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存枝此刻睡得正熟。
等到月上中天,小花妖睡够了,想看看主人醒没醒,一睁开眼头顶的花瓣都吓落了两瓣。
主人不知何时从那边出来了,正一错不错盯着它。
小花妖不敢动。
主人还是那个主人,只是主人从不用这样的眼光看着它,想起主人说的话,小花妖瞬间变成簪子。
却被主人拿起戴在了头上。
石门上的转珠识别到两人的气息,开了。
......
司存枝再醒来时,身下的床很硬,硬得她难受。
忽然想起自己是睡在地下密室里,没有床,只有地板,当然硬了。
她半睁着眼,有些高兴,带着睡醒的迷蒙叫道:“夭......”
话没说完,眼睛一下睁大,什么时候小花妖可以变成人了,还这么大。
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顶着月色爬起来,面前人的容貌差点将她吓死。
谢,谢水醉!
她惊得从床上跳下去。
他半边脸浸在微凉的月光里,脸色苍白,衬得轮廓愈发冷硬又夺目。
她飞快摇头,她难道又把谢水醉弄来了?
四处看了一眼,很陌生的地方,既不是她的洞府,也不是她的小院。
床是寒玉床,她刚刚睡的地方在谢水醉的被子上,把对方被子当成了褥子垫着睡,以至于谢水醉只盖到了一角。
颤着声音用气声喊:“夭夭。”
没人回应。
难道这次真的是梦?她下意识去摸头顶,摸到了海棠花簪,浑身血液冻住,僵硬着将簪子拔下来。
海棠花簪上缠绕着一张符。
快速把符撕开,海棠花在她手里变成了一个缩小版娃娃,头顶的海棠花已经败了,叶片枯黄,眼睛水汪汪的却没有眼泪滴出。
司存枝心疼坏了,小心翼翼将小花妖捧在手上,从胸前的储物灵玉里拿出浆液喂给小花妖。
小花妖喝了两大口,重新变得水灵,叶片焕新,长出了新的海棠花。
“主人。”
有力气了,小花妖抱着主人的脖子,非常小声说:“你昨晚欺负我。”
司存枝让小花妖变成簪子就是想避免这种情况,但她低估了自己,虽然是被剧情控制,夭夭也不在剧情里,可人还是她这个人,本能还在。
“抱歉夭夭。”
小花妖才不要道歉,它不想离开主人了,立刻变成簪子重新回到主人头上。
司存枝坐在地上,摸了好一会儿簪子安抚小花妖。
这里是谢水醉的院子,屋内简约,家具单调,连寒玉床都没铺一层褥子,这被子绣花的样式也不像谢水醉的。
不用回想她都知道她找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
但为什么没成功?
她昨晚最担忧的事就是醒来发现自己又在后山的洞府内......现在的情况没比她预想的好到哪里去。
还不如在洞府里的!!!
好歹那是她自己的地盘。
谢水醉在昏迷前同师姐说自己是因为窥探天机才会如此,难怪昨日她绑谢水醉绑得如此轻松。
剧情里谢水醉是修炼出了岔子才会被她有机可乘,而出岔子的原因是她给对方下了药。
换句话说,如果谢水醉昨日是正常的,以她的实力未必能绑得走人。
可今天谢水醉还在昏迷,她怎么没成功呢?
这个念头一出,她狠狠摇头。
没成功是好事啊,趁着人昏迷不知道,她先神不知鬼不觉逃吧。
能活着何必找死。
屏住呼吸拉过被子给谢水醉盖好,将所有痕迹抹去,对着谢水醉鞠了一躬,在心里检讨,真是对不起啊师兄,哪怕你昏迷了都没放过你,真是抱歉!
随后蹑手蹑脚转身出去。
剧情里没说谢水醉的院子在哪里,她出了门瞧着四周的树林陷入了沉默,她该往哪边走才能回去?
“左边。”
熟悉的声音响起,她第一反应是,“谢谢师姐。”
......
