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界门碎片。”
刘波说这句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只有沈知夏、白衡和离得最近的刘海听见。
导演没听清,还凑过来:“刘波老师,刚才那句能再来一遍吗?情绪特别对。”
刘波看向他。
导演立刻后退半步:“不来,也行。”
道具师手里还捧着那枚黑红色的“魔尊印”,完全不知道自己拿着的不是普通道具。
“那这个还拍吗?”
“不拍。”沈知夏说。
导演愣了一下:“小沈老师,这个道具是今天重头戏。我们演员、灯光、摄影都排好了。要不这样,不让演员拿,拍个特写,十秒钟。”
沈知夏看向那枚印。
普通人看,它只是黑红色道具,裂纹逼真,边缘做旧,确实很适合拍“魔尊旧印觉醒”。
可刘波的表情不是看道具的表情。
白衡已经站直。
刘海的笔停在纸面上。
这东西有问题。
但不能让剧组知道真正的问题。
沈知夏伸手:“先放回箱子。”
道具师看了导演一眼。
导演还想说什么。
道具师把那枚印放回绒布时,手指下意识缩了一下。
沈知夏立刻问:“烫?”
道具师愣了愣:“有一点。”
沈知夏语气平稳:“这个道具登记重量异常,表面疑似发热,入场登记信息也需要复核。按你们签的安全承诺,复核前不能继续使用。你要强拍,我只能中止今天拍摄,并把情况同步给街道和物业。”
导演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是短剧老油条,不怕麻烦,但怕停拍。
更怕“街道”和“物业”这两个词。
半晌,他挤出笑:“明白,安全第一。”
三号箱被搬到活动室角落。
沈知夏亲手贴了一张纸:
**道具安全复核中,未经允许不得开启。**
刘海看了看,补了一行:
**擅开者后果自负。**
沈知夏划掉,改成:
**擅开者取消拍摄资格。**
导演看完,比看到“后果自负”还紧张。
“明白,绝对不开。”
刘海:“箱子重量需重新登记。”
老赵拿来秤。
“三十斤。”老赵念。
刘海翻笔记:“昨日入小区登记时,三号箱约二十斤。”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
导演立刻说:“可能今天补了道具。”
刘巴举手:“我搬过。昨天没这么沉。”
沈知夏看向乌严。
乌严站在一旁,低眉顺眼,像个完全无关的道具助理。
“我只是按组里安排搬运,不太清楚重量。”
他的回答很稳。
稳得像早就准备好了。
刘波冷笑:“你倒是很清楚自己不清楚。”
乌严抬头,神情无辜:“刘波老师,我听不懂。”
刘波:“你最好一直听不懂。”
封箱暂时压住了局面。
但沈知夏知道,这只是表面。
普通人以为这是一枚发热的异常道具。
可她刚才看见刘波的手在靠近它时,停了一下。
不是犹豫。
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白衡也看见了。
他低声道:“它在回应你。”
刘波:“本尊知道。”
白衡:“别碰。”
刘波冷冷道:“本尊何时轮到你提醒?”
他抬手,像是还想再试一次。
沈知夏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
“退后。”
刘波皱眉:“你命令本尊?”
“对。”
活动室静了一瞬。
沈知夏没有松手,转头开口:“所有人暂停。刘巴,把靠近箱子的灯架搬开。老赵,活动室门口拉警戒线,不许居民进来。刘海,记录异常时间。白衡,你站到箱子另一侧,别让人靠近。”
她的声音很稳。
不是魔尊的威压,也不是仙界的律令。
是春和里社区网格员处理突发状况时最熟悉的口吻。
清楚,具体,不容讨价还价。
众人都动了。
白衡站到黑箱另一侧,对导演说:“此物存在安全风险,不宜接触。”
导演小声:“真这么严重?”
白衡看了他一眼:“你想停拍,还是想配合?”
导演立刻闭嘴。
刘波看着沈知夏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过了几秒,他冷哼一声,终于退了半步。
“本尊只是给你面子。”
沈知夏:“谢谢配合。”
刘波:“……”
导演表面配合,转身却压低声音对副导演说:“下午那场魔尊印不能空。找个备用道具,先别声张。”
沈知夏听见了。
她没有拆穿,只叫住刘巴:“你今天不只看盒饭,也看道具箱。”
刘巴严肃点头:“盒饭和道具箱都看?”
“对。”
“那盒饭放道具箱旁边吗?”
“不要。”
没有魔尊印,剧组只能临时改戏。
导演肉疼得像丢了半个爆款镜头。
白衡坚持把台词“女人,你别想逃”改成“这位女士,请勿离开安全区域”。
导演捂脸:“白衡老师,你这台词没有爱情,只有物业通知。”
白衡:“物业通知至少清楚。”
刘波拒绝说“我为你成魔”。
导演劝他:“刘波老师,这句是男二高光。”
刘波冷声:“本尊本来就是魔。”
导演愣了两秒:“好像更有力量。”
刘海低头记录:“尊上成功反向改写剧本。”
上午拍到一半,副导演抱着一叠表跑过来。
“小沈老师,昨天来得急,演员进小区的登记资料还差一份。许老师这边是艺名,保险和通行登记得按证件名填,麻烦您核一下。”
沈知夏接过表。
第一行写着:
艺名:许念薇。
证件名:许桂花。
她的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
刘波就站在她旁边,也看见了。
“许桂花?”
