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穿后高岭之花是我病友 > 12. 异族文字?
    学习一项全新的技艺,是颇费功夫的。天刚蒙蒙亮,舒窈就独自前往芸帙堂。

    提前守在门口,待姜泉开门。

    老者一看是她,也觉得惊奇,但很快明白如舒窈这般受万千宠爱的小娘子,对此事必然是一时兴趣,这样的人,他见多了。

    答应舒窈教给她修补书籍的技艺也是为了一睹对方说得天花乱坠的古籍。

    姜泉抬手示意:“请跟我到二楼。”

    书肆一楼是寻常书籍,二楼却是姜泉私用的静室,不对外开放。舒窈跟随姜泉来到二楼,静室内干净素雅,靠内放着一桌修补案台。窗台贴着遮光薄纱,避免日光直射伤纸。

    宽大的楠木长案,案上挂着一排排奇形怪状,从未见过的工具,倒是一应俱全。

    舒窈拿出古书放在案上,“姜师傅,请你一观。”

    老者站在案前,弯下腰,贴近古书,仔细看,眼睛似射出道道光芒,突然姜泉面色一改,变得格外郑重,“来,你走近点。我与你细说。”

    舒窈意识到情况或许不太妙,于是走近了些,听听看姜泉怎么说。

    “你的这本古籍,绝非中原寻常旧书。纸质偏韧、肌理异于汉纸,不惧岁月霉腐,却极怕水、怕湿。墨迹更是诡秘,不似朱砂、不似松烟。”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老朽修书四十年,见过虫蛀、火烧、水渍、霉变的残卷无数,却从未接触过这般材质的古籍。此书年代极远,来源诡异,修复难度,是顶级孤本级别。”

    舒窈垂眸静静听着,广宁最高技艺的人都这么说,修复之路怕是比预期还要坎坷。

    “姜师傅博学多才,可曾见过书上这样的文字?”

    “老朽从未见过,但观其形态,我也不是很确定具体是哪里的文字,但我猜测这些文字应是来自异族。”

    异族文字?

    颜越珩学儒道经文,怎么会有本塞外的医书?

    说起这个,姜师傅便滔滔不绝,向舒窈说自己的判断从何而来。

    中原汉字方正舒展,一笔一划皆有章法,可这些文字连绵缠绕,自右向左排布,无独立单字,全是连写的,墨迹匀净无笔墨提按。

    舒窈凑近对着天光细看,纸上文字斑驳,但依旧能细看出尽是尖锐折痕与柔缓弧线,密密麻麻连成一长条。

    如果确如姜师傅所言,要弄清楚这本书是如何来的,岂不是还要到塞外一趟?

    观舒窈逐渐面露难色,姜泉好意询问,“寻常破损书卷,三五日便能初修成型。你这本,耗月、耗年,皆是常态。急不得,也错不得。一步错,全书尽毁。你确定要亲自修补吗?”

    要是有得选,以舒窈的想法,肯定选其他路,但是,她没得选。

    她看向姜泉,目光坚定道:“我要亲自修。”

    既如此,姜泉也不多问,开始一一带着舒窈尝试修补。姜泉讲解耐心十足,从头一步步说清楚。

    从拆卷、除尘、润纸、脱酸,到补裂、配纸、托裱、压平、复原残墨、装订归卷,每一步都讲得极细。

    刚开始着手确实难,怕对古籍稍有损害,于是姜泉先拿一本破损不算是严重的书交给舒窈。

    耐着性子,舒窈脑子里回想姜师傅的要诀,慢慢操作。寻常师傅都是在新人才接触时,站在旁边,恐新人弟子有困惑或出问题。

    但是这位姜师傅确实不同,在前面还站在她旁边,夸她做得尚可,后来就坐在舒窈对面的躺椅上,闭眼休憩,不消一会,就传出打呼声。

    第一天,就任由新手发挥,这姜师傅还真是信得过她。

    不过,不管他人怎么看,她心底暗自认定,修补书籍不过是粗浅手艺,凭她的悟性,片刻便能做好。

    作为舒家人,舒家不仅售卖珠宝首饰,铺子里也有能工巧匠。幼时贪玩,她也喜欢溜达到铺子里,观看匠人们制作配饰。

    一道道工艺步骤,舒窈看得一清二楚,眼睛看一遍,脑子过一遍,她便觉得会了。实际用材料做,还是费了力气才做好。

    她双手捧着给匠人师傅看,大家都是鼓掌,异口同声地称赞她做得极好。

    他们都是这些领域的顶尖,说的话自然能使人信服。

    舒窈便也觉得学一门手艺也不是那么难,自己很有天赋,一点挑战性都没有,蹦蹦跳跳地又去抓虫子,放风筝。

    可是尚需要别人哄的年纪,她哪里晓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于是,时至今日,舒窈发觉有不对劲的地方。

    姜泉让舒窈修补一本虫蛀残破的普通诗集,纸是随处可见的桑皮纸,应是最修补行当里最简单的活计。

    才上手时,舒窈也确实得心应手,除尘、挑净虫屑、调配专用无矾浆糊,裁剪补纸时刻意对齐帘纹,手法流畅自然。

    自认为很不错。

    可越往后做,舒窈觉得越难掌控,难题接踵而至。

    浆糊一半结块、一半稀淡,刷在纸洞边缘,要么粘不住碎纸,要么大面积洇湿完好纸面。裁剪纸时,贴上去后,冷热干湿稍一变化,补纸立刻翘边鼓起,凹凸刺目。藏在书页缝隙的虫屑未清干净,粘在裱层底下。

