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类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他们可以选择克制,也可以选择发泄。
但是有一群人,他们从苏醒的那一刻开始就失去了选择的权力。
那些被药物拯救的丧尸们。
没有人关心他们是否同样的惊恐无措,也没有人关心他们是否需要家人、需要帮助。
每个人看到他们的反应都是相似的,他们活下来了,可我死在末日里的家人和爱人呢?他们为什么没有等到这一天?他们为什么就得死在丧尸病毒的肆虐里?
于是同为受害者的他们成为了人群中被排挤、被孤立的对象。
安昱轻轻地把六份遗言放在会议桌上,往着临川的方向推了推,“我猜对了。”
临川有些不明所以地接过曾经东方基地的最高首脑们留下的遗言,薄薄的六张纸上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从丧尸末日开始到结束的真相,还有在东方基地恢复正常后所发生的种种。
“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选择任由民众的情绪发泄是错误的,但是我们也尚未找到更加行之有效的方式来调节幸存者和转化者之间的矛盾。
但无法否认的是,曾经的丧尸给我们留下了一个狼藉的世界,而失去神智的转化者们确实是这场灾祸的助燃剂之一。”
临川有些震惊地从泛黄的纸张后抬起头,看向正在出神的安昱。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想起了曾经他和安昱聊过得人类医学发展史上那些讳莫如深的事件。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愿意相信是智者送来了神药,却也没有人相信是人类自己研究出了解药。
为什么城区里的学者们都自觉地规避着对于古丧尸学的研究。
因为丧尸病毒的背后是人性的深渊。
临川想起顾白最后的叹息,实验基地的手术台上,曾经躺过的每一个丧尸,他们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
在末日开启时,他们也许并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但一切的后果却需要他们来背负。
时至今日,还没有人能够说清丧尸病毒的起源,却也没有人再关心末日结束后的丧尸们,曾经作为人类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丧尸们,他们是生是死,是否对于这个世界还有牵绊。
也许对于幸存者来说,丧尸们最好的结局就是死亡,干干净净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但他们活下来了,他们重新成为了人类。
不,他们并不满足于成为人类了。
所以这就是他们在寻找的真相吗?
临川紧紧地攥着手里薄薄的遗言,也不知道该做出怎么样的评价。
智者就是转化者,而转化者就是人类,被丧尸病毒感染后又治愈的人类。
数十年的压迫和封闭,让人类放弃沙漠,让沙漠自生自灭,原来兜兜转转还是人类之间的争斗。
“祂们伪装了自己的身份,进入城区,伪造神迹,让人类选择相信祂们的力量。”安昱看着灰暗的穹顶,一点一点的回溯着一路走来收集的真相,智者的身份是如此的明了,但是总有一些事情得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但祂们是怎么做到的?一天之内让东方基地的人全部死亡,让城区相信祂们的选择就是最好的?”
“沙漠里的血液工厂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我被祂们创造出来的意义又在哪里?”
东方基地里只能找到祂们隐藏的历史,却无法解释祂们在之后的种种行为。
但是至少,安昱知道为什么实验基地和研究所那么相像了。
因为祂们在实验基地里被观测、被研究,所以祂们也搭建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地方。
被压迫的人举起屠刀,挥向更弱小的人。
日暮西斜,阳光穿过穹顶,又堪堪越过玻璃,落在这间古朴的小院里。
临川和安昱整理起他们在东方基地里收集到的信息和资料,一本本笔记和一张张遗言被仔细地抚平,珍重地放进行囊里。
安昱看着临川小心翼翼地把行囊藏进汽车里,“这些就够了吗?”
“希望吧,那些电子资料我们带不走,那就只有这些了。”临川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汽车的情况,他略有些无奈地看向这座被寂静吞没了很久的现代化城邦,这里有太多他们带不走的秘密了。
想要说服所有人一起对抗城区,除了这些尘封的历史,还有更多的真相需要他们去寻找。
安昱抬头看向建筑里唯一一间漆黑的房间,那是档案室的所在。
或许那些人离开的时候就想到过这样的一天,所以他们才会迫不及待地把和自己有关的一切都付之一炬。
可这座庞大的城邦,这座被用祂们的力量和心血搭建起来的城邦里,总会留下祂们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安昱思考过为什么祂们没有像对待档案室一样,用一把火或是别的什么东西让东方基地彻彻底底的消失在沙漠里。
“因为这里真的救过祂们,因为这里是祂们亲手建造的。”临川是这样解释的,虽然在东方基地里,几乎没有人愿意待见同为受害者的祂们,但是至少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祂们建立起来的。
祂们真的会因为对于这座城市的不舍,而选择留下这里吗?
