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摇晃着亮起,顾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如你们所看见的,我已经被感染了。”顾白在镜头前挥了挥自己的右手,上面的伤口已经做好了应急处理,但是在白色的纱布下还能隐隐约约地看见红色的鲜血。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完成完全的异变,丧尸病毒的发作时间一般是在24-48小时之间,我就会彻底变成手术台上的行尸走肉。”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好像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声音也带上了些波动。
没有人能坦然地面对自己即将成为丧尸,即将失去作为人类的意识。
即使是一贯冷静而沉默的顾白,在面对这样近乎于死亡的结局面前,也不能免俗。
他摘下自己的眼镜,用力地揉捏着自己的脸,似乎这样就能掩盖掉自己的眼泪和不安。
大约半分钟之后,顾白重新带上眼镜,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站在控制台前,镇定自若的指挥者。
“我们现在的所有实验就是基于异变的丧尸展开的,而由于种种原因,我们无从得知丧尸的感染时长,也难以判断病毒对人体的入侵程度。我们曾经探讨过,病毒的活性是否和人体的感染时长有关,目前我们的实验中出现了有效的案例,但是案例在短暂的出现清醒后陷入假死状态,再次苏醒后仍保持高浓度感染状态。”
“根据现有的实验结果,我们可以推测今天测试的剂量是针对病毒的有效剂量,只是这个剂量值还不足以清除丧尸体内的所有病毒。但我们不排除这个剂量对于初期感染者有效。”
“现在是我感染的第四个小时,我已经把实验基地的大门设置为感染后72小时解锁,我会在自己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按照实验剂量给自己注射血清。”
“我的实验结果会有以下几种。一,我在注射后恢复神智,感染浓度降低或是消失,说明实验剂量有效,血清的效果会受到感染时长的影响;二,我在注射后丧尸化,感染浓度波动后恢复不变,说明血清仅能起到抑制作用,需要进行进一步改良。”
“现在,我只能想到这两种结论,至少我的实验可以论证血清的浓度和病毒活性之间的关系。我将每小时抽血测试,记录我血液中丧尸病毒的浓度和形态,希望这些也能帮助大家在以后的实验中确认病毒的感染时长。”
视频中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视频里出现其他人砸门的声音,而镜头前的顾白已经把自己关进了玻璃实验室里。
如果他失败了,如果他还是丧尸化了,他希望自己不要毁掉实验基地里的一切。
顾白躺上手术台,把自己的双腿固定在手术台上,右手握着血清注射剂。
他现在已经会出现短暂的失神,间歇性的狂躁,对于血腥味开始变得敏感,在收集自己的血样时险些一口咬上自己的手臂。
记录仪被他放在远离自己的地方,一闪一闪的红光映在玻璃上,他平躺在手术台上,看着记录仪和单向玻璃,呢喃着:“原来躺在这里是这样的……”
像是被记录仪的红光所刺激,他短暂的陷入了丧尸化的状态,被束缚的双腿剧烈的挣扎着,双手也在疯狂的动作,但右手上的血清还是牢牢地握在手里——不,不是握着,而是他用胶带和纱布把药剂粘在了自己的手上。
癫狂的动作逐渐平息,记录仪里传来了顾白的声音:
“我不知道现在是否是合适的注射时间,但我清醒的时间或许不多了。现在是我感染后的第40个小时,丧尸化后我的饥饿感逐渐消失,对于血腥味愈加敏感,光感更加敏感。现在我要开始注射了。”
记录仪里,顾白拆下自己手心的血清,和之前为丧尸01-005注射一样,稳定而均匀的将血清注射进自己的体内。
“血清-136,实验对象顾白,注射完毕。”
顾白如释重负地躺在手术台上,他把自己右手也扣死在手术台上。
视频里变得安静,安静得让人觉得几乎快要窒息。
“抱歉,我或许无法和大家一起走到最后。”
“我想过或许有一天,我会躺在这张手术台上,但是我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形式。”
“但我相信,我们会成功的。”
“为了活着的人,也为了死去的人……”
“为了这张手术台上消失的生命……”
“他们曾经,也是人类啊……”
顾白的声音越来越轻,视频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玻璃上的红光依然尽职尽责的闪烁着。
顾白没有再醒来。
他甚至没有再次丧尸化,只是这样无知无觉的,像是睡着了一样,再也没有醒来。
“滴——”
72小时过去,实验基地的大门打开,纷乱的声音涌入这台记录仪。
甚至在慌乱中,记录仪不知道被谁碰翻在地上,镜头里只能看见白色的天花板。
记录停止了。
“他们曾经也是人类……”安昱下意识地咀嚼着顾白最后的遗言,“是丧尸,也是人类……”
在被病毒感染之前,躺在实验室的丧尸也是一个个人类。
在被治愈之后呢?
