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骤紧,呼啸刮过斑驳的叶片,也卷起车帘。
一辆马车在林间蜿蜒的小道上急速前行,车轮嘎吱嘎吱转动,“砰”地一声响动,马车不幸碾过块稍大的石子,震地车身大幅度颠簸,同时车内发生碰撞声,像是有人摔在地上。
舒窈霎时睁开黑白分明的双眼,刚受到撞击,她捂着发疼的肩部,微微蹙眉。
她怎么会在马车上?
“小姐!”
一声惊呼,她很快被人搀扶,重又坐回位置上。看着身旁的丫鬟欢颜,她陷入了迷茫,疼痛感持续传来,她确定自己没有在梦中。奇怪,她明明记得自己还在舒府,怎么睡一觉起来就在马车里,难道是父亲的安排?
“这是要去哪?”舒窈捂着头,说话不清,看起来迷迷糊糊。现在情况尚未明晰,她装作还没睡醒的样子,无意中询问。
“小姐,你这是睡糊涂了呀!我们要去找夫人和郎君。”欢颜觉得自家小姐真是可爱,她眉眼弯弯,语气里尽是打趣。
找人?
舒窈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心中却早已泛起波涛。且不说,要找的人在几年前就不见踪影,杳无音信,父亲这些年派出去的人都无收获。更遑论,如今单凭她们怎么可能找得到人,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带着丫鬟漫无目的地找人,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那到底是谁的决断?
“离广宁多远了?”
一路上的颠簸,让从小生活在舒家没出过远门的欢颜疲惫不堪,她懵懵的,说自己不知道。
情况只比预想的更糟糕,她们两个在外根本没经验,没有自保能力,未免遇到不测,得快点赶回去。
舒窈努力稳住身体,挪到马车口,拉开帘子朝外喊道:“现在离广宁县有多远?”
“一百多里。”外面的车夫应答,嗓音沙哑,舒窈却觉得耳熟。
舒窈掀开车帘,看了眼外面太阳的位置,应该在午时左右,现在返程,今天之内能回到舒家。
“停车。”
马车停下,欢颜疑惑地盯着舒窈,还未等欢颜问出口,舒窈说:“现在就回去。”她的语气坚决。
欢颜听到,急切地拉着舒窈。“可是,小姐。我们是偷偷跑出来的,要是回去,肯定会被主君罚的。”
舒窈注意到欢颜的话中有“偷偷跑出来”,饶是她有了猜想,可事实证明出来,还是使她讶异。出门找人的主意真是她想出来的,她们果然是偷跑出来的。
“咚咚咚”像是有木棒不断敲击着她,她使劲回想,脑海里仍然没有她做这件事的有关记忆。
舒窈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无论是她失忆还是中邪了,都要等回去再深究,当下最主要的是回到舒家。
舒窈忽地瞥见欢颜捏着她手臂的手,微微一愣。欢颜虽是她的贴身丫鬟,但两人并不算很亲近。
只因为她并不是舒家真正的小姐,舒家的小姐早在六岁时就溺水而亡。舒家主母痛失幼女,每日以泪洗面,像似魂魄被抽离。舒力格怜惜妻子,偶然见到被救出后无家可归的舒窈。
舒窈与舒家小姐年岁与身形十分相近,舒力格大喜,觉得是老天爷眷顾他,他便把舒窈带回家,她也就成了舒家的养女。
主母南红瑾在她的陪伴下身体逐渐好转,舒家夫妇待她如亲生女儿。就在舒窈享受家的温暖,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时。
一场意外,让南红瑾性情突然大变,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任何人都不能踏入。全家都认为南红瑾只是情绪不佳,等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每个人都耐心等待,然而谁也没想到待一个月后,南红瑾竟不见踪影。
舒力格立即报官,也竭尽全力动用自己的人脉找人,都快把广宁郡及周围几十里,乃至更远的地方翻个底朝天,也一无所获。
舒家顿时像被一团乌云笼罩,大家都觉得南红瑾大约是去世了,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有自保能力的富家主母那么久没有消息。该是疯了跑去外面,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有此猜想,失去母亲的舒家郎君悲愤欲绝,将矛头对向了舒窈,她是造成那场意外使南红瑾发疯这一切悲剧的源头。要不是她,南红瑾根本不会出事。
舒昭对她态度愈发恶劣,讨厌她,看见她都冷嘲热讽,总之不让舒窈有好日子过。经过几年的折腾,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舒昭留下一封信离家出走了,说是要去找母亲。
舒力格急得不行,让人去找,也是没有半点消息。先是南红瑾,后是舒昭,两个大活人先后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引得全郡人议论纷纷,有风声说:舒窈是恶鬼投生,南红瑾和舒昭就是被她勾走了魂魄,跌入地狱。
舒家的下人本就受南红瑾的照顾,都尤其喜欢和尊敬南红瑾。听闻传言,潜移默化下,他们竟轻易地相信了,对舒窈表面疏离,背后冷嘲热讽。
欢颜是她的贴身侍女,算是府里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然即便如此,她们之间仍有着一堵墙,舒窈能感觉得到欢颜不愿与她亲近。
可是,往日毕恭毕敬的欢颜如今却紧拉住她的手,眉头紧皱,满面涨红,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担心。
今儿这丫头是吃错药了?还是在演戏?
