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穿后高岭之花是我病友 > 11. 芸帙堂
    隔日酷暑正盛,天光亮得极早。蝉鸣炸满整条长街,热风卷着滚滚热浪扑进舒府庭院。

    庭院内栽种的树蔫蔫垂落,地面青石被日头烤得发烫,连平日里最爱游荡的雀鸟,也尽数躲进浓荫深处不肯露面。舒窈倚在廊下,指尖轻轻捻着一柄素纱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扇面拂出的风都是温热的。

    没过多久,门外仆役快步入内通报,颜家仆从顶着烈日登门。

    舒窈抬眸,心中已然猜到几分。不多时,仆役捧着一封信函走到近前。

    没有用时下盛行的烫金描花,只用素雅竹青古笺。

    启封展开,上面写明:三日后,宴席设于颜家云汀园。

    收到请帖的消息不出一个时辰,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舒府上下。府内一众仆从议论纷纷,神色里满是难以置信。在所有人印象里,以往都是舒窈追着颜家跑,怎么甩也甩不脱。如今,舒窈从不曾刻意逢迎追逐,也没有眼巴巴上赶着攀附,这一回,反倒是颜家主动递来了宴席请帖。

    要知道,清晨颜家的请帖就陆陆续续送往其他府邸,都是与颜家结交的书香世家,高门大户。这样的场合,舒家一介商贾竟也受邀请。

    受到消息的也有李忆双,这一把她还是赌对了,之前的付出也是值得的。惊喜之余,她有些困惑,颜家那位郎君是受人之托,还是对舒窈有别的意思?

    旁人如何揣测议论,舒窈全然不在意,也没有多余心思耗费在旁人的闲言碎语之中。

    此刻萦绕在她心头最大的难题,依旧是颜越珩托付给她的那册邬岄旧医书。她心里十分清楚,想要依靠刻意接近、主动攀谈提升颜越珩好感度,几乎行不通。颜越珩性子冷淡疏离,戒备极深,硬碰硬只会适得其反。相较之下,从这本颜越珩视若性命的孤本医书入手,才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子。

    是以,舒窈猜测以颜越珩的身份,刚回广宁,受众人瞩目,不便于行事,所以以合作的方式假借她的手复原医书。

    广宁东市深处的芸帙堂,是全城规模最大的古籍书肆。门楣悬一块乌木古匾,笔意苍劲,檐下悬挂铜铃,有人推门便叮铃轻响。

    舒窈平时不喜看书,鲜少来到这书肆。

    这一趟还是头一遭,免不了好奇。可待走进去看,一排排高大的樟木书架延伸至深处,清幽幽一片,似是看不到尽头。

    广宁学风良好,诞生过数不清的豪情才子,作为第一大书肆,今日一见,芸帙堂实至名归。

    只是此刻偌大书肆冷冷清清,不见半个客人,找了许久,就连店主也未见。

    奇怪。

    没有时间供舒窈浪费,她索性自己去找。

    然而一本本翻找,没有店家的指引,这样就如同大海捞针,不消一会儿,舒窈就感到疲惫。

    店主真的在吗?还是……故意的。舒窈想到一个法子,只要这家店的店主在乎,就不会放任不管。

    舒窈径直穿行在书架之间,随手抽出一册古籍,草草掀开扫一两页,兴致寥寥,随手便搁回原位,没片刻耐心。时而抽出另一本,翻不上数行又搁置一旁。

    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在暗处的人眼中。

    那人沉默立在暗影里,眉头微敛。待舒窈指尖碰过书卷放下,他便缓步上前,拿出细软棉布,默默将书页捋齐,擦去封皮浮尘,规整放回原先位置,一言不发,干净利索。

    几番来回,舒窈也察觉到身后动静,猛然转身,抓个正着。

    那人被舒窈吓了一跳,直捂着胸口,“小娘子,我真要被你吓死!”

    舒窈定睛一看,原来是位老者。这老者约莫六旬上下,满头灰白发丝简单束起,脸上沟壑纵横,眼角布着细密皱纹,一双眼睛却清亮沉静,似浸过经年墨汁,看人时不疾不徐,仿佛能看透人心。

    一身半旧的素色麻布长衫,袖口、下摆沾着淡淡的浆糊与墨痕。

    一定是这书肆的店主。

    “有客不来接待,还鬼鬼祟祟跟在人后面,你不被吓到,那才奇怪。”舒窈同样看这老者奇奇怪怪,专跟着别人背后,似是不怀好意。

    “哟,你这小女娃,怎么说话的。你就这样进来,门口的歇业闭门,你瞧不见?”