司存枝浑身像是被钉在了这块地方,脚步下意识往后缩,又抬不起,双手无处安放,开始整理衣袖,绝望发现自己还是昨天睡着时的装扮,袖子高高撸起,宽大的裙摆系在腰间。
她急忙将袖子放下来,又将裙摆放下,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双肩向内收紧,背脊绷得僵硬笔直。
飞快抬眼朝着声音处望去,在窗边的树上瞧见了师姐。
目光相撞的瞬间她立刻垂头躲开,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哈哈哈,师姐也来看月亮吗。”
柳云凝轻抬下巴,“你说的月亮是里面那个,还是天上那个。”
司存枝:“......”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嘴角抿紧,想狡辩不知从哪里开始狡辩,在被抓了个正着的时候一切解释都显得苍白。
“看不出来啊,虽说当初你拜师的时候这片山头的结界认了你的气息不会阻碍你,但你这钻人家院门的功夫是在哪个话本子里学的?”
柳云凝从树上下来,缓步到司存枝面前,手上的剑转了个花样。
“枝枝,刚刚要不是我弄晕了你,谢水醉就被你带走了,你喜欢他?喜欢他什么?”柳云凝是真不解,问道,“他长得无趣,连笑都不会,有什么好喜欢的?你才见过他几面啊。”
司存枝总算找到机会插话。
“师兄长得不无趣。”
柳云凝要说的话一下忘了。
司存枝后知后觉,连忙道:“不是,师姐,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师兄,我没有别的想法,真的!”
柳云凝神色一怔,“你不喜欢他?”
司存枝快速点头。
柳云凝想起谢水醉脖子上的痕迹,身上的鞭痕,若是喜欢,还能说一句鬼迷心窍,年少被男色迷了眼,不喜欢......
“枝枝,少看些话本,这是不对的。”
司存枝疯狂赞同,她当然知道这是不对的,可剧情不觉得啊。
她一把抱着师姐趁机问:“师姐你刚刚打晕了我对不对!”
柳云凝瞧着司存枝一副为了谢水醉似乎无法自控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骂里面的人,妖孽。
枝枝那么懒那么不爱沾染麻烦,平时无事连和她出山都不愿意,现在不远万里来谢水醉的院子......是没有万里那么远,但枝枝无法御剑,从后山小院到这里可是要翻越七八座山头,还不提路上那些阻碍。
真真是妖孽。
“我没打,我能打你嘛,”柳云凝没好气道,“用了点手段让你睡过去了,还给你找了床被子垫着呢。”
司存枝:“嗯?”
刚刚她身下的被子居然不是给谢水醉盖的吗?
柳云凝望着月亮道:“师尊罚我守着谢水醉直到他醒来,云长老推测得两天呢,那被子是师尊殿内的,被我丢出去弄脏了,师尊让我洗干净还回去。”
没耐心洗,干脆扔到了储物灵玉里,刚刚恰好用上。
“说说吧,你怎么回事。”
司存枝想起剧情里柳云凝望着她痛心的表情,委婉道:“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就想将师兄绑走藏起来......”
羞辱,羞辱两个字被她咽回去了。
柳云凝神色凝重,“中邪了?”
司存枝摇头,乖乖给师姐检查,她不能说剧情的事,她能接受自己是一本书里的人物,可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不该打破。
柳云凝倾身检查了一遍司存枝,没任何问题,而且她了解她,这就是她的乖乖枝枝。她不由得偏头望向室内昏迷的人,是这个“邪”吗?
