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比阿力预想的要凝重得多。
镇长埃德蒙·格雷站在长桌的一端，桌上铺着一张磨损严重的不归之森周边地图——地图上用褪色的墨水标注着地形、河流、已知的魔兽栖息地，以及一个用红圈标出的位置。那个红圈的位置，恰好和阿力记忆中那个坑洞的位置吻合。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先确认一件事。”镇长抬起头，看向阿力，“龙族阁下，您之前说——您独自在那个坑洞里战斗了二十天，下到了第十层。我想请您尽可能详细地描述您遇到的每一种死灵的特征、攻击方式和弱点。这将是我们制定战术的基础。”
阿力点了点头，跳到桌子上，以便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他。他伸出爪子，在地图上点了点那个红圈的位置。
“这个坑洞的入口直径大约十米，边缘有一圈骨质的牙齿状结构，非常好认。内部是垂直向下的通道，大约下落到十几米后会进入第一层。每一层的高度大约在三到五米之间，层与层之间有倾斜的通道连接。”
“我遇到的死灵种类主要有以下几种——”
他竖起第一根爪子。
“第一种，骸骨士卒。这是最常见的小兵，由人类的遗骸转化而成，手持锈蚀的刀剑或长矛。它们的行动模式很僵硬，只会直线冲锋和简单的挥砍，但数量极大，而且不知疲倦。弱点是怕钝器——刀剑砍在骨头上容易卡住，但锤子或者重棍可以直接把它们砸碎。范围魔法也很有效，一个普通火系魔法的余波就能清掉一大片。”
他竖起第二根爪子。
“第二种，腐尸犬。由大型犬科动物的尸体转化而来，速度快，口中含有腐毒。被咬到会感染尸毒，但毒性不算特别强，普通的解毒剂就能处理。它们的弱点是行动模式单一——只会直线冲刺撕咬，不会拐弯。如果能在它们冲刺的路线上设置障碍物，它们会自己撞上去。”
第三根爪子。
“第三种，幽灵蛆虫。半透明的灵体状态蛆虫，漂浮在空中，物理攻击几乎完全无效。我第一次遇到它们的时候差点翻车——普通攻击打在它们身上直接穿透，没有任何效果。后来我发现它们怕雷属性和火属性的魔法。雷电可以驱散它们的灵体结构，火焰可以将它们烧成灰烬。”
第四根爪子。
“第四种，缝合巨怪。由多具尸体缝合而成的巨型死灵，身高超过三米，力大无穷，但行动迟缓。它们的皮肤上有一种叫做‘硬化皮肤’的增益效果，普通的刀剑砍上去几乎留不下痕迹。需要集火攻击同一个部位才能破防，或者使用能够削弱防御的技能。我在第十层遇到的那只缝合巨怪，用某种手段把它的硬化皮肤逆转成了软化皮肤，然后一爪子打穿了它的胸膛。”
第五根爪子。
“第五种，缚灵法师。由死去的魔法师转化而成的灵体，能够施放暗影箭和衰弱诅咒。暗影箭的伤害不算特别高，但衰弱诅咒很麻烦——被诅咒的人会在一段时间内力量和耐力大幅下降。必须优先处理它们。它们的身板很脆，只要能突破它们的护盾，一两下就能解决。”
第六根爪子。
“第六种，骨龙幼体。第十层出现的精英死灵，由幼龙的骸骨转化而成，拥有一定的龙威。体型大约相当于一匹马，骨架完整，翅膀残缺但仍能进行短距离滑翔。它会喷吐一种暗灰色的负能量吐息，被喷到的地方会迅速枯萎。物理防御很高，普通的刀剑砍在龙骨上几乎留不下痕迹。我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把它磨死，最后还是靠某种绝招才补上最后一击。”
阿力放下爪子，然后补充道：“以上是我在第十层之前遇到的所有死灵种类。第十层以下的死灵，我在实际战斗中并没有遇到过，但我有一个可靠的情报来源。”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询问系统：“系统，第十层以下还有哪些我没见过的死灵？”
【正在调取地脉魔力溢出点的常规生成规律……调取完成。根据标准生成模板，第十层以下的死灵种类大部分与你已遇到的相同——骸骨士卒、腐尸犬、幽灵蛆虫、缝合巨怪、缚灵法师、骨龙幼体都会继续出现，只是数量和强度会逐层递增。】
【新增死灵种类有两种：】
【第一种，附身亡灵——小头目级死灵。它们能够脱离实体，侵入附近魔兽的体内，夺取宿主身体的控制权并强化宿主的能力。请注意，附身亡灵只能附身魔兽，无法附身人类或其他智慧种族。宿主死亡后，它们会立刻寻找下一个魔兽宿主。此外，附身亡灵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们惧怕混乱状态。一旦被施加混乱效果，附身亡灵会被直接从宿主体内驱逐并当场消散。因此，任何能制造混乱效果的技能都对它们有绝对的克制作用。】
