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临川怔愣了一下,随即也想起了实验基地里的视频,瞬间明白了安昱的意思,“东方基地经常会派出小队在外清剿丧尸,或许他们的部队不会在基地里?”
“但一定会有一些人留在基地里作为守卫,就像是绿洲上的你和周炽一样。这里的人不能完全失去庇护。”安昱站起身,环视着这座偌大的基地,会是在哪里?是基地中心的高楼,还是四角上突兀的建筑,或是在街头巷尾不起眼的房子里。
他们会把维系基地安全的力量藏在哪里?
“如果是我和周炽的经验,越明显的地方越能起到效果,而另一个选择就是彻底的隐匿在绿洲里。”临川站起身,东方基地里的道路四通八达,但却是出奇的规整,如果要把人藏匿在街巷中,或许他倒是有几个猜测。
安昱打量着基地中央的建筑,那栋楼并不高,甚至还没医院来得显眼,但四周的建筑并没有比它更高耸的,像是被众星拱月出来的那个月亮。
即使街巷之中有隐藏的力量,一座城市仍然需要一个统一指挥的大脑。那么这栋看上去灰蒙蒙、甚至有些古朴的建筑,或许就会是这座城市的“大脑”。
“明天先去那里看看吧。”安昱指着城市中心里看似低调的建筑,在一众高矮错落的建筑里,它的周围却像是一片洼地。
临川时常会震惊于安昱的敏锐,对于人类的政治和阴谋阳谋的敏锐。
明明对于人类社会的发展和经历并不熟悉,但是安昱的视角里却总能找到最关键的信息。
四周低矮的建筑不会遮挡中心建筑的视野,在城市遭遇危机时,作为主脑的建筑才更容易成为坚守的堡垒,向外发出信息,向内坚守阵地;而更远处高耸错落的建筑会成为核心建筑最天然的屏障。
虽然这样的建设方式在危机来临时会牺牲外围的建筑和人,但是至少可以延缓敌人的入侵,保卫住城市最核心的地方。
这样来看,那座看似低调的建筑里应该就会留下这座城市最多的政治博弈。
临川想起了护士的笔记本里写过的抗议和游行,这场反抗的起源和结局也许都在那座大楼里。
为了人类——
古朴的建筑上高悬着四个大字,临川和安昱站在已经掉漆的大字下,看向这座并不张扬的建筑。
这栋建筑看上去比周围的房屋更加古老,用灰黑色的砖瓦砌成,看上去并不像是现代科技的产物。
安昱踏上灰白的石质台阶,大门上悬挂着两个棕色的门环,最后一阶的台阶上还有一截颜色更显崭新。
“这里应该是这座基地里本来就有的建筑。”临川快步跟上安昱,他用力一推,大门后传来清脆的断裂声,大门应声打开,里面是一方小小的院落,中央还放着一个大水缸。
“有些安全区在建立之初就是延用了原有的城市建筑,围绕着原有的建筑加密扩建。”临川带着安昱穿过小小的院落,终于走到了正式的建筑前。
漆黑的大门上挂着一把突兀的锁,临川和安昱对视一眼,他们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一样的猜测。
门内的情况应该和实验基地里差不多。
有些锁保护的是里面的人,而有的锁是用来催命。
安昱伸手一扯,锈坏的锁落在地上,漆黑的大门缓缓被推开。
门内并不如他们想象的一样堆叠着被锁死在建筑里的遗骸,只有几具骸骨散落在一层的座椅上。
像是他们生前就坐在那个位置上,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安昱和临川走小楼里,这里的装饰典雅,几乎都是木制的家具,却意外的没有腐朽。
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幅偌大的壁画,只是在经历过几十年的时间后,已经看不清画原本的面目。
安昱径直走向坐在最中间的骸骨,一张泛黄的纸夹在它的骸骨之间。安昱伸手取出,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看起来像是一位年长者留下的绝笔。
而其他座椅上的骸骨上也都留下了这样的一张纸,临川小心翼翼地把纸张从骸骨中抽出来,他直到,这些应该是它们的主人留下的遗言。
一层一共有六具骸骨,但在这里有七把椅子。
是有人逃脱了,还是第七个人才是这场人祸的罪魁?
