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绿洲里发生得一切已经无法挽回,我知道你我都没办法强迫所有人接受安昱。但我不希望沙漠里的所有人这样看待安昱。”临川靠在诊疗室的药品柜上,他身后的柜子里放着他和安昱从东方基地里带回来的所有证据,“安昱想要献祭自己完成沙漠和城区人类的统一,但是我不愿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人类对永生的贪婪和智者对永生的贪婪是一样的,但我要用人类的怜悯给安昱多寻找一条退路。即使他的身份公开,我希望所有人提到他的时候,先会想到的是智者的残忍,而不是永生。”
从安昱坦然地说出利用自己的永生说服人类反抗开始,临川就在寻找一个两全的办法。
假死离开,这听上去很美好,但安昱这一生再也走不进人类的族群。他只能孤独地在沙漠中流浪,避开人潮,直到这一代人消亡在历史长河里。
但临川是贪心的,他想要安昱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在这个世间,和他并肩站在城区中,生活在人群里。
干尸的出现让临川有了一个并不成熟的想法,那就是把安昱先一步打造成受害者。安昱可以指认智者的暴行,可以用各种理由、甚至是神赐的说法,把自己的“复活”洗白成一场奇遇。
至少不能是可以复制的基因工程。
当初智者通过疫苗完成了属于祂们的“造神”,时至今日,为什么沙漠不可以同样用“造神”来动摇智者统治的根基?
“这个计划太过于理想化了。”周炽皱了皱眉头,他能理解临川的想法,永生的诱惑会摧毁安昱的生活,但是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神赐的意外,他们可以攻击智者的地方就只剩下了对人类的奴役。
即使加上智者隐藏了疫苗的真相,对于已经离末日时代、离丧尸危机如此遥远的人类来说,不过也是一场人类历史的审判,并不能让他们有更多的触动。
用信仰去击败信仰,这听上去并没有问题,但信仰背后是什么?智者用疫苗让城区的人们相信沙漠里一直危机四伏,离开城区的人都有被感染的风险,自己和自己的后代只有生活在高墙之内才是安全的。
信仰的背后是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和期许,相信在当下和不远的未来,自己的生活会变得更加美好。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周炽看向保持着冷漠和执拗的临川,虽然这个计划听上去并不实际,但是既然已经开始了,那么总要继续走下去。
临川想要“造神”的想法有些偏激,但是他对于沙漠里舆论的判断准确,哪怕不能完整实施临川的计划,也可以借着这一波的流言造势,先让一盘散沙的沙漠团结起来。
沙漠里现在已经开始讨论血奴的可能。如果说干尸的出现像是一颗火星,点燃了沙漠的恐慌,那么幸存者和血液工厂的遗迹无疑是干柴和助燃剂,让更多的人将目光投向了墙那边的世界。
血液工厂和明老板曾经在沙漠上引起过骚动,但是由于沙漠生存的流动性,当时没有人会觉察到这一切原来离自己如此之近。人总会抱有侥幸心理,以为这些不过是明老板为了讨好城区而做出的疯狂举动,以为只要明老板死了一切就会结束。
很多受害者甚至没有家属、没有亲眷,也没有部族,他们用一声啼哭来到这个世界,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但现在,人们知道了这一切的背后还有黑手,而且这只黑手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即使他们还心怀侥幸,但他们也无一不希望所谓的幸存者能站出来,给他们一个真相。这一切到底是沙漠里贪婪的商人,还是城区里未知的荒诞。
“让安昱站出来指认城区圈养人类成为血液的供体,把矛头指向所谓的神明,加上东方基地里发现的证据。”临川并不在意周炽的反对意见,他曾经在城区里生活过,他亲眼见证过人类对于神明、对于信仰的狂热,“前者足以让沙漠里人们联合起来,对抗城区;而后者可以摧毁城区里的信仰。”
“只要再将安昱的死而复生美化成新的神迹,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生活在城区里,不用被当作怪物,也不会沦为人类野心和贪婪的牺牲品。”临川的目光好似穿过了木门,落在了里间中还在休息的安昱身上。
他执拗地坚持着要让安昱生活在人群之中。
“但不是所有人类都需要一个信仰的。”周炽摇摇头,他并不喜欢造神,也并不愿意把一个人推上这样的神坛,“你有考虑过安昱的想法吗?他愿意被你打造成这样的存在,取代智者被推上一个被很多人仰望的位置上?”
