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话斩钉截铁,笃定事情一定如期实现。究竟是系统在装神弄鬼,戏弄她,还是真能预测未来,改变命运,她就且坐等着瞧。
舒窈命车夫修整后再返程。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与行人着急赶路时的急促不同,这马蹄声缓慢,虚弱无力,却踩得小心翼翼。
看来应该是出了点事。
约莫有两个人,待走近马车,其中一人率先走到面前,行了个礼,“小人冒昧打扰,我家郎君欲往广宁,路上不幸受了点伤不便骑马,此地无处歇脚。见尊驾车马,斗胆恳请顺路捎带一程。”
“不敢进车厢叨扰,只求容我主仆蹲坐车辕外侧,顺路送至城门即可。一路绝不喧哗冲撞,车马酬劳入城后加倍奉上,大恩定不敢忘,”侍从随后又补充,“若尊驾有所为难,我二人绝不纠缠,只是伤势难熬,才斗胆相求。”
一番话直说入人心坎,体面自持,行事有度,倒叫人不好拒绝。
说话的这人,舒窈认识,乃是颜越珩最亲近得力的仆从——夜竹。
那夜竹身后那位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还真如系统所说,颜越珩会来亲自找她。
能预测将来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要是说不震惊是万万不可能的,舒窈倒吸一口凉气,心下骇然,不过兀自说:“既然如此,郎君就先坐上马车,随我们一同回去。”
舒窈掀开车帘朝外瞧了眼,好巧不巧,正与那人对视上。两人视线相撞,男子面若冠玉,眉如墨画,鼻梁挺直,乌发以葛布束起,袍衫上的样式虽简约,但依然超凡脱俗,三年一别直至今日,与过去相比,颜越珩的眉眼青涩、不染尘俗的脸上多了几分岁月磨练过后的痕迹,变得愈发沉稳内敛。
心不受控制地跳起来,一如多年前,她初见男子的心情。
颜越珩看向她的眼神还是如往常一般,无波无澜,冷漠疏离。
即使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舒窈还是一眼就从对方微微斜侧和额头上的汗水,看出颜越珩定是在来的路上受了严重的伤。
为了能偷跑出去,驾驶的马车自是不是舒府的,外人看不出马车上是何人。舒窈心想,要是对方知道的话肯定是宁愿忍受着剧痛,也不愿意搭上她的马车。
成也此处,败也此处。出门在外,没坐舒府的马车,身为舒家小姐出现在城外,怎么看都像是逃跑半路又折返回来。
不知怎么想起系统说到颜越珩对她当下的好感度还是零,舒窈瘪瘪嘴,假装毫不在意,很快掠过主仆二人,将帘子合上。
夜竹将受伤的颜越珩安置好,沿着先前的车辙印,车轮再度转动,赶车前行。
一路上无言,驾车的驾车,休憩的休憩,整辆车上,唯有夜竹忐忑难安。
无他,不是怕有埋伏,也不是怕遭遇山匪,仅仅是因为这马车的主人,舒家娘子,舒窈。
曾经,郎君还在广宁的时候,就有许多小娘子爱慕他家郎君,但是唯有舒家娘子是他见过胆子如老虎般大的。
先是打听郎君的去向,总是在路上假装碰巧遇见郎君,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然后打赏下人,弄清郎君的喜好,打着请教的旗号来亲近郎君,后又频繁送礼,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结果被郎君全部退回。
郎君始终客气生分,言辞疏冷,不留给舒家娘子半分靠近的余地。按理来说,做到此种分上,舒娘子该知趣离开了,哪知他还是低估对方的一片痴心,反而愈挫愈勇。
换着花样引起郎君的注意,直到郎君离开广宁,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那时与郎君去往京城的路途中,风吹过旁边树丛的影子,他都疑心是舒娘子追了上来。
还好,并没有。
郎君身边也安静了几年。
哪知此番回广宁,倒叫又碰上了,早知道他就该背着他家郎君一口气到广宁,偏偏去坐什么劳什子马车。
舒家娘子怎会带家仆到城外去,该不会是故意在这里等郎君?
夜竹心里一阵阵发怵,瞥看他家郎君安坐平静的模样,透出同情的目光,真是孽缘啊!
夜幕悄然落下,众人都不知道这位侍从在马车上揣测出这么多,就差搭个戏台供夜竹排练。
高大城墙外,车夫猛地收住缰绳,骏马扬蹄一顿,车马骤然停驻。
目的地到了,主仆二人随之下马,颜越珩缓步到车帘外,从袖子里掏出一袋银子,“多谢舒娘子相助,这是答谢之礼。”
两人隔着一道帘子,舒窈没有立刻接过来。
“银子于我而言太多了无益处。”
要是旁人听了此话,定要翻个白眼,但是谁让说这话的人是舒家小姐,舒家的确是家财万贯、富埒王侯。
直白明了,这话令谁听了都觉得对方实在是高傲,倒不是舒窈炫耀钱财,是真没这个必要,倒不如换点更有用的。
“舒娘子想要什么?”颜越珩明白舒窈的意思收回钱袋,从容应对。
舒窈也不绕弯子,“这次便算作颜郎君欠我一次人情。”
“好。”
意料之中,这点事,颜越珩向来不会推拒,虽然他不喜欢欠人人情,但是也得应下。
“颜郎君亲自承诺,我自然是信的,不过我要如何来找你兑现?”