安昱抬起头看向穹顶后的太阳,他觉得不会,可无论如何,东方基地还是被保留了下来,一直到他们前来寻找消失的真相。
汽车的轰鸣声突兀地闯进这座城邦,惊醒了陷落在思考里的安昱和临川。
这里不应该有人出现。
只有祂们知道东方基地的具体位置。
临川警觉得跳上车,近乎无声得启动了车子。现在还不知道智者到底派了多少人过来,临川并不想直接和祂们硬碰硬,优先还是要把东方基地里获得的信息送出去。
而安昱悄无声息的上了车,给临川指了一个方向,那是顾白墓碑所在的地方。
临川摇摇头,用手指了指基地的大门,试图说服安昱先离开。但安昱坚定地摇了摇头,示意临川去墓碑的方向。
临川和安昱的车安静地在离墓碑不远的房屋后停下,正如安昱预料的那样,墓碑前只有一个人的身影,荀瑰。
荀瑰的车停在墓碑的不远处,黑灰色的墓碑前放着一束被人精心打理过的白玫瑰。即使在沙漠中颠簸了许旧,这捧白色的玫瑰却依然盛放着,洁白的花瓣在死寂的城市里显得格格不入。
荀瑰盘腿坐在顾白的墓前,眷恋地看向墓碑上空荡荡地凹槽,似乎透过凹槽还能看见顾白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这座城市早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它尚且存在的唯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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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是这一座墓碑。
荀瑰絮絮叨叨地和顾白倾诉着研究所里最新的进展,他看着墓碑上被安昱摆放好的名牌,嘴角微微的勾起一个笑,“……当然,如果你还在的话,或许会做得比我更好更完美。”
“不过不要紧,很快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我们的实验已经找到了最后的那把钥匙了,你已经见过他了。他很完美,对不对?”
“别担心,下次我再来看你的时候,这个世界就会变得非常美好了。”
荀瑰站起身,他细细地擦拭去墓碑上的灰尘,每一个动作都写满了思念。
在丧尸横行的时代里,生于末日的一代涌现出了无数的天才,他们像是上天对人类最后的怜悯,让人类重新点燃了希望的光芒。
他们有得辉煌如皓月,有得却璀璨如流星。
荀瑰从丧尸潮的噩梦中醒来时,他的月光却已经长眠在这座城市的地底。
他以为自己的医学天赋可以在这片土地上再次大放异彩,他也做到了,血清的最后一次改良,让注射不再是一场和死神之间的博弈。
但没有人会再为他喝彩了,他们都是转化者,都是这座城市里最边缘的存在。
难道没有人类知道这是错误的吗?
不,他们知道,只不过他们不想承认罢了。
毕竟没有什么比树立起全民公敌更有助于社会的平稳和安定了。只是一些转化者而已,他们的命都是基地救下来的,为基地再付出一些又如何?
没有人问过他们是否痛苦。
所以他们所做得一切不过是这个世界应得的报应。
“出来吧安昱,我知道你们还没走。”荀瑰擦拭干净顾白的墓碑,对着空旷而死寂的城邦呼唤他此行的猎物。
他并不在临川和安昱是否找到了这里的真相。
临川不会有机会活着走出东方基地,他会成为顾白新的陪葬品;他会带走安昱,只要他愿意,安昱的记忆可以被他塑造成任何样子。
比如安昱心底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是为了荀瑰,比如安昱一直在城区里自由自在的生活着,比如安昱就是长眠在地下的顾白……
只要荀瑰愿意,安昱的人生可以被捏造成任何模样。
“你们很聪明,隔了那么多年,我以为除了我,不会再有人回到这里了。”荀瑰转过身,他看着安昱堂而皇之的从小楼的后面走出来,紧跟着的是略显紧张的临川。
“档案室被烧得很干净,你们没有把整座基地都烧掉,是因为他吗?”就像是在绿洲上和荀瑰寒暄一样,安昱很轻易的挑起了话题,但是没等荀瑰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补充了一句,“但你配不上顾白。”
荀瑰看向神情自若的安昱,他的眼里没有不甘也没有愤恨,反而像是赞许。他上下打量着安昱,这是他最完美的实验体,聪明睿智,身手不凡,只可惜在一次又一次的实验里失去了人类该有的情感。
他曾经觉得摒弃掉情感的实验体也很好,作为更高等级的生命体,情感这种不入流的东西消失也是应当的。
但他没想到,安昱能够把自己失去的再次寻找回来。
他突然对拥有情感的实验体更有兴趣了。
在漫长的寿命里,情感不失为一种有趣的调味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