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块碎片？”
沈知夏重复了一遍。
地下储藏室里，昏暗的灯泡轻轻晃了一下。
三号箱安静地放在角落，箱底蔓出的那道红线停在门口，不再往前。
它像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指向北门方向。
北门外，剧组的面包车已经启动。
乌严站在车边，刚才那一点笑意很快消失，低头把最后一个道具箱推进车厢。
看起来和普通剧组助理没有任何区别。
越普通，越不对劲。
刘波盯着那道红线。
“它在找同类。”
白衡蹲下看了一眼，神情凝重：“若还有另一块碎片，位置不会太远。”
刘巴抱着灭火器，小声问：“不远是多远？小区里？街道里？还是奶茶店里？”
刘海低头记录：“碎片感应范围未知，需排查。”
老赵站在门口，听得脸色发白：“还排查？咱这儿又不是考古现场。”
沈知夏看向刘波：“你能判断方向吗？”
刘波没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北门。
那里正是剧组车辆离开的方向。
也是乌严所在的位置。
白衡说：“不一定是乌严身上。”
沈知夏：“为什么？”
白衡：“若碎片在他身上，红线应更近、更急。现在它只是指向那个方向，说明目标可能在更远处，或者被某种东西遮住了。”
刘波冷笑：“仙界执法者终于有点用。”
白衡：“你今日夸人仍旧失礼。”
刘波：“本尊没夸。”
沈知夏打断他们：“先别吵。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这条线被别人看见。”
她回头看老赵：“赵叔，储藏室这边暂时别让人靠近。就说里面清理杂物，地面有安全隐患。”
老赵立刻点头：“明白。”
刘巴举起灭火器：“我守这儿？”
沈知夏看着他：“你先把灭火器放下。”
刘巴：“哦。”
刘海问：“是否追踪乌严？”
沈知夏没立刻回答。
她看向地下储藏室外。
剧组还没完全撤干净。
导演在小广场上和副导演对明天通告，许念薇坐在保姆车旁补妆，几个工作人员来回搬灯架和收音设备。
如果现在刘波冲出去追乌严，场面一定会失控。
更重要的是，乌严未必是碎片所在。
他可能只是诱饵。
沈知夏说：“不能追。”
刘波看她。
“至少不能现在追。”沈知夏说，“观察期第一天，剧组还在小区，居民也在围观。你们一追，所有人都会知道有问题。”
刘波皱眉：“那便让他走？”
“不是让他走，是先把能查的查清楚。”
沈知夏转向刘海：“今天进出小区的剧组车辆、人员、道具箱编号，你都有记录吗？”
刘海点头：“有。”
“乌严接触过哪些箱子？”
刘海翻笔记：“一号服装箱，二号灯光附件，三号魔尊旧印箱，五号杂项道具箱。”
刘巴举手：“他还搬过盒饭。”
沈知夏：“盒饭不用记。”
刘巴：“万一碎片在盒饭里呢？”
地下储藏室安静了一瞬。
刘波冷冷道：“若碎片在盒饭里，你早已吞下。”
刘巴低头：“也对。”
白衡思索片刻：“可先查未离场道具。”
沈知夏点头：“对。”
她拿出手机，给老赵发消息：北门暂缓放行剧组车辆，理由是道具登记核对。
老赵看见消息，转身就往北门跑。
“我去拦车！”
刘波看向沈知夏：“你越来越会用凡界规则困人。”
沈知夏：“谢谢夸奖。”
刘波：“本尊没夸。”
“嗯，我当你夸了。”
刘波看了她一眼，没再反驳。
三分钟后，北门口传来导演崩溃的声音。
“小沈老师！又核对啊？”
沈知夏走到北门时，导演正站在面包车旁，表情像被平台催更三百集。
“今天收工已经晚了，大家还要赶回去。您看这个道具核对，能不能明天再做？”
沈知夏把登记本打开：“不能。你们今天临时调整过道具使用，三号箱封存后又启用了备用道具，按照安全承诺，出小区前需要核对。”
导演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
但他自己签过字。
许念薇坐在保姆车旁，听见这话，抬眼看了过来。
她笑了笑，语气温柔：“小夏做事一直这么认真。大家配合一下吧，不然她也不好交代。”
这句话听起来是在帮沈知夏。
但那句“不然她也不好交代”，轻轻把沈知夏放在了一个需要所有人迁就的位置上。
刘波看向许念薇。
许念薇这次没有看他，只低头整理袖口。
白衡却开口了：“许姑娘若愿配合，直接配合即可，不必解释她为何需要你们配合。”
许念薇动作微顿。
刘波冷笑：“听见没？少给自己加戏。”
导演赶紧打圆场：“配合配合，都配合。”
许念薇没再说话。
只是抬眸看了沈知夏一眼。
那眼神很轻。
像在说：你看，你现在也要靠他们替你说话了。
沈知夏没有接。
她低头翻登记本：“先查道具箱。”
剧组把箱子一只只搬下来。
一号服装箱。
二号灯光附件。
四号化妆包。
五号杂项道具箱。
三号箱已经封存在地下储藏室，不在车上。
沈知夏看向刘波和白衡。
两人都没有反应。
红线指向还在，但这些箱子里似乎没有碎片。
刘海低声：“未发现异常。”
刘巴小声：“盒饭箱查吗？”
沈知夏：“查。”
刘巴眼睛一亮。
盒饭箱打开。
里面只剩三个空饭盒、一包一次性筷子和半瓶没喝完的酸梅汤。
没有碎片。
刘巴失望：“真的没有。”
刘波：“你失望什么？”
刘巴：“那我就白期待了。”
沈知夏：“……”
最后只剩乌严推着的那只灰色工具箱。
