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高估了你自己。”即使有些感动,但安昱对固执和坚持还是占据了上风。本就不足以和安昱比拼力量的临川自然而然的败下阵来,被安昱背在自己的身上,一步一步地往着隧道里走去。
临川显然不并愿意成为耗费安昱力气的“负重”,但即使他想要挣扎,安昱也有足够的力气控制住原本就没什么力气的临川。
“你别乱动,安静一点,我还能更省点力气。”也许是临川的小动作一而再再而三的迫使安昱不得不调整姿势,安昱的语气带上了些凉意,像是在恐吓自己背上对人一样。
但临川的动作就这样停住了,他安安分分的抱着安昱的脖子,一动不动。
安昱背着临川保持着稳定的速度往前走着,他以为临川是过于疲惫而终于睡过去了,他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背上的临川,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安静,嘴角却带着掩盖不住的愉悦。
直到安昱走到隧道的井口,抬头确认好了井盖的位置和已经被铁锈腐蚀得摇摇欲坠的阶梯,他才小心翼翼的在隧道安全的位置把临川安置好。临川看上去还有些迷糊,双眼迷朦,对于安昱的安排接受良好,甚至安昱毫不怀疑临川也许正在做一场好梦。
可当安昱站起身准备去检查井盖的情况时,隧道内细微的风声让他的脖子有些凉意。敏锐的安昱反手摸上自己的后脖颈,纱布上突然出现的湿润仿佛是在这个隧道里从天而降,但安昱知道这些湿润来源于哪里。
是临川的眼泪。
安昱就站在离临川几步远的地方,他举着小火把,摇曳的火光下他可以隐约看清临川的样子。临川的双眼紧闭着,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他双臂环抱着,脑袋歪向一侧,胸口随着呼吸自然的起伏着。
看上去祥和的像是一副画一样。
但临川刚才朦胧的眼神和纱布上的湿润都出卖了临川。
安昱想回去问临川,为什么他刚才那么安静,为什么他要骗自己。
但安昱知道临川的答案是什么。
他们总会在某些地方展现出惊人的相似,安昱总觉得这是因为他是在临川的身边学会了如何成为一个人类。
于是他们总会在某些事情上殊途同归。
踌躇了片刻,安昱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他让临川觉得自己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这一次的探查时,安昱的脚步和动作都不免加快了几分。
唯一需要安昱小心得是已经被铁锈腐蚀的阶梯。尽管安昱并不明白为什么铁锈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严重的影响,但此刻一切都不容有失。
安昱尽可能小心地握住台阶上尚未被腐蚀的地方,就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没有一个台阶可以承受住他整个人的重量,他不得不如同一只蜥蜴一样匍匐在垂直的阶梯上,四肢最大程度的舒展开以减轻每一根承重阶梯的压力。
终于可以触碰到顶端的井盖,安昱屏息凝神,右手飞快的推动着铁质的井盖,而左手和双腿都已经做好了下降的准备——
铁锈和尚未完全碎裂的铁块簌簌地从井盖上落下,安昱将自己紧紧地贴在了阶梯上才免于被这一场锐利的铁锈雨波及。
在被破坏的井盖上方,熟悉的灰白色填充物出现在安昱的眼前。
这不是安昱第一次看见被水泥浇筑起来的井盖了,或者说,安昱这段时间里找到的所有井盖都被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处理。
铁制品经不起时间的腐蚀,也经不起丧尸的冲击,当年的人类用水泥断绝了地下隧道和安全区的联系,而时至今日,这道水泥依然是城区和沙漠之间难以逾越的障碍。
安昱带着些宣泄性质的砸了这块水泥一拳。即使他的力量已经超脱了正常人的范畴,但是在面对这种没有着力点也没有缝隙的混凝土水泥来说,安昱的拳头还不太够看。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
安昱有些垂头丧气的回到安置临川的地方,所有可能的地点都被一个个排除,安昱很难想出罗涅背后的智者到底是如何做到在地下隧道里来无影去无踪,甚至可以带走罗涅的尸体。
隧道里的环境原本算不上复杂,但是站台和地道之间的高度差和时不时会出现在地道或站台上的列车使得原本简单的环境被割裂成一段一段的道路,即使是步行也会变得困难。
“别担心,我们总能找到的。”临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睡梦”里醒来,虽然他的精神看上去还有些萎靡,整个人都带着些挥之不去的疲惫感,但他醒来的第一件事还是安慰又面对了一次失败的安昱。
这里真的有路吗?