    她反复修补,次次返工。

    时光流逝,姜师傅也不在此处,人消失不见。也许是见一次简单的试验就耗费那么长时间,朽木不可雕,失望离开。

    还没来得及与姜师傅约定明天的时间,是不是代表她明天就不用来了。

    放下手上的竹镊子,自信心被打击,舒窈看着这歪歪扭扭不成样的诗集,挫败感油然而生。

    不甘心。

    情绪一直蔓延,瞧着耗费心力才勉强成品的诗集,舒窈提笔在宣纸上写下,“我明天还会来的”几个大字。

    出了芸帙堂,一缕斜阳洒过。

    橙黄的圆团子半露着脑袋,也似她般耷拉着头,哀声叹出一口口气,化作天边的火烧云,吞并着其他伙伴,似有不可阻挡的气势,

    原来已至傍晚。

    原本半个时辰便能完工的活,硬生生耗去整整一天,成品还这么粗糙不堪。

    前一天还信誓旦旦向着姜师傅说一定要自己修复,没想到那么快就打脸。

    翌日,舒窈迈着沉重的步子,还是走进芸帙堂。

    与昨日不同的是,舒窈拿起工具似有千斤重,往左还是往右,迟迟难以操作。

    万一又弄错了,岂不是真要放弃修书。

    渐渐地,舒窈意识到她好像不会使用桌上的工具了,明明都还记得姜师傅是怎么用的。

    等了一会儿,还是难以下手。

    至此,舒窈瘫坐在地上,不复一开始从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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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就这样默默沉思,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明明她都是照姜师傅与她讲的操作要点做。

    可为何还是被自己弄得一团乱。

    分明人人都说她天资卓绝,万事一点就通。

    不知何时,有人出现在旁边,也随她一同坐在地上。姜泉将一张纸交给舒窈,“万事开头难,无论学什么都没那么容易。”

    姜泉的突然出现,令舒窈感到意外。

    舒窈将姜泉给她的纸展开,熟悉的字迹,是她昨天在书案上留下“我明天还会回来”的纸。

    “小丫头,字还挺好看的,下次要来,不用特意留纸条,把我这地方当成啥了?”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古怪的姜师傅听上去是斥责,可是细究怎么有种安慰她的意思。

    舒窈抬眼,眼底藏着一丝窘迫,“姜师傅,我原以为自己上手极快,定然能轻松做好,谁知道最简单的诗集修补,都漏洞百出。”

    意外地,姜师傅并没有急着批评舒窈的错误,反而语气放缓,“莫要垂头丧气。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自带悟性的人栽在同一个坎上,你并非特例。”

    “问题从来不是你不够聪慧,恰恰是你脑子转得太快,旁人几句夸赞,就让你早早停下了脚步。”姜泉指尖轻轻抚过那本诗集上翘曲的补边,徐徐说道,“修书之道,从不比拼谁学得最快,只比拼谁守得住性子。”

    此番话,令舒窈颇有感悟,回想起以往。

    从前遇见需要久久钻研的技艺,她向来浅尝辄止,稍懂皮毛便沾沾自喜,不肯耐着性子夯实根基,总以为单凭一点小聪明,便能应付所有事。

    今日修补一本最简单的普通古书,才狠狠撞破她自欺许久的虚妄。

    所谓天生灵敏,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小聪明,姜师傅先前说过真正修补古籍讲究慢、稳、细,讲究日复一日沉下心打磨的基本功。

    猛然领悟这些,心里像是有块空缺的地方被种下种子,用土填补起来。

    “你站起来。”

    舒窈听从姜泉的话,跟着姜泉重又回到案桌。姜泉手把手为舒窈讲解,条理清晰,娓娓道来。

    姜泉将崭新的一片备用补纸放到舒窈面前,“第一,凡动手之前,必先静心止躁。你先闭气三息,抛开‘我一定能做好’的傲气,只把自己当成从零开始的学徒。修补前先通篇检查书页,标记虫洞、裂缝、脆化处,规划好修补顺序,想好哪里该薄浆、哪里该加固,谋定而后动,绝不仓促上手。”

    “第二,基本功容不得半点偷懒。调配浆糊,必须分次淘洗淀粉去除杂质,火候均匀把控稠稀。裁剪补纸,不能只看颜色相近,必须对着天光对齐纸张帘纹,纹路走向一致,四季干湿交替之时,补纸才不会开裂鼓起。除尘要顺着纸纹轻刷,夹缝里的虫渣必须用竹镊子逐一挑净,杂物藏在纸下,便是日后腐朽的祸根。”

    ……

    说的都是前面舒窈所犯的错误,句句鞭辟入里,让人受益匪浅。

    “你赶着回家吃饭吗?”

    讲得好好的,又冒出这句话,不明白姜师傅什么意思。

    她老实回答:“不着急”

    “那就对了,又不着急回去吃饭,一步一步慢慢来。”

    舒窈握着镊子,深吸一口气,放平心绪,鼓起勇气着手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