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存枝在听见那声“枝枝”的时候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师门会这么叫她的只有一个人。
她看着在院外树前站着的师姐。
这个位置恰好是视线盲区,不走到这里看不见。
她和谢水醉这个要命的造型和姿势尽数被师姐撞了个正着,脸色瞬间苍白,她想解释她没有,她没做什么。
可身旁呼吸都浅了几分的谢水醉实在不像是她没做什么的样子。
倒是谢水醉,冷沉的眉眼敛着,淡然道:“我窥探了天机,多亏师妹相救。”
司存枝忙不迭点头。
虽然事实不是这样了,但是苦主都这样说了,那事实就是这样的!
柳云凝怔愣了会儿,这才发现谢水醉的脸色。
急忙过去将人从司存枝身上扒拉下来。
“做什么去窥探天机?你窥探就算了,连累枝枝干什么,藏书楼属于你的静室,你的院子哪里不能给你窥探,偏偏来后山,看把枝枝累的。”
司存枝拉着师姐的袖子让师姐别说了。
因为谢水醉真的是在静室。
谢水醉低咳一声。
“劳烦了。”说完就晕了过去。
司存枝和师姐对视,立刻道:“师姐,师兄的事比较紧急,你先管他吧,我可以明天再去买材料的。”
柳云凝低头看着谢水醉,“真麻烦。”
弄成这样。
随后柳云凝伸手轻捏司存枝的脸,“你等我,我明天一早就来找你。”
“今晚要是没床睡就来和我睡,我先将你师兄送去师尊那里。”
司存枝快速点头。
师姐从小就爱捏她的脸,这习惯这么多年一点都没改。
柳云凝看着可爱明媚的师妹,心情好了许多,单手扶起谢水醉走了。
看着师姐的背影消失,司存枝立刻蹦着回了院子。
头顶的簪子滑出,化出夭夭的样子。
“主人。”
她一把抱着小花妖,单手捂着小花妖的嘴,一溜烟进门,顺手关紧了所有门窗。
一路来到卧房,掀开了一旁的柜子,摸到了机关,上面的转珠识别到司存枝的气息,面上荡起了一阵水光,随后地上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条通道。
她顿了会儿,把小花妖的气息也存进转珠里,下次开门就需要同时拥有她和小花妖的气息。
进入地下,这是一间很大的密室,四周放着数不清的储物灵玉,里面都是丹药灵石符咒。
没有她身上佩戴的储物灵玉里的东西珍贵,但也是好东西。
只是太多了,一个储物灵玉装不下。
这是她娘预感自己和她爹不日将要飞升时紧急给她做的。
用她娘的话来说,她这辈子就算不修炼,靠吃丹药也能吃得和那些大能一样的寿命,存着的灵石足够她这辈子舒舒服服过了。
只不过现在她用不到。
她拿出十几张符咒摆成阵法,倒不是不想用法宝,而是她的法宝都认主,她现在用了,若被操控,这些法宝有和没有一样。
她也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操控,若要说是睡着后,今日在后山洞府里,她都清醒了也逃难被操控。
夭夭懵懵地望着主人。
“主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关起来?”
司存枝连衣服都没换,她认真叮嘱夭夭,“夭夭,辛苦你一会儿变成簪子在角落里别动,只要我没叫你,你就别动,无论我做什么都别动。”
这部分剧情只有她和谢水醉,没有夭夭,按照夭夭所说,被控制的她是不认识夭夭的,没有夭夭的气息她出不了这里。
她把自己关起来试试有没有用。
夭夭呆呆点头,飞到了角落的储物灵玉上坐着。
“主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司存枝往自己脑门也贴了一张符,是禁锢行动的,只能说话。
“我怕我不受控制再去绑了谢水醉。”那真是找死啊,哪怕不死也很麻烦,特别麻烦,她只想养老,不想和任何麻烦卷在一起。
夭夭歪头,头顶的花朵和叶片抖了抖。
“主人是说今天那个人吗?他很好看,绑就绑了。”
小花妖很严肃说:“但是不能再绑我了。”
司存枝有点累,这一晚上她是一点没睡,净做些担惊受怕的事了。
“那是主角,我绑了就完了啊。”
小花妖和主人一起看了一年的话本,知道什么是主角。
“主人呢?”
司存枝心口被狠狠一扎。
“我是炮灰,哦不,反派......总之是配角。”她好像够不到反派,也不算炮灰,只是差点把主角道心搞碎,最后让主角坚定本心断情绝爱一心只向大道而已。说坏比不上灭门之仇,说好剧情里折辱了主角整整三个月!
