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仿制永生 > 123. 列车噩梦
    “临川!临川?你听得见吗临川?”

    安昱焦急的声音在空洞的隧道里回响,而临川紧闭着双眼没有一丝的反应。由于失去了时间流逝的标志,现在他们只能依靠进食时间和睡眠时间来大致估算他们进入地下的时间。

    本着安全的原则,临川和安昱不会在同样的时间段里入睡。

    安昱刚刚从浅层的睡梦中醒来接替临川,可没等临川闭上眼睛超过十分钟,他就像是陷入了梦魇一样,冷汗从他的头上落下,身体也在不安分翻来覆去,口中也在呢喃着些什么。

    这些症状并不友好,安昱警觉地想要叫醒临川,可他的动作并没有唤醒临川的神智,反而似乎成为了他梦魇中的一部分。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临川在梦境中无意识地喊叫着,双手挣扎着驱赶着安昱试图安抚和控制的手掌,身体也止不住的往后蜷缩起来,像是眼前有什么东西在威胁恐吓着他一样。

    但地下隧道里的环境并不安全,临川的身后是覆盖着碎裂砂石和建筑材料的月台,他在疯狂地挣扎中已经离这些东西越来越近。即使安昱一头雾水,他也无法眼看着临川陷入危险之中。

    安昱小心翼翼地和临川拉开了一定的距离,没有了安昱的干扰之后,临川的情绪似乎真的逐渐开始平复,虽然他还在小幅度的挣扎和呼喊着,但已经停止了后退。安昱同样在等待这样的时刻,只有临川情绪先稳定下来,他才能更好的控制住临川的动作,而不是让临川受伤。

    他放轻了自己的呼吸,生怕惊扰到了处于应激状态下的临川。安昱神色复杂地看向陷在梦魇里的临川,这是临川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当临川迷迷糊糊地醒来时,迟钝的意识和可怖的梦境让他有些恍惚,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安昱的问题,也没能理解自己和安昱现在身处何方。

    看着安昱忧心忡忡的表情,临川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勉强地拉出了一个堪称安慰的笑脸:“没事,只是一个普通的噩梦而已。”

    但这场噩梦并没有那么快结束,它就像是一头恶鬼一样纠缠住了临川,在之后的每个睡眠时间里总会准时准点的出现,随之而来的是临川越来越萎靡的神情,他的双眼逐渐开始布满血丝,行动和思维也开始变得迟缓——原本临川还能通过思考来抵抗自己心底里潜藏的恐惧,而现在他大部分时间只能靠在墙上休息,或是搭在安昱的肩膀上,陪着他穿梭在隧道和列车之间。

    “临川,你是一个医生,你知道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又是并不安稳的睡眠时间,安昱的担心和焦虑转化成了对临川的愤怒,他拎起临川的领子,几乎是用质问的语气在恐吓满脸疲惫却还要强装若无其事的临川。

    眼看着临川又要扯出那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安慰”的笑容,安昱的质问转变为了心疼的咆哮,“你不用说没事,也不用粉饰太平,我知道,我知道——”

    安昱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段时间里临川的异常源源不断地在他的脑海里展现,明明是在质问临川,可最先流下眼泪的却还是安昱:

    “是这些列车,是他们一直在缠着你,对吗?”

    像是默认,也像是无奈,临川深深地叹了口气,任由着自己的身体在失去安昱这个支点之后慢慢的滑落,越过安昱的身体,他还能看见一趟侧翻在地下隧道里的列车,白色的骸骨堆积在列车的一侧,也有些骸骨还维持着主人生前最后一个动作——它们还挂在列车不知名的铁质框架上。

    “没事的。”临川的声音很轻,他靠在沾满黑色血污的墙壁上,像是在安慰安昱一样说服自己,“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的……我们都会出去的……”

    但他知道,即使出去,对这些尘封在地下的灵魂来说也没有意义了。

    上面的世界已经不是它们认知里的科技社会,甚至就连它们是否还会有后人存活于世都是一个问题。

    它们不是被城区遗弃在这里,而是被它们曾经所处的社会遗忘在这里。

    在那一天之后,临川变得更加沉默,列车和车上的遗骸、混乱的站台,它们无一不在展示着人类的冷血,也无一不在触动着临川的神经。即使临川想要强迫自己入睡,可就连基本的睡眠也会被对它们的愧疚夺走。安昱眼睁睁地看着临川被梦魇困扰,却也没有办法帮他摆脱:他能够理解临川为什么产生梦魇,可是只要他们一天不离开这里,临川的噩梦就不会结束。

