的倒刺,一旦缠住便极难挣脱,这是万花谷的招牌法术“缚灵藤”,专门克制近战修士。台下有观众小声惊呼,显然对这一招印象深刻。
沈墨言早有准备,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侧移了三尺,剑光过处,三道藤蔓齐齐断裂。他的身法比一个月前快了不止一筹,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像一道融入阴影的暗流。断裂的藤蔓落在地上还在扭动,但已经失去了威胁。
柳青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一个筑基初期的对手能这么快斩断他的藤蔓。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藤杖连续挥动,藤蔓的数量翻了一倍,从四面八方涌来,同时杖头的绿叶开始散发出淡绿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那是万花谷的另一种手段——“迷魂花粉”,能让人头晕目眩,反应迟钝。
沈墨言屏住呼吸,暗系灵气在体内飞速运转,他的身影在擂台上不断闪动,每次剑光闪过,必有藤蔓断裂。但藤蔓的数量实在太多,加上花粉的影响,他的移动速度开始变慢,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台下的凌月瑶紧张得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苏晚晴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嘴里念念有词,仔细一听,说的是“小心小心小心”,像在念咒似的。
“别担心,”苏晚晴按住她的手,“沈师兄有自己的节奏。”
果然,擂台上沈墨言忽然改变了打法。他不再一味闪避,而是故意让一根藤蔓缠住了自己的左脚踝。柳青一喜,以为机会来了,立刻催动更多藤蔓朝他涌去,准备一举拿下。台下的观众发出一阵惊呼,凌月瑶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但就在藤蔓即将把他完全困住的一瞬间,沈墨言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
“什么?”柳青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剑光从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刺来。柳青毕竟是筑基后期,反应极快,勉强侧身躲过,但剑尖还是划破了他的衣袖,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他连退了好几步,额头渗出了冷汗。
这一招,正是沈墨言从暗系传承《暗影诀》中学到的新法术——影步。能在阴影之中瞬间转移到另一个位置,防不胜防。他之前在秘境里练了无数次,今天是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
“漂亮!”绯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苏晚晴身边,摇着扇子赞叹了一声,“这小子的暗系法术越来越像样了。刚才那一下,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移到后面的。”
台上的局势开始逆转。沈墨言的影步让柳青的藤蔓攻击全部落空,每次藤蔓即将触及他的衣角,他就消失在阴影里,下一秒出现在完全相反的方向。而他的暗系剑法配合影步,攻势越来越凌厉,剑光如暗夜的闪电,每次出现都在最刁钻的角度。柳青被逼得节节后退,额头上汗水涔涔而下,藤杖的舞动也开始凌乱。
最后,沈墨言一剑劈出,黑色的剑影化作一道月牙形的弧光,带着破空之声直取柳青面门。柳青慌忙用藤杖格挡,但剑势太猛,藤杖应声而断,剑尖停在了他咽喉前三寸。
裁判举手:“沈墨言胜!”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沈墨言收剑入鞘,朝柳青抱了抱拳,然后转过身,目光在观众席上搜索。他找到了那个穿粉色衣裙的身影,看见她正站在座位前,双手握拳举在胸前,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凌月瑶在台下激动得直跳,抓着苏晚晴的胳膊使劲摇:“他赢了!他赢了!你看到没有!那招影步!太厉害了!”
“看到了看到了,”苏晚晴被她摇得头晕,“你再不松手我胳膊要断了。”
沈墨言走下擂台,凌月瑶已经冲了过去,跑到他面前又猛地刹住脚步,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赶紧把脸上的笑容收起来,换上一副“还行吧”的表情。但那表情实在切换得太快,看起来反而像在做鬼脸。
“还、还行,”她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没给咱们青云宗丢脸。”
沈墨言看着她那张明明高兴得不得了却非要装淡定的脸,嘴角翘了翘,没戳破。他从怀里拿出那个香囊,认真地系在了腰带上,然后小声说了句:“它、它帮了我。谢谢你。”
凌月瑶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她张了好几次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干脆一跺脚,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喊:“别忘了!晚上请你吃饭!山下的望月楼!最贵的菜!”