    老者吹胡子瞪眼,一副你还怪起我的样子。

    “没看见,要是看见了,就不会进来。”

    怪不得她进来时,这家店不如往常热闹,还以为今日比较特别。

    老者冷哼一声,就要赶人回去。

    舒窈懊恼,一时间意气用事,差点忘记今天来的目的。居然把这老人家弄生气了,还是得哄一哄,哄开心了,才好问事。

    她没有离开,而是学老者跟在其身后,帮忙摆书。

    “其实今天来是有件非办不可的事,您老人家应该就是店主吧,刚才的事情,小辈多有冒犯,向您赔罪,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计较。”舒窈在一旁赔罪,赔笑请求。

    老者还是不搭理她。

    于是,舒窈一直在老者旁边唠叨,将老人家耳朵磨成茧子,直不耐烦。

    “行了行了,你这小女娃颇有些吵得,赶紧让你家大人把你领回去。”

    老者还是摆手轰人走。

    这老人家还真是性格古怪又固执。阿耶和她说过,舒家做生意,交易贵在你情我愿,事先讲明利弊,价码清晰。

    也许是价码没明晰,没有投其所好。

    方才在浓厚的墨香外,舒窈还从老者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当即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酒壶,放置柜台之上。壶塞拔开,醇厚清冽的酒香缓缓漫开。

    “可惜了,听闻掌柜闲暇之时,独爱一小杯陈年清酒。本来是小女孝敬掌柜的,没想到今日无缘,只能独享了。”

    老者目光落在酒壶上,神色微动。他一生守着书肆,别无嗜好,唯独贪恋陈年佳酿,几番犹豫,终究还是松口:“你有什么想问的?我可不白拿别人的东西。”

    舒窈敛去散漫姿态,直截了当开口,“掌柜,我今日前来,想向您求教,可有法子复原残破卷册,修补褪色模糊的墨迹?”

    老者抬眼,从容打量舒窈。瞧她衣着气度,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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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尊处优的女子,再想起方才她翻书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于别人而言有,你则是没有。”

    “为何?”

    舒窈不明白,答应的好好的,老者怎么又变相拒绝她,是她有何问题吗?

    “还望掌柜解答。”舒窈恭恭敬敬。

    “古籍修补枯燥煎熬,最需要恒心,更要惜书爱卷。方才娘子翻阅典籍,浅尝辄止,随意搁置,看得出并无耐心,也不甚爱惜书卷。这套手艺,老朽不便传授。”

    老者努力将眼睛从酒瓶上挪开,“酒也不收了,还请娘子另寻别处。”

    竟是这处小小的细节,舒窈完全没有想到,原只是引店主出面的手段,没成想也意外令对方介怀。

    这个机会,她是不会放弃的。

    舒窈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之前的举动皆是心系一书所故。寻常刊印典籍浩如烟海,随处可得,我无心细读,故而不曾上心。可我想要修补的那卷旧册,世间仅此孤本,历经岁月侵蚀,残破不堪,没有副本可供重录。于我而言,它与寻常书本万万不同。”

    “当然,我也明白这不能算作是借口,每一本书都是创作者毕生的心血,理应不分贵重,一视同仁,爱之珍之。是小女的过错,既如此,就不叨扰掌柜。”

    舒窈轻轻一揖,不再继续争辩,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落寞。转身缓步走向门口。看似心灰意冷,实则暗中等候老者出言挽留。

    没成想,背后之人还是没有动静。

    一步。

    两步。

    三步。

    难不成她被看穿了。

    没有办法,舒窈终是使出最后一招,激将法。

    “书页薄脆,大量墨迹被岁月侵蚀淡化,稍有不慎,残存字迹便会彻底消散。若是掌柜自认没有把握应对这般特殊孤本,我自然不会强人所难。”

    闻此言,老者眼底瞬间泛起浓厚的好奇。一辈子与古籍为伴,罕见孤本,难得一见,他还是十分有兴趣的。

    “等等。”姜泉出言。

    舒窈止步回身,还好,还是古籍能令店家回心转意。

    “小娘子口中那册古籍,究竟是什么模样?”

    舒窈从容应答:“若掌柜愿意倾囊相授修补技艺,我可以带原书让掌柜一睹为快。”

    “你拿过来让我修,岂不是更省事。”

    “因为这本书贵重,只能我来复原,才放心。”

    只有由她来复原,才有希望能令颜越珩的好感度实现零的突破。

    这番说辞落在姜泉耳中,反倒添了几分信义,不再怀疑她一时兴起附庸风雅。

    姜泉抬手捋捋花白的胡须,凝神凝视舒窈片刻,缓缓点头应允。

    “好。老朽可以教你古籍修复之法。只是有言在先,工序繁琐枯燥,洗页、托裱、补洞、配纸,一环出错便损毁整卷古籍。倘若半途懈怠、轻待书卷,我会立刻停手,不再传授半分。”

    “好。”

    舒窈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面上依旧维持淡然神色,轻轻颔首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