怎地反差那么大,疑惑之际,舒窈不忘继续命令车夫掉头,返回舒府。
“掉头!”
不容反驳的话语一出,心焦忧虑的丫鬟,惋惜打赏的车夫还是只得服从主子的命令。
然后,舒窈脑海中乍然响起犹如幽魂飘动惊动的声音。
——叮
【恭喜命主成功激活系统。】
系统?
舒窈被这清脆的声音惊动,起初她以为这是欢颜在说话。可环顾马车内,欢颜并没有说话,车夫就更不可能。
因为这声分明是个小娘子在说话。
【别找了,命主。我是你的系统,除了你没有人能听到我在说话,你也可以理解为我是一本可以为你改变悲惨命运的书,只需你完成攻略任务,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说话带着引诱的意味,舒窈理解了这位意外闯入者的意思,方才还起伏跌宕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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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沉默,仿佛没有听到系统说话。
没有预想的激动,持续提问,系统瞬间气恼,还从没有人这么忽视过她,毕竟要是其他命主早就感恩戴德,请求询问她如何改变命运。
不过,高端的系统是不会被凡人所左右,系统用最平淡冷漠的语气继续说。
【亲爱的命主,这样的机会不是谁都可以拥有,拒绝攻略任务会死,攻略任务失败会死……】
两个“死”蹦出来,还没等系统说完,一直没说话的舒窈出言打断了系统。
“攻略任务是什么?”
系统一下子反应过来,说了那么多,原来还没提到最重要的任务内容。
【将攻略对象的好感度提升到100,换言之,就是让攻略对象喜欢,并且爱上,还得非你不可。这样任务就算完成了。】
就这个?这就是所谓的生死攸关,足以可以改变她命运的任务。
她是真没有多余的心力,陪这个所谓的“系统”胡闹了,哪知后面系统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命主,你的攻略对象——颜越珩,当前好感度为0。】
居然是他。
她的攻略对象竟然是颜越珩,系统说了那么多,还真有个词说对了,命运,她的命运还真是给自己开了个玩笑。
颜越珩出生自广宁颜家,宗族嫡子,颜家百年阀阅,自幼居于朱楼画阁,堂前珠玉列架,门下车马常满。往来交好尽是江南士族、漕运巨宦、地方藩府,便是州府官吏登门,亦需谨执晚辈之礼。
锦衣玉食的堆砌也磨灭不了颜越珩本身的傲骨和文思,不必埋头苦读,挑灯夜熬,独擅悟理,旁人苦读数年方通的经义,他翻卷片刻便了然于心,天资冠绝同辈子弟。
常言:士农工商。士为首,农次之,工再次,商居末。世族以儒道传家,恪守士农工商之序,素来轻贱商贾货殖之事,耻与市贩为伍。
门第鸿沟深若天堑,因着母亲南红瑾的缘故,她曾经得有机会接近颜越珩。母亲在嫁作商人妇前,乃是出自广宁仅次于颜家的南家,是南家的二小姐,任谁也没想到,从小乖巧懂事的二小姐,最后会不顾家族反对,嫁给卑微的商贾,为此不惜与南家断绝关系。
可即便如此,南红瑾与颜家小姐自小的情分是断不了的,两人是闺中密友,母亲还在舒府时,她也常带着自己与颜家小姐走动。
那段日子里她整个人过得虚浮、不真实,传闻中谪仙般的人物就近在咫尺,人都是向往美好的事物。
广宁尚在闺中的女郎都无一不将颜越珩看作是梦里才会出现的情郎,就是因为自配不上,大多数人都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哪知现在突然冒出的系统,又重提颜越珩,还扬言要让对方爱上自己。
身份除外,距离也是个问题,颜越珩现在不在广宁,天之骄子不拘于此地,早就在三年前就赶赴京城大展宏图,难不成她今天还真要离开广宁?
系统仿若知晓她心中所想,提示音重又响起。
【命主,待在此处就好,你的攻略对象将会亲自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