这一切还不得而知。
安昱和临川收起六张薄薄的信纸,继续往上寻找。
二层的布局和生存所有些相像,同样漫长的连廊,两边是相同大小的房间。
只不过这里的房间上都挂着不一样的用途,档案室、通讯室、物资管理、生活、教育、医疗、城市规划……
这里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不同的隔间里都有不同的功能划分,每一部分叠加在一起帮助这座城市正常的运转。
临川站定在档案室门前,如果要找到东方基地和丧尸病毒的真相,这间档案室里应该能给他们最详尽的答案。
推开木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焦黑。
金属制成的柜子上都是火焰灼烧留下的痕迹,甚至出现了扭曲变形。
地板上也是一片焦黑,隐约还能看见些纸张焚烧后留下的灰白色的粉末。
临川有些震惊的退后了几步,门外的墙壁上却是干干净净,和其他的房间别无二样。
怎么回事?为什么档案室里会是这样?
安昱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走进被焚毁的档案室里,里间的墙壁上都是火焰燃烧后留下的痕迹,天花板上也还有漆黑的污迹。
如果这里曾经存放过什么,在那么严重的一场大火之后也应该什么都不剩下了。
“这里早就被烧掉了吧。”安昱在档案室里转了一圈,不得不说那场几十年前的大火把这里烧得很干净,几乎什么都没有留下,而分寸却又是那么的刚刚好——只有档案室被火焰彻底的吞了个干净,其他的地方安然无恙。
安昱凑近检查档案室的门框和墙壁,外面看上去安然无恙的地方或许在大火之后已经被修缮过,才会让临川和自己误以为里面还是完好的。
这样看来,这栋建筑在3035年1月,东方基地里所有人都突然死亡之前就已经被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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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步。”安昱看着被粉刷的焕然一新的墙壁,像是在透过墙壁看向几十年前就已经做下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看着他们嘲弄着几十年后仍然抱有一丝侥幸的人类,“他们把自己存在过的痕迹都处理掉了,他们不想让后来的人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到这个世界的。”
安昱转头看向还在呆滞中的临川,眼底没有一丝的情绪,声音也同样冷漠,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的心里有一个多少疯狂的想法。
“我有一个猜测。”安昱的声音平静,呆滞中的临川却用敏锐的感知觉察到安昱或许又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想法,这和他当时冷漠而又安静和周炽谈论死亡、说自己就是智者时简直一模一样。
“你先等等。”临川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太放心,他伸手拉着安昱快步走到旁边写着会议室的房间里,一贯温和的临川踹开本就摇摇欲坠的门,不由分说地把安昱按在椅子上,把六份遗言塞进安昱的手里,“你先不要猜测,先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想听你说那些要把自己和我分开的话,我们要找得是真相。”
“我不想听你说要走,也不想听你把自己当作异类,你知道的,你是活在沙漠上自由肆意的安昱,其他的都是假的。”
安昱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临川,临川的脸涨得通红,像是有些气急,劈头盖脸地和安昱说了一大串。
等临川闭上了嘴,给自己也拖了一张椅子出来,双手环胸地坐在安昱面前盯着他,安昱才明白临川误会在哪里。
这也不能全怪临川,安昱的几次猜测几乎没有一次是在好好说话,几乎都是在临川的雷区上跳跃,就差把“我不能和你在一起”这几个大字贴在自己的脸上了。
但安昱真的不喜欢临川吗?
安昱本想争辩几句,看着临川还有些生气的脸,他只安安静静地翻看起自己手里的六份遗言。
这六张泛黄的纸上几乎都在讲述一个相同的事件,只不过站在不同人的视角下,对于相似的事件总有些不同的看法和见解,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认为一切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出现改变。
但藏在黑暗里的那只手已经不想等待了,他们看着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他们被迫接受着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恶意,即使他们在面对新世界时也同样茫然无措。
政治嗅觉敏锐的人已从那场莫名其妙点燃的大火里觉察出一丝的不正常,他料想到了他们想要改变现行的规则,但没想到他们会用如此极端的方式。
“我们知道他们同样也是灾难中的受害者,他们也失去了自己的家园、朋友、亲人、爱人,和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一样。但我们无法让所有人都保持理智,灾难过后,每个人都需要情绪的宣泄。等群体性的狂热结束,世界重归于安宁,也许人们才能用更平和的方式看待他们,我们不知道这个时间会有多长。”
“或许我们的选择对于他们来说并不能接受,但现在他们做出得选择,又和制造出末日的人有什么区别?”
安昱安静得念出遗言里文字,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猜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