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大脑,人类最精密的器官,带有最多的秘密。
如果一个人的记忆被洗去,再次苏醒的他还会是过去的他吗?还是说,再次醒来的人是一个全新的人?
从垃圾堆上醒来的安昱和在病床上苏醒的荀阳一样,都失去了很多的记忆,那么重新醒来的他是否还是过去的他?
荀瑰迟迟没有对自己下手,也许就在观察自己的行为,确认自己的状态。祂们搭建不出如此真实的记忆,也无法植入如此精彩的记忆,既然实验体自己找到了最好的试验田,只是多停留一段时间就能获得更多的实验数据,何乐而不为呢?
甚至连最后的结束,都可以拿来测试实验体的情感感知能力和共情能力,为以后的实验提供更完备的数据支撑,如果自己不是这个被逼上梁山的实验体,就连安昱都会为荀瑰叫一声好的。
“不说这些了,我逃跑了,楚熵死了,荀瑰不会安安分分的在绿洲里继续他的观察实验的,迟早会离开绿洲,暴露在周炽他们眼前的。”安昱轻描淡写的猜测着绿洲中发生的一切,眼底里是无限的怀念。
绿洲上的生活其实很枯燥,每一天的日升月落都很相似,一间间房屋里飘出的烟火,孩童们的追逐打闹,绿洲军里的令行禁止,好像时间就在这样简简单单的过去,然后新的一天到来,然后旧的一天过去。
但当平淡结束在自己的手上,却又似乎值得眷恋和留恋了。
当太阳再一次降落在地平线以下,临川摸出临摹的地图铺在沙漠上比划,安昱坐在篝火边上取暖。他们已经在沙漠里开了很久了,其中无数次迷失了方向,在不同或是相似的沙丘里打转。
幸运的是地图上还标注了一些别的生存所的地址,还有其他沙漠族群曾经生活过遗留的物资,让两个在沙漠中走走停停的人至少还能有维系生存的资源。
但他们都知道,如果找不到东方基地,他们也迟早会被耗死在沙漠里。
安昱和临川离绿洲已经很远了,即使放弃寻找,他们也不一定能够找到回去绿洲的路。
而哪怕是前进,目的地离他们有多远,没有人知道;目的地里还有什么,也没有人知道。
他们被这片漫无边际的沙漠包围了。
安昱走到临川的身边坐下,这是他们第无数次一起研究地图。东方基地被称为“东方”,实际上的方向却是一路向北,远离城区,甚至也没有什么人烟。
一路上,安昱他们虽然还有过补给,但却没有遇见过除他们以外的第三个人。
这里似乎很久没有过人类生活的痕迹,但是这不应该。
如果智者是从东方降临,带着解药的祂们没有理由抛弃掉祂们最初的信徒——如果东方基地和城区一样信仰智者的话。
起码,在神迹临世的那一天,所有人都会相信祂们是上天派来拯救人类的。
神明降临的地方是如何变成一个无人区的?
这个问题就很值得考量。
“我们大概还需要走多久?”安昱在地图上比划着生存所到东方基地的距离,估算着他们现在的位置,如果他们没有又一次走错路的话。
“最好的猜测是三天。”临川抬起头张望着他们附近的地貌和残留的建筑,这里的沙漠化严重,但是没有出现生存所一样的覆盖,或者说,这里的黄沙侵袭也比沙漠腹地轻微,他指着远处还能看见的建筑和高耸的避雷针,“希望这就是地图上的那个带直线的方块吧,再往前走走,应该就能看到了。”
安昱远眺着地图所指引的方向,他们似乎走到了沙漠的边缘,但是在边缘以外是什么?是钢筋水泥筑成的高墙,还是绿意盎然的植被?
或者,是天外来客留下的未知?
最后的一段路途,安昱和临川显得分外安静。他们静静地看着半掩在黄沙中的建筑,看着荒无人烟的广场,看着干枯植被挂在未知的建筑上——被荒废的巨大城市里,人类残留的痕迹只有枯骨。
驶过荒芜的城市,一座巨大的堡垒出现在安昱和临川眼前。
起初只是灰败的圆顶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临川下意识地调整了方向,开足了马力;随后是一个已经褪色的星星,隐约还能看见一些红色的影子;跟着是深深插入地下的墙壁,灰白的建筑没有一丝的温度,棱角分明。
直到驶进这座堡垒,临川才猛然反应过来:这座堡垒的大门是敞开着的。
没等他反应过来为什么一座基地就连最基础的铁门都失效,堡垒里和城区几乎如出一辙的布置和街道,四周林立的店铺和小屋,让他一度有些恍惚。
这座神秘的、人类口中口口相传的东方基地,似乎也不过是另一个末日幸存者搭建的安全区。
除了那些枯骨。
这座堡垒里没有幸存者,有得只是一具具已经变成白骨的人类躯体。
是什么样的力量,才会让一座拥有着武装力量、活跃在末日一线的堡垒,成为一座没有人收尸的坟场?