颜越珩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递给舒窈,“舒娘子可将此玉交给云水间掌柜,他自会带你来见我。”
隔着一道车帘,舒窈看不真切,也不愿将再看见那张让人心颇不平静的脸,只稍微拉起一角,接过玉佩。
而后主仆二人登上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缓缓向着城内驶动。
握在舒窈手里的玉佩,厚重饱满,巧色俏雕,玉质冰润底色与雕琢纹样相融,在不起眼的地方刻了一个“珩”字。玉佩经过微凉的夜风本应是冰冷凉滑,可因这玉佩的主人将其贴身保管,居然触手温热,还残存着那人掌心的温度。
与颜越珩的心正好相反。
——叮
【命主,你这招真是高超,又有下一次机会可以见攻略对象了。可惜,这次好感度还是为0。】
【系统友情提示命主,你的攻略对象受伤了,你可以在下次见面时,给他带点治疗外伤的药,一点一滴的积累,有助于促进你们之间的感情。】
“不必。”要是小恩小惠就能令颜越珩心有好感的话,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就不会只让对方好感度仅为零。
出生门阀,只要能呼吸,即便平庸一生,也有成千上万的人曲意逢迎,只要站在那里,就会有人来爱他。
想到对方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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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好感度为零,舒窈微抿着唇,做了那么多,也还是无济于事,一般的情爱于这个人而言,根本就是徒劳无益。
甚至达到了心如寒石,厌弃风月。
也难怪,在三年前他会有那样的反应。
收获总是与风险相伴相生,或许得寻其他法子来探探颜越珩的心究竟有多冷。
系统的好意提醒还在继续中。
【具体行动由命主决定,但是时间其实已经不够充裕了。不推进好感度的话,命主将会承受无法估计的后果。】
“会有什么后果?”
【此类后果属于秘密,系统没有权限查知,望命主珍惜时间,努力攻略。】
舒窈听到这,没有将系统所说的后果放在心上,毕竟还有比死亡更严重的后果吗?
进入广宁城内,大街上没有发现任何一个舒家的仆从在提着灯笼到处搜寻。
只有几个看似在和人聊天,实则眼神若有似无地到处乱瞟,瞧见马车的踪迹,立即放下茶碗,假装酒足饭饱拐入巷子。
就是去通风报信,舒窈扶额,都数不清多少次了,这些戏码,那些人还没耍够?
舒窈闭目养神,因为不用猜,她都能知道,一旦她进入舒府,这些人将会展现什么样的话术和姿态。
——
舒府内,牡丹花纹雕镂的贵妃榻上,李忆双侧躺,一只手掌扶着脑袋,正闭目养神,瞧着像是睡着了,但发髻未散开,珠宝玉钗,外出衣裳皆是穿戴完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李婆子和丫鬟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一路上跑得急,上气不接下气。
“慌什么?那灾星如何?”榻上的妇人发问。
“夫人,舒二娘回来了!”
“没有受伤?”
“那小贱人看上去完好无损。”李婆子应答。
能活着回来,也算是舒窈命大。
这几天的舒窈还真是不一样,安静守本分多了,然而,不过是和自己的丫鬟准备好东西去找人,装模作样罢了,不用猜便知舒窈要装作“孝女”,令舒大郎的心偏向她几分。可笑她还怀疑对方是在认真筹谋对付她的计划。
那么爱装,倒给她个机会,一个被娇生惯养的姑娘哪有自保的能力,为了以表真心,即使主君不同意,她也会偷偷溜出去。因此,她故意放舒窈离开,她了解舒窈,舒窈就是一个没本事且性格怪异的人,从未出过远门,即使她不做手脚,舒窈也定会遇险,保不齐还能有去无回。
自从他们家回到舒家,这小贱人就爱和他家对着干。舒府若没了舒窈,她今后的日子也会舒心许多。
舒大郎儿子女儿都没了,过世之后,这偌大的家业不得都归她家二郎,换言之,也就是在她手上。
再也不用看他人脸色,想想就畅快,幸福到生活仿佛就在眼前。李忆双眉角都快扬到后脑勺去。
“二小姐向来是娇纵惯了,夫人不必担心,没有受伤其实更有利于夫人,”李婆子低眉敛息,“估摸这个时辰,郎主已到内堂处理此事。”
李忆双闻言,马上明白李婆子的意思,眉梢狠挑,一双眼浸满怨毒,唇角扯出扭曲阴冷的笑。
她一改先前慵懒妩媚,再踏出房门的瞬间换上一副担忧的神色,整理好衣裳,快步赶往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