“百年以后,你会老去,而他会活在那个位置上,作为一个符号一个象征,而不是作为一个人。”周炽拍了拍临川的肩膀,“我建议你和安昱聊聊,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他所希望的吗?”
“说什么呢,当个符号?听上去就很累了。”
诊疗室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安昱打着哈欠走进来,“小阳在找书的时候把我吵醒了,不过还好,没那么困。周炽你有什么事情赶紧说,早点聊完早点回家睡觉。”
上一秒还咬着后槽牙和周炽斗气的临川,下一秒就沉默地帮安昱把木椅搬了过来,像是一头斗败的狼狗一样站在安昱的边上,原本嚣张和偏执的气势瞬间小了下去。
说是休息够了,但安昱的眼窝里还是一圈淡淡的青黑色,坐在木椅上支着脑袋看向周炽,眼底里写满了不耐烦和想赶人离开的冷漠。
周炽咽了咽口水,想起安昱起床的理由和急需休息的理由,再看看安昱脸上冰冷的笑意和身后的对自己同样不满的临川,总觉得自己今天找过来着实是心急了。
至少眼前的夫夫二人没打算让自己好过,起床气和怨气都是冲着自己来得。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周炽狠狠心,直接把之前和临川的争执以及沙漠里最近的流言和安昱说了个干净,末了加上一句:“所以,他想要你当神明,你愿意吗?”
临川愤怒的眼神像是利刃一样向周炽飞来,他原本没打算让安昱知道那么细节的真相,在他的计划里,安昱只需要扮演好一个受害者的形象,至于后面的神迹和造神,让他来完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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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安昱可以自由的生活在阳光下,即使自己只能仰望他也是好的。
安昱颇有些无语地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当保镖的临川:“你是怎么觉得我会愿意选择这种生活?去当一个神台上的泥像?”
“这种生活和在研究所的玻璃研究室里当实验体有什么区别?让所有人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我自己的自由。”
“我只是担心你要离开我。”临川蹲下身,像一只快要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抬头看向安昱,“从你说你想要公开身份的时候开始,我就担心你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在城区和沙漠里生活下去。我太了解人类内心的贪婪了,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你已经实现了永生的话……”
“你不可能成为一个自由自在的人类的。我曾经也是一个这样贪婪的、渴求名利的人,我知道人类的疯狂,我不想你被关进实验室里,哪怕只能让你一个人生活在神台上……”
周炽看着临川情真意切的诉说,一边觉得肉麻的同时,一边也心有戚戚。如果不是小阳的身份不曾暴露,如果不是小阳没有和安昱一样特殊的能力,小阳的未来或许也会和安昱一样。
周炽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安昱一个眼刀制止了。
很明显,安昱也没有想到临川已经预料到了他的想法。假死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轻易的事情,对人类而言致命的伤害,对安昱来说却只要短短的时间就能恢复。只需要一个足够的时间差,他就可以自然的消失在所有人的眼中。
“没事的,你知道我不会死的。”安昱伸手揉着临川有些凌乱的头发,一边安慰着临川,“即使我真的要离开,你愿意陪我一起走吗?”
“没有更好的生活,也没有荣誉满身,我们就这样两个人生活在不知名的角落里。”
“没有不死的实验体安昱,也没有沙漠里的神医临川。”
你是否愿意放弃一切,和我在这个世界上隐姓埋名的生活?
安昱的邀请像是一颗糖果,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临川的掌心。
而临川久久地注视着送给他糖果的爱人,这是安昱向他展露出的真心,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愿意。”
只要和你在一起,哪怕是天涯海角,我也愿意。
两人的甜蜜氛围像是从未考虑过在场的第三者。
周炽看着临川从哀伤到不安,从不安到惶恐,从惶恐到怔愣,然后像是毛头小子一样的狂喜,而在临川对面的安昱却一直保持着冷静,循循善诱地让临川放下了心中的执念。
不得不说,临川之前能拿下安昱,还是要感谢安昱当时并不了解人类的感情有多复杂。
但凡是现在的安昱,临川只有乖乖摇尾巴的份。
“咳咳。”周炽假装咳嗽了两声,打破了临川和安昱之间美好的氛围,“二位,既然已经决定好了未来的生活,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聊一下现在的情况,比如——”
“现在沙漠上到底有多少部落愿意加入?那具干尸到底是从哪里来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