临川驾驶着车行驶在东方基地里的道路上,都莫名的觉得耳边吹过的风声都带着亡者的悲鸣。
这座基地很大,临川开着车载着安昱横穿过整个堡垒,直到看到另一扇紧闭的大门才停下。
“这里比城区还要大。”临川跳下车,伸手敲了敲紧闭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铁门的听上去应该也比城区的笨重,能够抵御住丧尸的撞击,很安全。”
“但他们也已经打开了大门。”安昱走下车,他抬头看向天空,或许是因为穹顶上堆积了太多灰尘,原本就有些灰蒙蒙的天空显得更加沉闷,“他们是为什么打开的门?又为什么没有离开这里?”
“如果有什么危险,他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临川也同样好奇,沙漠里没有人知道东方基地的结局,城区里也没有,他们听到的结局都是智者转述的故事。
如果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类遇见了什么样的危险,他们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离开?没有一个人逃离?
“不早了,先找个地方落脚。”临川左右张望了一圈,在他们所处的堡垒边缘似乎有一排空置的房屋,虽然看上去有些逼仄,但是相较于街道上几乎家家户户门前都是白骨,这排房屋似乎没有过旧主。
安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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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地跟在临川的身后,临川自告奋勇地去看看房屋里面有没有屋主的遗迹,而安昱就在房屋的外间晃悠,靠着堡垒搭建起的小屋采光并不好,就像是荀家兄弟的木屋一样,采光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
“运气不错,这里确实没有,额,旧主人的痕迹。”虽然知道人死之后终究有化作白骨的一天,作为医学生也接触过不少大体老师,但是在这一整座堡垒里都是白骨的情况下,即使是临川也不免有些发怵。如果可以,临川确实不希望和白骨共处一室。
“这里还有些剩下的蜡烛。”安昱在外间翻翻找找,看起来这里的主人离开的匆忙,外间的柜子上还放着些蜡烛、纸张、火柴等等的生活用品。
安昱递给临川一个烛台,微弱的烛光照亮了昏暗的小屋,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在小屋里寻找有没有更多的物资或是些信息什么的。
“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安昱仔细地检查柜子里的东西,有破旧的衣物,也有很多说不上来有什么作用的小玩意,无一不是沾着黑色的污渍,安昱闻了闻,像是干涸的血液。
“你是说这里没有人也没有尸体,对吗?”临川在里间翻找,他听见安昱的声音探出头来张望,“你有发现什么吗?”
安昱摇了摇头,“都是些废弃不用的东西,但似乎都沾着血;没有什么文字记录,也没有什么照片之类的。”
“里面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已经空了。”临川举着烛台出来,原本干净的脸上都是翻箱倒柜的灰尘,显得分外狼狈。
看着临川的样子,安昱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小花猫。”很显然,同样在爬上爬下翻找的安昱也变得灰头土脸,临川忍不住伸出罪恶的手指戳了戳安昱的脸,又给他加上了一个灰色的指纹印,“要不要去隔壁再看看?”
堡垒的边缘沿着墙壁有一整排的小屋,看上去都是和这间房屋差不多的格局,他们可以一间一间检查过去,找找有没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安昱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这一排的屋子或许属于同样的一群人,也许他们就是打开了铁门离开东方基地的人。但如果他们离开了,为什么沙漠上一直没有东方的消息,也没有人自称是东方的后代呢?
走出小屋,太阳似乎还高悬在头顶,但是从窗户向屋子里看去,已经是一片昏暗了。安昱突然有一种想法,他快步超过临川,走进了第二间屋子。
在烛台的光亮下,第二间屋子的布局和第一间略有些差异,但是不变的是同样方正而狭小的窗户,窗户旁放着木桌。
临川不知道安昱发现了什么,他只看见安昱快速的冲进了第二间屋子,像是印证了什么一样,又快速的走进了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
临川停住了脚步,他跟在安昱的身后,看着安昱飞快地走完了这一排的房屋,额头上都出现了细密的汗珠,他伸手擦掉安昱额头上的汗,递出手上的水袋,问:“你发现了什么?”
“昏暗、避光,不见天日。”安昱喘着粗气,从临川手里接过水袋猛喝了一口,“谁会愿意住在这样的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