    安昱只能多一点、再多一点地帮助临川减轻负担,祈祷着自己能快一点、再快一点的找到出口。

    “我们的下一站是哪里?”安昱将地图举到临川的面前,忐忑地等待着临川的回答。

    “凤栖湖……”手电筒的灯光照过锈迹斑斑的站台标牌,临川双眼通红的倚靠在安昱身上,手指在地图上指向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临川的状态很不正常,这是安昱和临川的共识。

    安昱不是没有提出过暂时结束任务,但是临川却选择了坚持。他们已经走到了隧道的深处,他们知道只要回到原点,他们就能重新感受到风沙吹在脸上,重新呼吸到干涸的空气,重新迎接太阳的洗礼——但这样也同样意味着前功尽弃。

    临川并不想因为自己而让安昱再经历一遍现在的痛苦,他知道再来一次的时候,安昱不会再有队友,他会一个人在地下隧道里行走。

    但临川不想这一切发生。

    人类是群居动物,安昱不应该成为那个被“理所当然”的独行者。

    “我去前面看看。”安昱小心地把临川安置在站台上,有意识地避开了车厢脱轨的地方,用自己的半个身子挡在了临川和列车之间,抿着唇,似乎想要和临川再说些什么。

    “去吧。”临川的声音显得非常疲惫,他半阖着眼,仿佛随时都会睡过去一样。

    但是安昱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安昱神情紧绷,甚至有些神经质地转头审视着临川在这里可以看到的一切地方:

    破碎的站台玻璃门上有一团放射性的圆形黑色印记,曾经自然流淌的红色液体蔓延到地上,凌乱的脚印踩着血液奔逃,然后逐渐消失在前方的台阶上;站台上原本不知道做什么用途的小房间,笨重而厚实的铁门已经弯曲变形,门板上黑手印相互交叠,而内侧的把手上也满是黑色的痕迹;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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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侧翻在站台上,曾经摩擦生火的地方只留下烧灼的痕迹,还有一两具遗骸蜷缩着……

    安昱皱了皱眉头,这个位置并不是一个好地方。

    即使这里的混乱已经成为了一段尘封在历史里的过去,但这里的景象任谁看都是如此的触目惊心,更何况是已经逐渐出现精神紧张和衰弱的临川。

    可当安昱想要再次搀扶起临川,带着人换一个地方休息和等待时,明明疲惫不堪的人却突然固执了起来。

    临川靠坐在站台的角落里,任由着安昱拉起自己的手腕,却用全身仅剩的力气对抗着安昱的动作,直到安昱像是放弃了一般松开了自己,临川才抬头看向站着地安昱,双眼布满了血丝,原本英俊温和的脸庞上浮现出苍老和凌乱的神情,声音里都是抑制不住的虚弱:“就让我呆在这里吧……没事的……”

    “这里到处都是这样的,找不到一片干净的地方,找不到的……”

    临川呢喃的声音很轻,他已经不愿意耗费更多的力气在说服安昱这件事上。自从安昱找到了梦魇的源头,安昱的小心翼翼让临川觉得自己似乎成为了安昱的负担,他甚至在恐惧,是不是如果没有自己,安昱早就能够离开漆黑的、不见天日的地下隧道。

    “你就把我放在这里吧……”

    “不可能,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安昱低下头,他的额头贴在临川的额头上,他几乎可以感觉到临川鼻腔里微弱的气流,“你说过,你不会放弃我,你愿意陪着我走到生命和世界的终点……”

    “所以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当安昱愤怒的声音和临川有气无力的呢喃重合时,原本还在角力和斗气一般的两人都沉默了片刻,临川的手臂从安昱的手掌心滑落,在寂静的隧道里显得那么突兀。

    “是我拖累了你……”临川的声音有些苦涩,他勉强抽动着嘴角,牵扯出一张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脸,“我知道离开这里是个好选择,但我知道,我们一路走进来很辛苦,我不想……”

    “我不想你一个人再走一遍……”临川费力的抬起头看向安昱,在安昱的眼神里,临川还能看到他的不安和慌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临川的一言一行开始牵动着安昱的神经,后者学会了人类社会生存的必备法则,但是这个法则只针对一个人:临川。

    “但你已经受不了了。”安昱说话时不自觉地带上了些关心和担忧,他盘腿坐在临川的面前,眼神里的焦虑和疼惜几乎要满溢出来:“哪怕我再走一次也没关系,我本来就习惯了一个人,不要紧的。”

    “要紧的。”临川的声音还是轻得如同呢喃一样,“你感受到的一切,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想陪着你,但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是我高估了我自己,但相信我,我会陪着你,陪着你进来,陪着你离开,陪着你……”

    习惯了,没关系,不要紧。

    这九个字总能勾勒出一个独立而又自强的人,对他们来说所有的苦难和克服苦难中经历的种种艰险都能用这九个字一笔带过。

    但也总有些人,能透过这轻描淡写的九个字里窥见到他们不曾对外人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