说完就跑,跑得飞快,连苏晚晴叫她都顾不上。
沈墨言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香囊,又抬头看了看那个跑远的粉色身影,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香囊上绣的那轮弯月,指尖摩挲过那歪歪扭扭却无比用心的针脚。
绯夜摇着扇子走过来,用扇子敲了敲沈墨言的肩膀:“笑什么呢?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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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了。”
“没、没笑。”沈墨言赶紧板起脸,但那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漏了出来。
“行了别装了,”绯夜收起扇子,难得没有继续调侃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你小子有福气。那个大小姐虽然脾气暴了点,但对你是真的好。”
沈墨言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声“嗯”很轻,却无比笃定。
当天晚上,凌月瑶果然拉着沈墨言去了山下的望月楼。为了不让场面太尴尬,她还硬拽上了苏晚晴和绯夜。苏晚晴本来想给他们留独处的空间,但凌月瑶死活不放手,说“人多热闹”,眼神里却分明写着“我一个人紧张”。
望月楼是天剑山下最好的酒楼,三层木楼临江而立,雕梁画栋,每张桌上都点着琉璃灯,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江水,月色洒在江面上,碎成满河银光。凌月瑶点了一大桌子菜,红烧灵鲤、清蒸玉脂豆腐、蜜汁烤鸭、翡翠虾仁、松仁玉米……每道菜都是店里最贵的招牌,摆了满满一桌,盘子摞着盘子。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沈墨言看着满桌子的菜,有点傻眼。
“吃不完打包!”凌月瑶豪气地一挥手,又让小二加了一道桂花糯米藕,“今天高兴,庆祝你赢了比赛。”
绯夜摇着扇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蜜汁烤鸭,尝了一口,点头评价:“味道不错。不过比起某人饭馆里的红烧肉,还是差了点。”说着瞥了苏晚晴一眼。
“那是,”苏晚晴也不谦虚,“我的手艺可不是谁都能比的。”
“少在那儿自卖自夸,”凌月瑶白了她一眼,然后转向沈墨言,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你、你多吃点,今天消耗大。”
说着又往沈墨言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烤鸭腿。沈墨言低头扒饭,耳朵红红的,但碗里的菜全都吃光了,连一粒米都没剩。
吃到一半,凌月瑶忽然站起来,举起茶杯,清了清嗓子。她的脸在琉璃灯光下泛着微红,不知道是灯光还是害羞。
“那个……我有话想说。”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
苏晚晴和绯夜对视一眼,都识趣地放下了筷子。
“沈墨言,”凌月瑶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攒了好久的勇气,“我知道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又任性又霸道,从小被惯坏了,说话也不好听。但是……但是我对你是认真的。不是捉弄你,不是耍你玩,是真的……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但眼睛还是直直地看着沈墨言,没有躲闪。
沈墨言放下筷子,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的手握成拳头放在桌下,指节捏得发白,但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他看着凌月瑶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我知道。”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嘴笨,不会说话。但、但是我想告诉你——你、你很好,特别特别好。是我见过……最、最好的人。”
凌月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所以,”沈墨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根细细的银簪,簪头镶着一颗淡青色的月光石,形状是一弯新月,“这个,送、送给你。跟那对耳坠是一起的。我那天一起买的,没、没敢一次送完。”
凌月瑶看着那根簪子,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她一把抓过簪子,紧紧地攥在手里,哭得妆都花了,嘴里却还在逞强:“你、你这书呆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谁教你的?”
沈墨言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交代:“我、我自己想的。翻了几本诗集,里面说……月亮代表思念。你、你叫月瑶,所以我就……”
“别说了!”凌月瑶捂着脸坐回椅子上,耳根子红透了,声音闷闷的,“太丢人了,你当着这么多人面说什么呢……”
苏晚晴在旁边看得眼眶也有点热。她悄悄用手肘碰了碰绯夜,小声说:“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绯夜点点头,放下茶杯:“确实。再待下去就太碍眼了。”
两人悄悄起身,把账结了,留了张字条在桌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望月楼。
走出酒楼,江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回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还在里面红着脸的两个人,忍不住笑了。
“挺好的。”她说,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欣慰。
绯夜摇着扇子走在她旁边,月光把他的红衣照得格外妖艳。他瞟了她一眼,忽然开口:“你呢?”
“什么我呢?”苏晚晴没反应过来。
“他们两个都这样了,”绯夜合上扇子,难得语气认真,“你自己呢?有什么打算?”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耸耸肩,笑了笑:“我啊,我就好好修炼,好好赚钱,争取早日当上修仙界首富。”
绯夜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重新摇开扇子,没再追问。但他在心里暗暗记了一笔——苏晚晴有心事。她笑得越轻松,心里藏的事越重。
夜风渐凉,天剑山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隐若现。远处的望月楼里,两盏琉璃灯还亮着,透过窗纸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一个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苏晚晴走在江边,看着那两扇亮着的窗户,心想:至少他们至少这份幸福是真实的。
至于她自己——那些秘密、那些不安、那些对未来的恐惧,就暂时先放在一边吧。反正离终战还有时间,反正他们还能在一起很久很久。
当时的她,是真的这么以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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