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知夏到活动室时,老赵正站在门口,抱着登记本,脸色非常严肃。
这种严肃放在老赵脸上很少见。
平时他的严肃只会出现在两种场合。
第一种,门禁系统连续三次显示非法卡。
第二种,王阿姨说他泡的茶像刷锅水。
今天明显不是后者。
沈知夏停下脚步:“赵叔,怎么了?”
老赵把登记本往怀里一抱,像抱着一份绝密档案。
“小沈,我昨天晚上守到十点,三号箱没人动过。”
“嗯。”
“我锁门前还看了一眼,封条是完整的。”
沈知夏心里一沉:“然后呢?”
老赵压低声音:“早上我来开门,封条边上多了个洞。”
跟在后面的刘波脚步停住。
白衡也抬起眼。
刘海立刻翻开笔记本。
刘巴抱着早餐包子,嘴里还叼着半个,含糊道:“洞?啥洞?”
老赵打开活动室门。
角落里,三号箱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
箱盖上那张“道具安全复核中,未经允许不得开启”的封条还贴着。
只是封条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黑洞。
边缘焦黑,像被火燎过。
可纸面没有卷曲。
箱子周围也没有烟味。
普通人看,最多会以为封条质量不好,或者哪里蹭到了脏东西。
沈知夏看了一眼,心里却不舒服。
因为这个洞,比昨晚她看到时大了一点。
从针尖大小,变成了绿豆大小。
刘海蹲下,语气很沉:“扩散了。”
刘巴立刻紧张:“啥扩散?会不会烧起来?”
白衡摇头:“不像凡火。”
刘波站在箱子前,脸色冷得像霜。
“它在找路。”
沈知夏抬头:“什么意思?”
刘波看着那枚封条:“碎片被封住,但不安分。它想接回界门。”
刘巴:“那它要去哪儿接?”
刘波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不好听。
如果春和里还有别的碎片,这东西会去找。
如果没有,它可能会自己开一条路。
白衡低声道:“不能再放在普通活动室。”
沈知夏:“那放哪里?”
春和里不是仙界,也不是魔界。
没有封印台,没有镇魔塔,没有灵阵。
只有活动室、门卫室、垃圾分类亭、社区办公室和一间堆满旧桌椅的地下储藏室。
刘巴小心翼翼举手:“放我怀里?”
沈知夏:“不行。”
刘波冷冷道:“你是护法,不是箱子。”
刘巴低头:“哦。”
刘海提议:“可暂存于门卫室,老赵看守。”
老赵立刻后退:“不行不行,我看门可以,我看这个不行。它要是半夜唱巴啦啦怎么办?”
刘波看向他:“为何是巴啦啦?”
老赵:“你们这些东西都差不多。”
白衡:“门卫室人流太多,不安全。”
刘海:“社区办公室?”
沈知夏:“我那边也不行。白天办事居民多,晚上没人守。”
刘波忽然开口:“垃圾分类亭。”
活动室安静。
沈知夏皱眉:“那里是你们来的地方。”
刘波:“正因如此。”
白衡看向他:“界门旧址未必更安全。”
刘波:“但碎片既然找路,不如放在旧址附近,看它要找谁。”
沈知夏听懂了。
这不是安全。
这是钓鱼。
刘波想用碎片引出乌严,或者引出别的东西。
白衡先反对:“风险过高。”
刘波冷笑:“你怕?”
白衡:“我不怕。但春和里居民不该替你冒险。”
这句话压住了刘波。
他看向白衡,眼神冷了几分,但没有立刻反驳。
沈知夏说:“不放垃圾亭。”
刘波看她。
“那里是公共区域,老人小孩都经过。真出事,我负责不起。”
她停了停,又说:“也不放门卫室,不放办公室。”
刘海问:“那放何处?”
沈知夏:“地下储藏室。”
老赵一愣:“那个堆旧桌椅、破展板和运动会横幅的地方?”
“对。”
“那地方灯都不好使。”
“人少,门能锁,离居民活动区相对远。”沈知夏说,“先清出来一块。箱子放进去,外面贴封条。钥匙我一把,老赵一把。进出登记。刘巴搬东西,刘海记录,白衡检查安全距离。”
她看向刘波。
“你不碰箱子。”
刘波皱眉:“本尊为何不碰?”
“因为它回应你。”
白衡点头:“她说得对。”
刘波:“没人问你。”
沈知夏没有让步:“你可以看,但不能碰。”
刘波看着她。
过了几秒,冷哼一声。
“本尊考虑。”
沈知夏:“不是考虑,是规定。”
刘波:“……”
刘海低头记录:“尊上首次被列为接触限制对象。”
刘波:“殷止。”
刘海:“删。”
半小时后,春和里地下储藏室迎来了它这几年最隆重的一次清理。
刘巴扛出三张旧折叠桌。
刘波站在门口,冷着脸指挥。
白衡拿着手电检查墙角潮湿情况。
刘海记录物品转移清单。
老赵抱着钥匙,神情像被迫接管上古凶物。
王阿姨闻风而来,站在地下室门口探头:“你们干啥呢?”
