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昱顺着临川的手指看向被火把照亮的黑灰墙壁,隐约可以看见一些颜色更深些的痕迹。
这种痕迹从上而下,最开始的地方像是一团圆形,然后逐渐变成了一条条更加细窄的痕迹,甚至蔓延到了地面的轨道上。顺着这些痕迹,安昱看向铁质的轨道上也出现了更加明显的腐蚀和锈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之前的凤栖湖。”临川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这里的痕迹应该是曾经渗透进来的湖水所导致的。既然隧道已经被湖泊所影响,那么这里应该就是隧道口最为薄弱的环节,也许他们可以在这里找到一个转机。
安昱试探着敲击着深黑色的墙壁,同样是被水泥浇筑而成墙壁竟然窸窸窣窣的落下了灰白色的粉尘,随即是大片大片脱落的墙皮。
猝不及防掉落的碎屑让安昱着急忙慌地后退了两步,在隧道里扬起的尘灰让安昱和临川都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随后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喜——他们所寻找的出路就在这里!
安昱退出粉尘的包围圈,狠狠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像是要把这段时间在地下隧道里屡次的失望都宣泄出去一样,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每一次跨越过地铁的站台,每一次找到通风井,每一次找到井盖,每一次的希望都换来一次绝望。
“等等!”突然之间,临川作为医生的本能让他拽住了正要再去一拳击碎隧道墙壁的安昱,他在身上摸摸索索,随后从自己的衣服上给安昱扯下了布条,仔细的把安昱的口鼻遮挡了起来,勉强算作是一个简易的口罩,“小心一点,吸入太多的粉尘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影响。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了,不要着急。”
安昱的大半张脸都被简易的口罩遮挡住,一双修长且凌厉的眼睛在昏黄的火光下显得尤为明亮。炯炯有神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临川,让临川的心跳都停了一拍。临川猛然想起许久之前,他看着安昱那张完美到极致的脸庞,想起了城区里那随处可见的神像。
看似悲悯众人的神像眼眸低垂,似是有无限的怜悯与慈悲,可是如今在临川的心中,真正的神明合该拥有和安昱一样的眼眸。
不是慈悲,不是怜悯,而是一双属于人类的、有喜有悲的眼睛。
不见喜怒,不见悲苦,不见众生,又怎么值得众生信仰?
临川似乎突然明白了周炽所说的“不是每个人都需要信仰”。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神明来指引他们方向,有很多人已经活成了自己的小小神明,他们知道自己应该去往何方,知晓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
他们不需要虚无缥缈的神明,人类原本就可以成为自己的神明。
“我去了。”安昱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浅浅的喜悦。他们终于找到了通往城区的方法,即使在这面墙壁的背后还会有新的困难,但最难的一部分已经过去了,他们很快就能看见阳光。
安昱的力量远远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的,扎扎实实的几拳下去,被流水侵蚀过得混凝土四分五裂的碎落在他的身边,粉尘漫天,如果没有临川制作的口罩,即使是安昱也得被这些几乎无孔不入的尘埃逼退。
随着安昱的敲击和挖掘,墙壁里的金属框架也逐渐显露。这些钢铁被在水渍的影响下已经生出了黄褐色的铁锈,纵横交错的支撑起这座庞大的地下迷宫。
看到这些带着锈迹的钢筋,安昱终于放缓了动作。他得找些东西来替代自己的双手,他和临川的时间紧张,绝对不能浪费在自己生病和恢复上。
安昱缓缓地从漫天地粉尘里往着临川的方向走去,他得和临川回到之前的列车上看看有没有趁手的工具。
临川在不远的地方举着火把等待,跳动的火焰似乎是被安昱吸引了一般,往着安昱走来的方向悦动着。
随着安昱的走动,他周遭的风裹挟着扬起的粉尘往着临川的方向飘去,而火焰的异动也终于触及了临川敏感的神经,他急忙叫停了正在朝着自己走来的安昱——
“等等,站在那里别动!小心!”