【第二种，也是最深处的那一只——死灵天灾。这是地脉魔力溢出点的最终产物，由海量的负能量凝聚而成的聚合体。它的体型极其庞大，移动缓慢但不可阻挡，会碾压沿途的一切。它不具备常规意义上的弱点，唯一的应对方式就是在它抵达城镇之前将其彻底消灭。如果不打倒它，所有人都会死。】
阿力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镇长，将系统提供的情报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以上就是全部情报。”他总结道，“十层以下大部分死灵我们都见过了，只有两种新面孔——一种是附身亡灵，可以附身魔兽并强化宿主；另一种是最深处的那只，叫做‘死灵天灾’，是最终的boss。它会碾压沿途的一切，就像一场自然灾害。如果不打倒它，所有人都会死。”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卫兵队长率先打破了沉默：“那头目有什么弱点？”
“我还没见过它，所以不确定。”阿力坦诚地回答，“但我有一种可以一击必杀的手段——不过代价很大，只能用一次。所以我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使用它。”
镇长深深看了阿力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们会尽量为您创造出那个机会。”
接下来，卫兵队长介绍了全镇的防御力量。
“正规卫兵三十二人，装备铁制武器和皮甲，受过基本的战斗训练。民兵大约六十人，主要是镇里的猎人和青壮年，有自己的武器但缺乏盔甲。目前在镇内的注册冒险者四十三人——其中C级冒险者七人，D级十六人，E级二十人。另有退隐老兵和退休猎人若干，已经主动报名加入预备队。”
他在地图上指了指城墙的几个位置。
“城墙是木制的，高约四米，厚度约二十厘米。东面和北面相对坚固，因为常年有森林方向的魔兽侵扰，这两个方向做过多次加固。南面和西面比较薄弱——尤其是西南角的这一段，木材已经开始腐朽了，我一直在申请更换但预算一直没批下来。”
他苦笑了一下。
“壕沟还没有挖，但我们可以连夜施工。木桩的话，镇外的树林里有的是。”
镇长听完汇报，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弧线。
“我们的防线分成三层。”
“第一层——城墙和壕沟。卫兵队长，你负责指挥所有正规卫兵和半数民兵，死守城墙。壕沟必须在两天内挖好，木桩必须削尖。城墙的薄弱段用铁条和粗木从内侧支撑，西南角重点加固。”
“第二层——城墙内侧的街道。冒险者公会会长，你带领所有C级和D级冒险者组成机动小队，哪里被突破就堵哪里。普通冒险者和剩下的民兵混合编队，填补城墙上的防御缺口。”
“第三层——钟楼。如果前两道防线都被突破，所有幸存者退守钟楼。那里是我们的最后阵地。”
他抬起头，看向阿力。
“龙族阁下，您是我们最重要的战力。我不会把您固定在某个防线上——您是自由的。哪里最危险，您就去哪里。您可以飞行，可以从空中支援任何一段城墙。如果出现了附身亡灵，您是唯一有能力快速识别并处理它们的人。而最终的头目——只有您的那一击能够对付它。”
阿力愣了一下。
他没有被安排在某个固定的位置上。没有被当成一次性武器去堵最危险的缺口。没有被当作“救世主”来供奉在安全的后方。
他被当作了一个伙伴——一个可以信任、可以依靠、可以自由行动的战友。
这种感觉，很陌生。
但很好。
“……明白。”他点了点头，“我会在最需要我的地方出现。”
作战会议结束后，整个奥德里奇镇立刻运转了起来。
镇长的一声令下，镇里所有的木匠、铁匠、泥瓦匠都被征召到了城墙下。木材从镇外的树林中被源源不断地运进来，石料从废弃的老磨坊里拆下来，铁条从各家各户的农具中征集——只要能用来加固城墙的材料，全部被送到了工地上。
卫兵队长亲自带队，在城墙外侧挖掘壕沟。镇里的青壮年轮流上阵，铁锹和镐头从清晨响到深夜。壕沟挖到大约两米深、三米宽的时候，猎人们开始削尖木桩，一根根插入沟底，尖端朝上，形成一个致命的栅栏。
在城墙内侧，妇女、老人和孩子们也没有闲着。她们用麻袋、木桶、旧家具填充土石，制作成一个个沙袋，堆放在城墙的内侧。这些沙袋将在城墙被突破时充当第二道防线——虽然简陋，但至少能给守军争取到重整旗鼓的时间。