为什么说主角差点道心破碎,因为谢水醉的清白是真的交待在了这里,一身傲骨粉碎,道心动摇导致修为不稳,趋近于走火入魔。
剧情结局里对方废了一身修为从头再来。
想起今日谢水醉痛迷蒙了,她靠近时对方眼底的防备。
这一看就是能磨刀的!
她还是好好呆在这里吧,她还没活够呢。
小花妖不太懂主人的意思,哭了一晚上它精疲力竭,现在趴在储物灵玉上困倦得睁不开眼。
在这里晒不到外面的月亮,它想离自己的月亮近一点,又想起主人让它待在角落。
蔫蔫耷拉着叶片,就这么委屈睡了过去。
司存枝也困倦,她睡习惯了,昨晚精力又在惊吓中快速消耗,一开始还努力想着,剧情并非完全不可控,她还能清醒一段时间,那是不是会反反复复直到她睡了谢水醉将人翻来覆去......折辱才算完。
那今天这样的事还得来几次啊?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她完了,想到此心神一晃,人立刻没了意识。
与此同时,另一边柳云凝带着谢水醉来到师尊殿内。
此刻殿内除了掌门还有几位长老和其弟子,见到柳云凝带着昏迷的谢水醉来,一时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是怎么回事?”
“水醉怎会伤得这么重。”
柳云凝往旁边站,把位置让给掌门长老,看着掌门将人带去殿内打坐的矮榻上,她和其他弟子一起下面。
“他窥探天机,被反噬了。”
掌门眉头紧锁,莽撞!胡闹!哪怕是他,窥探天机也必遭重创。
这是拿自己命开玩笑!
急忙检查人,探知到谢水醉的修为全空,根骨灵识完好,证明这只是暂时的才松了些。
掌门就收了三个弟子,一个弟子被损坏的根骨限制无法往上修行,不喜人多,只爱一个人待着,他这个师尊和对方谈话往往说不到三句。
剩下两个弟子根骨极佳,却一个性格看似稳实则做事从不考虑自己,声名威望最高,骨子里却很偏执,才入门七年就敢下山寻仇,不要命一般去赌,若不是他及时发现,他现在就只有两个弟子了。
最后一个热情富有侠义之心,在门派受众弟子喜爱却只凭喜好办事,不喜欢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妥协,现在同门伤成这样,半点不见担忧,一心想着去逗其他弟子。
思来想去,竟没有一个能接手自己位置的,而这一辈最出众的就是这两人了。
若是司存枝根骨没有损坏......掌门想起对方常挂在嘴边的话。“万物自有定律,少插手为妙。”生怕沾染一点琐事。
人能修行,本质就是与天斗,怎能不插手。
掌门越想越叹气。
在场另外几个长老神情越发严肃,见身为医修的云长老没开口,掌门叹气,不由得问:“水醉伤得很严重吗?”
掌门轻轻摇头:“他体质强悍,养一段时间便能自己恢复。”
长老们放了心,虽不是自己弟子,但门内弟子皆是他们看着一步一步成长的,其中谢水醉和柳云凝天赋最好,更是惜才。
掌门瞧着谢水醉这一身。
头疼看了眼柳云凝,怎么给人包成这样?这是衣袍,不是麻袋。
平日稳重克制的人,现在狼狈到了极点,衣衫上的泥印还混着红白斑点,这是去哪了?
“云凝,你在哪里遇见水醉的?”
掌门说着上手解开衣袍,顺便把系成死结的衣带也解了,这绑牲畜的系法真是不成体统,万一水醉身上有外伤呢。
柳云凝迟疑了一下,最后实话实说:“不是我遇见的,是师妹遇见的,他跑后山去了。”
一位长老语调变了,“你是说水醉和存枝在一起?”
柳云凝抬手靠在旁边师弟的肩上,“是啊,净给师妹添麻烦。”
想起答应的师妹的事又往后推了一天,她不满道:“藏书楼不够他住吗,非要去师妹的小院。”
“......”
柳云凝见所有长老像是被人贴了定身符,就连师尊也莫名拉过被子盖在昏迷的谢水醉身上。
她疑惑扫了一眼。
难不成谢水醉有秘密?这不诚心祸害师妹吗!