安昱不明所以的停在离临川不远的地方。骤然停止的动作并没有让粉尘停下,而临川手中的火把也猛地窜起,旋即被临川往远处的地下丢去。火焰燃烧到木头上的声音噼啪作响,临川心有余悸地快步走向还站在粉尘中的安昱,细碎的尘埃钻进临川的口鼻里,惹得人咳嗽连连。
“怎么了?”不明所以的安昱急忙带着临川走出粉尘的包围,他还不知道自己刚才险些引发一场火灾。
“咳咳……咳,我差点忘了,明火是不能,不能见粉尘的……”临川只觉得自己的非都快要被咳出来了,他佝偻着腰,试图呼吸些干净的空气进来,“明火遇见大量的粉尘,在空气不流通的地方会爆炸……”
直到从内而外的刺痒感逐渐消退,临川才直起身又狠狠地呼吸了几口空气,回头看向从浑浊逐渐变得清明的“施工场所”,又看着安昱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和已经被粉尘染成黑色的口罩,半是玩笑半是安慰地开口:“太久没有在密闭的环境里工作过了,我都快要忘了这些在实验室里被明令禁止的违规操作了。”
“没事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安昱紧紧攥着临川的手臂,临川刚才惊天动地的一阵咳嗽让他心有余悸。
“放心吧。”临川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虽然险些又让自己咳起来,不过还好被他自己硬生生得忍住了,“只是被粉尘刺激到了而已。你突然出来,是有什么发现吗?”
“墙壁里有锈铁,我准备出来找点工具。”安昱老老实实得回答,他牵着临川的手往火把的方向走去,火焰已经把火把吞噬殆尽,连带着边上的枕木也燃烧了起来。安昱只好从稍远些的地方上拆了一根枕木下来,算作是把这些废弃的木头再次利用。
点燃了新的火把,临川和安昱合力用隧道里的铁皮和沙土熄灭了还想要继续燃烧的火焰,避免在这里引发一场小型的火灾。
列车上散落的骸骨和凌乱的车厢都在诉说着曾经的恐怖和混乱。
唯一值得临川和安昱庆幸的是这里几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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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踏足,但很可惜的是这里也没有什么可以被直接当作工具的东西。
“以前的人类不用自保吗?”安昱看着满地的包袋里没有任何趁手的工具,反而多得是发黄变脆的纸张,塑料制成的瓶瓶罐罐,还有些或笨重或轻薄的电脑,地上还有很多手掌大小的设备。
安昱很难想象之前的社会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在丧尸出现以前,人类社会已经到了一个科技高度发展的文明社会。”临川曾经学习过人类的历史,这也让他在看到地铁的惨状时更加的痛苦:因为他知道在丧尸来袭时,列车里会发生什么,站台上又会发生什么,而当时的政府又做了些什么。
在列车上、在站台上、还是在地铁站的某一个角落里,人们都无处可逃。
他们没有武器、没有工具,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是否被感染。
每一趟列车都通向死亡、通向地狱。
临川站在列车里看着一地的狼藉,他强压下自己的恐惧,搜罗着一切可能还有用的东西。
“这些是什么?”安昱举起手里的一大把废弃手机,“怎么几乎每个骸骨附近都有?”
“你拿得是手机。”临川伸手把安昱手里的手机都接过来,整整齐齐的码放整齐,“以前的人类用它们来相互联系,了解社会上的新闻,当时有一整套完整的通讯系统和网络,能让所有人知道所有事。”
“城区里也有吗?”
“没有,智者没有恢复网络,祂们只保留了官方的通讯网络,普通人是接触不到的。”
通讯、网络、手机,这几个词汇即使对于临川来说也已经太过于遥远,遥远到临川都只能记得书里的记载,完全不知道这些对于人类信息交流的意义有多么重要。
“以后我们也会有的。”安昱随口说道,他已经对只装着无用品的袋子们失去了兴趣,曾经的人类生活太过于安逸,甚至没有一点点的危机意识。
安昱站起身,车厢里一根一根的钢管引起了他的注意。
“临医生,你看这个怎么样?”
含着笑意的声音让临川转过头看向安昱,而安昱此时正拿着一节从列车里拆下来的钢管舞得虎虎生风。
安昱的动作让临川忍不住有些发笑,“你这是什么造型,孙大圣吗?”
“嗯?孙大圣又是?”安昱有些懵懵的小表情让临川觉得自己还有很多很多的故事可以和安昱分享,眼前可靠又厉害的安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呢。
“是以前神话传说里的人物,非常厉害,惩恶扬善。”既然安昱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工具,临川也不用继续在遗物里翻找,他笑眯眯地站起身,牵上他家小安昱的手,“走吧,我们的大圣安昱。”
“孙大圣是很厉害的神吗?”
“不是,孙大圣孙悟空的原身是猕猴,最后得道成神。”
“临川!你这真的是夸我吗?”
安昱佯装生气的声音响起在隧道里,伴随着临川的笑意,阴霾散去,希望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