他们研究出了血清,那么被血清拯救的丧尸,不,被血清拯救的人类们呢?
他们又生活在哪里?
安昱和临川对视一眼,显然,临川也有同样的疑问。
顾白用生命换来研究的又一次突破,让整个实验基地找到了最后一把解决问题的钥匙。
那么,被拯救的人呢?
他们是否和正常的幸存者一样,幸福的生活在东方基地里?
还是说……
安昱和临川都不由得想起了在笔记里经常出现的称呼,转化者。
他们是从什么转化成了什么?
这里的研究员会是智者吗?
临川抬眼看向安昱,安昱的手中是十五个泛黄的名牌,而最后的第十六个就在临川自己的手上。
这十六个人……
这十六个人成功的研制出了血清,他们应该是人类的英雄。
“把他们都埋藏了吧。”安昱垂眼看向手里的名牌,他把十六个名牌整整齐齐的放在控制台上,从模糊的字迹里找到了多出来的那个名牌,属于顾白的名牌。
“他们没有做过对不起人类的事情。”安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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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顾白的名牌,像是自顾自得说话,“他在死之前道歉了,他知道自己研究得是人类,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他们是好人。”
收殓起所有的遗骨,临川和安昱踏出医院的大门时已经来到了傍晚。
他们沿着东方基地的边缘寻找着合适的埋骨地,却正好在医院的不远处看见了矗立的墓碑。
花岗岩制成的墓碑上刻着“顾白”两个字,即使经历了几十年的光阴却还是清晰可见。
“就埋在这里吧。”临川停下了车,他恭恭敬敬地对着顾白的墓碑鞠躬,“前辈,感谢您为人类做出的贡献。”
安昱一言不发地用铁锹在顾白的墓碑旁挖了一个不深不浅、大小正好的坑,和临川一起把十五具遗骨整整齐齐的摆放进这个简易的墓穴里。
“谢谢你们的贡献。”安昱站定在顾白的墓碑前,他看向墓碑上那个小小的凹陷,“这是什么?”
一旁的临川小心的回填着研究员们的坟墓,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是墓碑上贴遗像的地方,也就是顾白的照片。或许是已经风化了吧。”
安昱了然的点点头,从怀里取出十六个人的名牌,认真的摆放在顾白的墓碑前。他和临川努力的辨认出了这十六个人的名字,他们的名字应该被铭记。
夜幕降临,临川在空地上生起篝火,他看向有些安静的安昱,猜测着安昱是否还在因为实验基地里的记录而纠结。
他们预设的答案被影像里的真相打败,困死在实验基地里的研究员并没有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火焰灼烧着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安昱抬头看向笼罩在头顶的穹顶,整个基地像是一座巨大的囚笼,把所有人都关死在这座城市里。
是谁杀死了东方基地?
明天又该去哪里寻找答案?
这一路的抽丝剥茧,进入城区的神秘小队、只有废弃物的漆黑小屋、突然覆灭的人类之光基地、被困死在实验基地的研究员,还有被所有人唾弃的转化者,一切似乎就差一个小小契机就能被串联起来。
在实验基地里,他们本以为研究员就是智者,但是现在来看,安昱有别的猜测。
如果真的是智者研制出了血清,那么这十六个人的名字,哪怕只是顾白的名字,也应该早就在智者的刻意洗脑和统治下成为人类信仰的一部分。
而现在,智者对于血清的来源是这样的模糊,这十五名组员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实验基地,或许他们原本就是人类。
是人类制作出了拯救自己的血清,而智者不过是偷盗者。
祂们不敢将英雄的名字公开,祂们害怕自己的谎言会被戳穿。
祂们又是怎么偷窃到血清的配方?祂们是怎么进入东方基地的?
安昱想起了生存所里的记录:我们遇见了一队幸存者,在检查后将他们带进了安全区。
智者是否对东方基地用了相同的手段?用幸存者的身份混进了这座已经变得井然有序的城邦?
“政府系统停摆,政治系统由军队接手……”安昱低声地呢喃着实验基地里视频开篇的介绍,“军队接手……东方基地的军队,会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