沈知夏立刻把表往下压,声音很低:“别乱叫。”
刘波看她:“她从前叫这个?”
沈知夏:“名字而已。”
刘波没再问。
但他记住了。
另一边,许念薇坐在化妆区,看着沈知夏忙前忙后。
她看了很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小夏。”
沈知夏正在核对道具箱编号,抬头:“怎么了?”
许念薇的声音温柔得很。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特别适合处理这些杂事。”
她看着沈知夏手里的道具箱编号表,笑意很浅。
“我刚才还在想,幸好你在。不然这些登记、封箱、协调,换成别人还真不一定有耐心。”
她顿了顿。
“你从高中起就是这样。老师最放心把那些琐碎事交给你。你不嫌烦,也不挑。”
沈知夏的手指停在编号表上。
刘波放下剧本。
白衡也抬起了眼。
刘波先开口:“杂事?”
许念薇看向他,笑容得体:“刘波老师,我只是说小夏很负责。”
刘波冷冷看着她。
“她管得住本尊。”
活动室静了一下。
刘波继续道:“你管得住谁?”
许念薇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白衡合上剧本,语气平静:“许姑娘,此言不妥。”
许念薇看向他:“白衡老师也误会我了?”
白衡说:“我不知你们旧事,也不懂你话中所有弯绕。但我听得出,你表面称赞她负责,实则在贬她只配处理琐碎。”
他顿了顿。
“这不叫叙旧。叫失礼。”
活动室安静下来。
刘波低头看了一眼许念薇的戏服,又看了一眼剧组的镜头。
“站在灯底下,就以为自己高了?”
许念薇:“我没有这个意思。”
刘波冷笑:“你有没有,本尊听得出来。”
白衡补了一句:“她也听得出来,只是给你留了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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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薇的笑终于僵住。
刘波看着她,声音更冷。
“本尊被凡界登记成刘波,尚且站得直。”
他没有叫出那个旧名。
只是慢慢道:
“你换了个名字,就真当自己换了骨头?”
许念薇脸色变了。
白衡看着她:“改名无错。人各有不愿提及之处。”
他语气端正,却比平时冷了几分。
“但自己怕被轻慢,便更不该轻慢别人。”
刘波接上,短促又锋利:
“别拿你那点体面,来压她的辛苦。”
活动室死寂。
刘海低头,在笔记本上写:
**尊上斩其傲气,白衡定其失礼。双线压制,效果显著。**
沈知夏低声:“刘波,白衡。”
两人同时看向她。
沈知夏没有责备,只说:“够了。”
刘波收回目光:“嗯。”
白衡也垂下眼:“好。”
许念薇垂眸,重新拿起剧本。
她没有再说话。
可沈知夏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下午拍摄继续。
气氛比上午微妙很多。
导演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每次喊“许老师”和“刘波老师”同框,声音都小心翼翼。
刘海检查合同,发现剧组把刘波名字写成“刘小波”。
刘波当场要撕合同。
沈知夏拦住,把名字改回刘波。
刘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只是把那份合同拿过去,自己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小”。
白衡在旁边看见,忽然说:“名字确实重要。”
刘波冷笑:“你今日倒会说人话。”
白衡:“受教。”
傍晚收工时,三号箱仍旧封在活动室角落。
老赵守门守得很认真,连王阿姨想进来看热闹都被拦住。
王阿姨震惊:“老赵,你现在这么有原则?”
老赵:“观察期,不能出岔子。”
王阿姨:“行,有进步。”
导演没有再提三号箱。
但沈知夏知道,他不是完全放弃。
乌严也没有靠近三号箱。
他只是在等。
收工后,剧组离开活动室。
乌严推着其他道具箱往外走,经过刘波身边时,脚步极轻地停了一下。
“魔界近来传言很多。”
刘波没有看他。
乌严的声音低得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
“有人说,旧尊已死。”
“也有人说,旧尊还活着,只是连一块碎片都不敢碰。”
下一秒,粉色魔仙棒抵在了他背后。
那根会唱“巴啦啦能量”的玩具,此刻安静得很。
刘波的声音冷得像夜色落下。
“回去告诉他。”
乌严停住。
刘波一字一句:“本尊活着。”
乌严没有回头,只轻轻笑了一声。
“属下只是道具助理,刘波老师。”
他说完,推着箱子离开。
沈知夏站在活动室门口,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向刘波。
刘波收起魔仙棒,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沈知夏问:“他背后的人是谁?”
刘波沉默片刻。
“一个很烦的人。”
沈知夏:“魔界的?”
“嗯。”
“和你有仇?”
刘波冷笑:“魔界有几个和本尊没仇?”
沈知夏看着他,没有被这句糊弄过去。
刘波转过脸:“现在问这些没用。”
沈知夏:“那什么时候有用?”
刘波看向角落里被封存的三号箱。
“等它再亮一次。”
沈知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三号箱安安静静。
像一只闭上的眼。
可下一秒,她忽然发现,封条边缘有一个很小的黑洞。
像被什么暗红色的火,悄悄烧穿了一点。
沈知夏心里一沉。
它不会安静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