镇里的炼金术师和药剂师被集中到了一起，调配一种对抗死灵最有效的武器——圣水弹。
这是一种在这个世界广泛使用的、不需要魔法天赋就能对抗死灵的武器。将经过教会祝福的圣水与某种易燃的矿物粉末混合，封装在陶罐中，投掷出去后会产生剧烈的爆炸和圣光冲击——对死灵类魔物有极强的杀伤效果。
炼金术师们日夜不停地赶工，数百枚圣水弹被整齐地码放在城墙脚下的木箱中。
与此同时，镇里的猎人们在城墙外围设置了大量的绊索和响铃——用细绳连接着空罐头盒和小铃铛，埋在落叶层下。一旦死灵触碰到绊索，响铃就会发出警报，为守军争取到宝贵的预警时间。
第三天清晨，镇长发布了疏散令。
不是全城疏散——而是将所有非战斗人员集中到镇中心的石砌钟楼。
钟楼是奥德里奇镇最坚固的建筑，墙体由花岗岩砌成，厚达一米，共有四层。顶层是一个开阔的平台，可以俯瞰整个镇子。地下一层有一个储藏室，储存着可供一百人维持两周的粮食和饮用水。
镇长亲自站在钟楼门口，看着镇民们陆续进入。
孩子们每人背着一个统一发放的小包裹——里面装着一整天的干粮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孩子的名字和出生地，以防他们在混乱中走失后，能被好心人送回家。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钟楼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布偶熊，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是镇长的女儿，莉莉。
“爸爸。”她仰着头看着镇长，“你为什么不来？”
镇长蹲下身，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爸爸还有些事要做。”
“什么事？”
“一些大人要做的事。”
莉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抱紧了怀里的布偶熊：“那你做完事情之后，会来接我吗？”
镇长看着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会的。”
他站起身，示意旁边的妇人把莉莉带进钟楼。莉莉没有挣扎，只是在走进钟楼大门的那一刻，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镇长没有回头。
他转身，朝着城墙的方向走去。
同一天上午，冒险者公会会长马库斯在镇公所门口设立了临时登记处。
所有在镇内的冒险者被要求取消一切外出任务，回镇报到。消息发出后不到半天，登记处门前排起了长队。
让马库斯意外的是，登记的人数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有些冒险者本来已经离开了镇子，去邻国接任务了，但听说死灵潮的消息后，骑着最快的马连夜赶了回来。他们的衣服上还沾着旅途的尘土，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他们依然站在了登记处前。
“名字？等级？职业？”
“格里芬，C级战士。刚从北境赶回来，跑了三天三夜。”
“……为什么回来？”
“废话，我家在这儿。”
马库斯没有再多问，低头在名单上写下了他的名字。
还有几个等级根本不达标的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猎人，拄着拐杖来的；一个缺了一条胳膊的退役老兵，背上背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自称是铁匠的学徒，想帮忙。
马库斯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编入预备队，负责城墙内侧的巡逻和物资搬运。”
他没有拒绝他们。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候，愿意站出来的人，哪怕只能递一块砖头、扛一袋沙包，都是有意义的。
在所有人都在忙碌的时候，阿力在做他自己的准备。
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开始抽牌。
他要囤三张最强的牌，作为决战时的底牌。