沈知夏挡住她:“清理杂物。”
王阿姨:“清理杂物怎么不叫我?我最会清。”
沈知夏:“这次不用。”
王阿姨眯起眼:“是不是有事瞒我?”
刘波冷冷道:“凡人不宜多问。”
王阿姨:“小刘,你越这么说,我越想问。”
沈知夏立刻说:“王阿姨,三栋周叔纸箱好像又留了两个。”
王阿姨转身就走:“我去看看。”
刘海低声:“小沈调虎离山之术愈发娴熟。”
白衡:“这是合理分流居民注意力。”
刘波:“你们凡界话真多。”
储藏室清出来后,三号箱被搬进去。
准确地说,是刘巴搬进去的。
刘波站在三步外,脸色很臭。
他显然很不满自己被排除在搬运之外。
刘巴小心翼翼把箱子放到地上。
“尊上,我轻点了。”
刘波:“本尊看见了。”
刘巴:“它没唱。”
老赵躲在门边:“这东西还会唱?”
沈知夏:“不会。”
刘波:“暂时不会。”
老赵:“你别吓我。”
白衡在门口贴第二道封条。
刘海记录时间、地点、封条编号。
沈知夏把钥匙分给老赵一把,又把另一把收进口袋。
刘波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你不怕?”
沈知夏关上储藏室门:“怕。”
刘波一顿。
她说得太坦然,反而让他不知道怎么接。
沈知夏看着门上的封条:“但怕也得管。总不能让它放活动室里,等小孩进来摸。”
刘波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可以交给本尊。”
沈知夏看他。
刘波补了一句:“虽然你不让本尊碰。”
沈知夏笑了一下:“等你恢复法力再说。”
刘波脸色微变。
话一出口,沈知夏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这句话太轻,却正好碰到他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她刚要开口,刘波已经转过脸,冷冷道:“本尊即便没有法力,也不是谁都能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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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夏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本尊知道。”
他说知道。
但语气不像没事。
白衡站在旁边,看了两人一眼,没有插话。
刘海难得也没有记录。
白天的试拍继续。
表面上,一切都很热闹。
导演因为三号箱被封,失去了“魔尊旧印觉醒”的重头戏,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了一截。
副导演找来备用道具。
泡沫做的。
刘巴一口气吹过去,那枚备用魔尊印在桌上滚了半圈。
导演看见后,捂住胸口:“算了,今天先拍文戏。”
白衡今天仍旧坚持把所有台词改得像公告,导演已经从崩溃变成麻木。
刘波也照旧拒绝一切“落泪”“退让”“深情凝望”的指令。
许念薇维持着温柔女主的状态,台词一句不错。
沈知夏坐在活动室侧边,看似在盯拍摄,实则一直注意着乌严。
乌严没有靠近地下储藏室。
甚至没有多看那边。
他只是安静搬道具、递水、收空饭盒,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道具助理。
越普通,越不对劲。
沈知夏叫来刘巴,压低声音:“你今天除了盒饭,还盯着乌严。”
刘巴神情凝重:“盯人和盯盒饭一起?”
“对。”
“如果他去拿盒饭呢?”
“那就一起盯。”
刘巴点头:“明白。”
这一整天,喜剧像浮在水面的泡沫。
下面压着更沉的东西。
下午四点,老赵忽然跑过来。
“小沈。”
沈知夏立刻放下手里的表:“储藏室?”
老赵点头,又有点迟疑:“封条没坏,但是门缝底下……好像有点红。”
沈知夏没有直接开门。
她先让副导演暂停拍摄,又让王阿姨把围观小孩带去小广场分糖。
然后只留下刘波、白衡、刘海、刘巴和老赵。
刘巴抱着灭火器站在旁边,非常紧张。
“这个有用吗?”
沈知夏:“至少心理上有用。”
刘波:“凡界灭火器,对此物无用。”
刘巴:“那我心理上更紧张了。”
沈知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门缝照片,记录时间。
又对老赵说:“门口别让人靠近。”
老赵立刻站直:“明白。”
白衡站到门侧。
刘波站在三步外。
这是沈知夏刚才规定的距离。
他没有越过。
沈知夏注意到了,但没说。
她拿出钥匙,打开门。
储藏室里没有想象中的红光。
只有昏暗的灯泡、旧桌椅、卷起来的运动会横幅,还有安静放在角落里的三号箱。
封条完整。
箱盖没开。
可是箱子旁边的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像裂缝。
从箱子底下伸出来,朝着门口方向蔓延了不到半米。
刘巴小声:“它长脚了?”
没人笑。
刘波蹲下,隔着三步距离看那道线。
这一次,他没有伸手。
沈知夏看见了。
他说:“它不是要出门。”
白衡问:“那是什么?”
刘波抬头,看向北门方向。
“它在找同类。”
沈知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北门外,剧组的面包车正准备离开。
乌严把最后一只道具箱搬上车。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傍晚的光,他朝刘波很轻地笑了一下。
沈知夏心里一沉。
“指向他?”
刘波缓缓站起来。
“不。”
他看着那道红线,又看向更远处。
“指向另一块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