柳云凝不是没见过那些为谢水醉要死要活的人,一个个跟中了咒一样,她和谢水醉认识这么多年,愣是没在对方身上看见那些人说的什么“冷峻”“迷人”“一眼醉人”“夺命郎”等等这些形容词。
特别是谢水醉这些年疯了一样下山除祟,只要见过谢水醉的人都为谢水醉痴迷。
男女老少都有,她看谢水醉比香罗带那些修此道的人都要吓人。
每当柳云凝听见这些言论,都想打开那些人的小脑袋看看有没有坏,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这“邪风”吹到了枝枝身上。
柳云凝慎重了几分。
妖孽果然是妖孽,这不能怪枝枝,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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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抵抗不了,枝枝才多大,枝枝的修为才有多少,怎么想都是妖孽的过错。
“在他醒来之前我会守在这里,见你来......”她拍板道,“就给我乖乖睡觉吧。”
司存枝巴不得呢,希望下次师姐打晕她能在室外,不要等她走到谢水醉床前了才晕,她仰着头,一双明亮的双眼完完整整映着柳云凝的身影。
“师姐你最好了。”
柳云凝低头,瞧着枝枝盛满了温软和高兴的眼眸,忍不住揉了揉对方的脸。对方从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长到现在,她是见证最多的人。
小时候想要什么不想自己动也是这样对她说最好了。
“我送你回去,天色快亮了,还能睡一会儿......算了,在这陪我吧,天亮了我带你下山去买东西。”
司存枝脑袋轻轻一点,幅度小小的,“好。”
柳云凝失笑,她是不用睡的,累了修炼一会儿就好,这会儿也精神,陪着人一起看月亮,捡着一些好玩的事给对方说。
“最近山下出了点事,长老的意思是让年轻弟子们去历练一下,你要不要去?”
司存枝歪头:“我吗?”
很困惑的神情。
“任务不难,去的都是几位刚突破凡境的弟子,带队的人你也认识,就你来找我那天站在我旁边那个,算着年龄你可以叫他一声寻师兄,他会照顾你,很好玩的,不无聊,也不麻烦,你就跟着,跟着监督他们就好。”柳云凝耐心诱惑着。
据柳云凝观察,一旦离开了谢水醉,这种“邪”就会慢慢消退,但一见到人或者靠近人,真和中邪没两样。
司存枝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不要,我要回去看话本。”有师姐在,她不担心了,被控制就让师姐把自己打晕。
柳云凝挑眉,“还看?”这都看魔怔了,看得行动力都出来了。
司存枝对柳云凝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师姐,我这段时间可以和你睡吗?”
“我的床暂时修不好了,睡地上很硬的,师姐。”
柳云凝:“早让你来和我住了。”
司存枝立刻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控制不了我的话,师姐你一定要让我睡着,不睡很难受的。”
“......行。”知道很难受还做,柳云凝再次对谢水醉的妖孽程度感到震惊,能让枝枝支棱起来做到这个地步,这何止是妖孽啊。
两人在外面靠在一起说话,没发现室内谢水醉缓缓睁开了眼。
他听着外面两人说的话,墨色的眸子转了转,意识恢复时师妹正在给他盖被子,他没想到对方会跟着柳云凝来照顾他。
被操控也不是对方所愿,这番肯为了此事特意来,实在心善。
身子骨虚软难支,体内灵力亏空一时补不上来,剧痛随着意识的清醒开始碾磨着五脏六腑,谢水醉眉眼平静不改,静静听着外面两人说话。
外面司存枝正在试探问:“师姐,师兄是不是有一把刀啊?”
柳云凝:“他是用横刀的。”
司存枝莫名抖了抖,横刀啊,剧情里谢水醉杀她时用的就是一把如同黑曜石一般的横刀,刀身比一般刀窄,瞧着坚硬无比,刀柄和刀鞘点缀着细小金色,纹路交错缠绕,刀刃是亮银色的,和深色雕花区域形成明亮对比。
谢水醉高,他的刀也铸得比普通刀更长。
她一下抱紧了师姐。
柳云凝余光透过窗户瞥见室内的人醒了,眉梢微抬,窥探天机只昏迷了一日?这体质当真强悍,她单手将枝枝的头扣在自己怀里,开口道:“既然你醒了,我们走了,师尊会来看你。”
司存枝身体猛地滞了片刻。
醒了吗?师姐不是说要昏迷两天吗?
柳云凝感受到怀里人的僵硬,抱得更紧了。
“嗯,多谢你,也多谢师妹。”谢水醉看向柳云凝怀里的人,她很依赖柳云凝,他轻淡道,“我无事了,你们去吧。”
司存枝不知道谢自己什么?谢她及时清醒洗心革面吗?
呜呜呜,那谢水醉很善良了。
希望一直这么善良。
毕竟她也不是每次都那么及时“洗心革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