她往前挤进去。
“虞长老,您让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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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老,您也让让。”
两位长老面色古怪让开。
是什么能让长老脸色这般古怪,柳云凝轻轻眯着眼开口:“师尊,谢水醉当时留了话。”
几位长老和掌门的目光立刻放在了柳云凝身上。
好机会。
柳云凝一把将谢水醉身上的被子扯开扔到身后。
矮榻上的人外袍已经被解开,腰带也被割断,所有情况一览无余。
胸膛上的掐痕鲜艳无比,掐出血了都,还有几道像是鞭子抽出的长痕,最重要的是脖子处被咬的牙印,深入血肉,这牙印柳云凝一看就是司存枝的!
“......他敢觊觎我师妹!我杀了他。”柳云凝话落,腰间的剑便已出鞘。
下面几个弟子也看见了些痕迹,再结合柳云凝的话,全都不敢说话。
掌门只觉得头更疼了。
一把将柳云凝的剑插回去,“闭嘴,这跟你师妹有什么关系,你下去玩去。”
柳云凝不走,她指着那个牙印,“师妹从三岁就是我带着玩的,她那两颗虎牙有多特别我不知道吗,这和师妹咬东西留下的印子一模一样!”
掌门面色蜡黄,要不是人太多,他真想用点手段让柳云凝闭嘴。
柳云凝还在说:“师尊,你别否认这上面有师妹的气息,定是他谢水醉不当人当畜生,师妹反抗才咬了他,我今天砍了他。”
旁边站着的几个长老面面相觑,一直在检查谢水醉的云长老轻柔开口:“云凝,水醉反噬从昨晚就开始了,他身上的痕迹推测时间在他遭受反噬之后,窥探天机的反噬,轻则根骨尽毁,重则失去性命,还好水醉运气好,只是空了修为,养一段时日就能恢复。”
柳云凝顿住。
有弟子反应过来,“那岂不是谢师兄被强制......”
柳云凝及时给了对方一肘子。
云长老手上淡绿色的灵力送进谢水醉体内,抚平因为反噬剧烈波动的身体,顺便把谢水醉脸上已经不太明显的掌印消去,她温和笑着。
“这孩子身上的伤痕不多,只是都集中在胸膛这片看起来有点吓人,没伤到筋骨,应该只是玩闹,脖颈我无法给他医治,能有这种效果只能是圣人留下的断柔。”
柳云凝语塞,这才看见谢水醉脖子上有一圈很淡的粉,是法器灵力残留。
其余弟子怔愣住。
毕竟只要入凌烟阁,谁都学过两位圣人的事迹,包括武器的介绍,断柔就是其中一个。圣人飞升,断柔定是留给了自己孩子。
掌门此刻那叫一个后悔啊。
刚刚柳云凝带着谢水醉进来时他就该让除了云长老之外的人都出去。
云长老瞧着那个牙印,她无法治愈。
如同后山瘴的侵蚀,她也无法治愈,因此当年治不了存枝。想到此她也不好受,枉她还是天下第一医修,存枝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因为修行一事这些年越来越不爱和人相处,孤独守着小院对谁都不接近,她去试着治过几次,没有效用还反被对方安慰。
这些年也只有云凝走到存枝的世界里去。
云长老心里一痛,“掌门,水醉情况无碍,醒来我再给他慢慢调养,我先回去了。”
掌门无奈颔首,看向另外几个长老,“你们也回去吧。”
几位长老带着自己弟子回去,走前给掌门说。
“孩子还小,不过玩乐罢了。”
藏在自己师尊后的弟子努力回头看向床上的人,那可是谢水醉,高不可攀声名远扬的谢水醉,居然被自己师妹玩弄了,这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情况。
掌门瞧着这一幕愁得直抓自己衣袖,“你们几个,不准往外传。”
弟子们面上严肃点头。
柳云凝见情况不对,跟着要一起溜。
“站住!”掌门及时叫住人。
柳云凝脚步顿住,先发制人,“我也没想到谢水醉能弱到这个地步啊。”
枝枝平日是很喜欢看话本,那些强制的话本也看过不少......她滞了会儿,知道枝枝喜欢好颜色,出去买东西都倾向于好看而不是实用,也就最近院内东西损坏得快才偏向实用的物品。
但不能是谢水醉吧。
都不熟。
而且枝枝那么懒,会废力做这些吗?
“师尊,这里面定有误会。”
掌门更愁了,弟子喜恶如此明显,凌烟阁的将来他看不到一点希望。
存枝平日不爱出门,不爱见人,怎会给水醉弄这么一身。这种事,他身为师长还不好过问,可水醉修行的功法忌讳放纵。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