即使怀疑的影子一直缠绕在他们两人的心底,但是现在他们还是只能互相鼓励着,装作自己坚信不疑的样子。
“现在就去下一站吗?”安昱从包里取出边缘已经变得毛躁的地图,仔细地在地上摊开、捋平。
地图上大大小小的圆圈和叉号代表着安昱一路上已经检查过的出入口,叉号表示已经确认过无法通过的地点。
安昱从口袋里掏出笔,叹息着在“凤栖湖”和下一站“湖东路”之间画了一个叉号。
临川靠在安昱的身边,他看着自己画下代表“可能在城区范围内的站点”的圆圈几乎都已经被加上了一个叉号,现在只剩下寥寥几个站点还存在一线希望。
“以前在城区里的时候,每天往返在打工点、实验室和孤儿院,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脚下的路叫什么名字。没想到现在还要对着地图来回忆自己走过的路。”
临川苦笑着摇了摇头,以前回忆起在城区里的生活,他只觉得忙碌之余,自己的生活也算不上孤单乏味,至少还有自己热爱的科研作伴。不过现在再想起自己在城区里行色匆匆地穿梭在建筑之间,每天就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在几点之间奔波,甚至都没有停下来看看自己脚下的路叫什么名字,每天就这样匆匆而过,生活似乎也没有记忆中的丰富,反而显得枯燥。
“你没去过这个湖吗?”埋头在地图里检查是否有所遗漏的安昱惊诧地抬起头,“我以为湖泊这样少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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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等一下!”临川猛地坐起身,眼里迸发出一阵光芒,他低头看向“凤栖湖”和“湖东路”的名字,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但,湖泊,这两站都是指湖泊……为什么会有两站?横跨吗?这个湖,这个湖……”
安昱不明所以地看向兴奋不已的临川,而安昱的手心已经有些出汗了:他很害怕,害怕临川的兴奋不是因为有所发现,害怕临川的精神真的已经到达了崩溃的边缘,也害怕希望之后是更深的绝望。
“临川,你先冷静一点。你慢慢告诉我,这个湖有什么特别的?”安昱的声音里带着些颤抖,他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慌乱,试图用轻柔的语气掩盖自己的不安,安抚处于兴奋中的临川。
“没有湖!城区里根本没有湖!”临川的眼睛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摇晃着僵直着的安昱,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可以保证这两个站点和后面的站点还在城区里!凤栖湖不可能就这样消失!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不见了,但它曾经就在这里,就在我们的头顶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条隧道上面曾经有过活水,那么也许就会有更薄弱的地方,那些被水流不断冲刷和侵蚀的地方!”
“所有的出入口都被封死了,但隧道在时间和水流下导致的坍塌或者是损毁,这是他们不会知道的!”
原本虚弱不已的临川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紧握着安昱的手臂,似乎终于在这一场困局里找到了唯一的解法。
会有临川所说的这种地方吗?
安昱并不知道。
刚才他们所走过的隧道墙壁上并没有出现临川所猜测的坍塌,以前的人类对于建造隧道的质量还是可圈可点。
但临川眼底的光芒,让安昱不忍心去破坏他刚刚聚起来的精气神。即使觉得临川的猜测也许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安昱还是决定按照临川的构想再找一找,也行可行呢?
有了创造性的发现之后,临川似乎恢复了不少的力气,即使他的脸上还是带着些病态的苍白和过于兴奋带来的潮红,却也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力气。
火把的焰火隐约照亮了隧道里的道路,临川举着火把仔细的检查着灰黑的隧道墙壁上是否有异常的水渍和痕迹。
安昱放慢了脚步跟在临川的身后,一边陪着临川检查墙壁上的异常,一边关注着临川的一举一动。
虽然临川突然有了些力气,整个人都看上去有些激动,不过安昱总有些担心,他怕临川现在看上去和没事人一样,可他现在的状态又能持续多久?
时间混淆,睡眠不足,光照缺失。
安昱心知,无论如何,他们必须要出去了。他们所携带的食物虽然还算充足,加上隧道里散落的杂物补给支撑,他们才能走得那么远。
但他们考虑好了一切,却忘记衡量“人”的因素。
“安昱,你快看!”
临川兴奋的声音打断了安昱的思绪,他快步走到临川的身边,看着临川激动的高举起火把——
“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