乌严站在车旁，态度很平静。
“这个是我的个人工具箱，里面是胶带、扎带、小锤子、螺丝刀。”
沈知夏：“打开。”
乌严看向导演。
导演已经被核对流程磨得没脾气：“开吧开吧。”
工具箱打开。
里面确实是各种工具。
刘海一样样核对。
白衡站在旁边，眉头微皱。
刘波看着工具箱，没说话。
沈知夏注意到他的沉默：“有问题？”
刘波摇头：“没有碎片。”
乌严合上工具箱：“那我可以走了吗？”
沈知夏看着他：“可以。”
乌严点头，提起工具箱。
经过刘波身边时，他脚步轻轻一顿。
这次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工具箱换到另一只手。
他手背上，有一道极淡的红色印痕。
像被线牵过。
沈知夏看见了。
刘波也看见了。
乌严抬眸，朝刘波笑了一下。
很淡。
像一场无声的挑衅。
面包车终于驶出春和里。
红线没有追出去。
地下储藏室里那道线，仍旧停在门口。
刘巴挠头：“他走了，线咋不动？”
白衡说：“说明碎片不在他带走的东西里。”
刘海：“也可能他已完成转移。”
沈知夏看向刘波：“你怎么看？”
刘波盯着北门外的方向。
“他身上没有碎片。”
“那他手上的红痕？”
“碰过。”
刘波声音沉下来：“另一块碎片在小区里。”
沈知夏心里一紧。
“春和里？”
刘波点头。
白衡看向小区内部：“如果在小区里，早该有感应。”
刘波冷笑：“除非它被人带进来不久。”
刘海翻笔记的动作停住。
“今日新入小区者，剧组。”
沈知夏说：“剧组所有道具都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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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抬头：“人呢？”
空气静了一下。
人。
今天进来的，不只有道具。
还有演员、工作人员、围观临时协助人员。
许念薇是今天才进小区的。
沈知夏下意识看向保姆车离开的方向。
刘波也看向那里。
“你怀疑她？”沈知夏问。
刘波没有立刻回答。
许念薇身上没有魔界气息。
但这不代表她没接触过碎片。
乌严既然敢当着他们的面走，就说明真正的东西不在他身上。
白衡沉声道：“不能只凭旧怨判断。”
刘波看向他：“本尊还没说话。”
白衡：“你看起来已经想说。”
刘波：“……”
沈知夏闭了闭眼。
“先不下结论。”
她看向刘海：“列今天新进小区人员名单。明天进组前全部重新登记。”
刘海点头：“明白。”
“老赵，明天北门核验人员，不在名单上的不让进。”
老赵：“明白。”
“刘巴，明天你盯乌严。”
刘巴：“盯盒饭吗？”
“乌严。”
“哦。”
沈知夏最后看向刘波和白衡。
“你们两个，明天谁都不许单独行动。”
刘波皱眉：“本尊——”
沈知夏：“尤其是你。”
刘波：“……”
白衡点头：“合规。”
沈知夏看向他：“还有你。”
白衡：“……”
刘海低头记录：“仙魔双方均被限制单独行动。”
刘波：“殷止。”
刘海：“这条重要。”
晚上，春和里终于安静下来。
剧组离开，小广场恢复空旷。
地下储藏室门口贴了新的封条，老赵又加了一把锁。
沈知夏站在门前，看着地上的那道红线。
它还在。
很淡。
从三号箱底部延伸出来，停在门口。
像一只手，指向春和里深处。
刘波站在她旁边。
白衡站在另一侧。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沈知夏才开口：“如果另一块碎片真的在小区里，会怎么样？”
白衡说：“轻则扰乱器物，重则开裂界隙。”
沈知夏：“说人话。”
白衡沉默片刻：“可能会让不该来的东西过来。”
沈知夏看向刘波。
刘波没有反驳。
这本身就是答案。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夜晚，垃圾亭冒过黑烟。
刘波说，那是界门。
后来刘海刘巴来了。
白衡来了。
现在，魔界也来了。
沈知夏低声问：“还会有人来吗？”
刘波看着那道红线。
“会。”
“谁？”
刘波沉默了一会儿。
“想杀本尊的人。”
沈知夏心里轻轻沉下去。
刘波却忽然冷笑：“不过他们若真来，最好先学会刷门禁。”
沈知夏被他这句猝不及防的嘴硬弄得一怔。
随后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很快又淡下去。
因为地下储藏室里，那道红线忽然轻轻亮了一下。
方向没有变。
仍旧指向春和里内部。
而此时，七栋楼下。
许念薇刚结束和经纪人的电话。
她站在保姆车旁，低头看着自己手包里一枚黑红色的碎片吊坠。
那是今天开拍前，乌严递给她的“角色道具”。
他说：“许老师，这个明天拍定妆补镜可能会用。”
吊坠很漂亮。
黑红色，像一块烧裂的玉。
许念薇指尖轻轻拂过它。
吊坠暗了一瞬。
又亮了一瞬。
她没有察觉。
她只是看着手机屏幕里自己的脸，慢慢补上口红。
“沈知夏。”
她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笑了。
“你还是这么会让别人站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