第一张——阿尔宙斯。创世屏障，可以抵挡一次任意伤害。
他选择这张牌的理由很简单——死灵潮不是一只Boss，而是一支军队。当城墙某处被冲开缺口，或者缚灵法师的暗影箭齐射向来不及撤退的预备队时，创世屏障能在关键时刻挡下致命一击。他不是为了保护自己——以他龙种的身板，大部分死灵打不动他。他是为了保护那些HP只有几百点、被擦到就可能倒下的士兵和民兵。
第二张——固拉多。断崖之剑，对地面范围内所有敌人造成力量×4.0的地属性伤害。
死灵潮最可怕的是数量。骸骨士卒成百上千地涌来，靠滑铲一只一只撞根本清不完。固拉多的断崖之剑是范围清场的王牌——地属性攻击对从地底涌出的死灵可能有额外的契合度。他想象过那个画面：他站在城墙外，前方是密密麻麻的骷髅海，他甩出这张牌，大地裂开，无数尖锐的石柱从地下刺出，将整片区域的死灵钉在半空中。那一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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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的士兵会先沉默几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第三张——紫悦。友谊魔法，驱散自身及周围友方单位的全部负面状态，并获得一个持续10秒的护盾，护盾值为最大生命值的20%。
这是三张牌里最重要的一张，也是最“友谊龙”的一张。死灵魔物的攻击往往附带负面效果——腐尸犬的尸毒、缚灵法师的衰弱诅咒、幽灵蛆虫的灵力灼烧。阿力自己的毒耐性可以硬扛，但他身边的人类士兵扛不住。当一支机动小队被缚灵法师的衰弱诅咒命中、全员属性暴跌、眼看就要被下一波死灵淹没时，他甩出这张牌，友谊魔法的光屑洒落，所有人身上的诅咒被驱散，伤口开始愈合，头顶的队伍名重新亮起来。这不是一张攻击牌，但它能救下的人命比任何攻击牌都多。
他花了小半天时间，终于把这三张牌都抽到了手。
然后他开始做第二件事——囤一发即兴表演。
即兴表演的冷却时间是28秒。他站在镇外的一片空地上，反复使用，直到刷出那个他想要的效果。
第一次，出了“临场的发挥”——随机发动了一个主动技能，触发了滑铲，他原地滑出去撞翻了一棵树。
第二次，出了“惊艳的亮相”——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大叫，引来了一大群乌鸦围观。
第三次，出了“献身的艺术”——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当前生命值被扣掉了一半，疼得龇牙咧嘴。
终于——
【即兴表演·激情的演出：攻击力和移动速度在接下来10秒内提升至原本的5倍。】
阿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就是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锁定在待发状态。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了系统一句：“这个‘攻击力和移动速度提升至5倍’——是只有我生效，还是所有友方单位都能吃到？”
【技能描述中没有限定“自身”。理论上，所有处于有效范围内的友方单位都能享受到这个效果。】
阿力愣了一下：“范围呢？多大范围？”
【即兴表演本身的有效范围是以你为中心的半径50米。但因为友谊协议的组队特效——你触发的即兴表演正面效果，会对所有当前在队的成员同步生效，不受距离限制。】
阿力的呼吸停了一拍。
也就是说——当他在战场上触发这个“激情的演出”的时候，那一百个和他碰过爪子的士兵、冒险者、卫兵队长，不论他们身在城墙的哪个位置，都会同时获得攻击力和移动速度×5的增幅。
十秒内，他们每一个人都会变成以一当百的战士。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这个技能，真的叫‘友谊龙’啊。”
【你现在才意识到吗？】
他没有回答，但嘴角翘了起来。
然后他开始做另一件事——友谊协议的buff。
他找到了被镇长和会长挑选出来的最强的一百个人——包括卫兵队长、C级冒险者、以及几个退隐的老兵。他一个一个地和他们碰爪子，发动友谊协议。
“你好，我是阿力。接下来我们要并肩作战了。碰一下爪子就好——对，就这样。好了，你现在是我的队友了。”
每碰一个人，系统就会弹出一条提示：
【组队成功。当前队伍人数：2/100。】
【组队成功。当前队伍人数：3/100。】
【组队成功。当前队伍人数：4/100。】
……
当第一百个人和他碰完爪子后，系统弹出了一条总结提示：
【组队完成。当前队伍人数：101/100。】
【警告：队伍人数已超出上限。正在自动扩容……扩容完成。当前队伍人数上限：200。】
阿力愣了一下：“还能扩容的？”
【友谊协议的队伍人数上限是动态的。每当你达到当前上限时，系统会自动评估你的魅力和领导力，如果达标则自动扩容。】
“那我们的队伍名叫什么？”
【正在生成队伍名……生成完成。】
一行半透明的彩色字幕浮现在阿力的头顶，同时也浮现在那一百个人的头顶——所有人抬头看去，看到了那行字：
【“彩虹之心·不归之森的百勇士与他们的水果糖领队”】
阿力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水果糖领队？”
【这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我觉得很贴切。】
“哪里贴切了？！”
【你看，你的鳞片是彩色的，你的宝石是彩虹色的，你的翅膀是糖果包装纸质感的——你不是水果糖谁是水果糖？】
阿力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头：“……算了。反正他们也看不见这行字。”
【他们看得见。】
“什么？！”
【队伍名对所有队员可见。他们已经看到了。】
阿力猛地抬起头，发现那一百个人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他——那种目光混合着“这条龙的名字叫水果糖吗”的困惑、“我们真的要跟着这个名字去打仗吗”的怀疑，以及“算了反正打不过死灵也是个死管他叫什么”的放弃。
“……忘掉你们看到的东西。”阿力面无表情地说道。
没有人回答他。
但有些人嘴角抽动了。
在等待死灵潮的那两天里，阿力每天傍晚都会飞上城墙最高的塔楼，望向不归之森的方向。
黑暗中，那个方向散发着越来越浓的腐朽气息。他能看到幽绿色的光芒在森林深处隐隐闪烁——不是萤火虫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邪恶的光。那些光点在缓慢地移动着，像是在集结，像是在等待。
他知道它们快来了。
第二天傍晚，镇长走上了塔楼。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阿力的身边，和他一起望着那片黑暗的森林。晚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麻木，而是一种经历过太多风浪后的平静。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您害怕吗？”
阿力想了想，然后回答：“不怕。我在那个坑洞里一个人打了二十天。那些死灵的种类、攻击方式、弱点，我都摸清楚了。我知道怎么对付它们。”
“但那次不是为了别人。”镇长说。
阿力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道，“那次是为了升级。这次不一样。”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黑暗的森林。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得更加频繁了，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座小镇。
“但我会在。”
他没有说“我会保护你们”，也没有说“我不会让你们死”。他只是说——我会在。
镇长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阿力的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片黑暗的森林。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城墙下方，镇子里最后一盏油灯熄灭了。
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