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和荀阳一样的红蝶症。
只有会被太阳光杀死的人才会愿意放弃光明,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小隔间里。
这样似乎也能够解释为什么房间里没有留下主人的痕迹,末日之后席卷而来的红蝶症带走了太多的人,临川还记得曾经的课本上记载过,即使是有药物控制,红蝶症的患者在发病后也没有活过两年的案例。
这里曾经的屋主们也许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死于红蝶症,而那时的东方基地可能还没有停止运转,他们的尸体或许是被处理掉了。
但看到这密密麻麻的沿着墙壁建立起来的小屋,临川有些震惊:东方基地曾经容纳过多少人,才能搭建起那么多的屋子给红蝶症患者居住。
虽然看似解开了这排房屋里的第一个谜团,但安昱和临川还是希望这些空荡荡的屋子里能够给他们一些线索,一些有关于末日、有关于智者、有关于东方的线索。
可惜直到日暮西沉,他们也没能从房间里找到一星半点带有文字或是相片的东西,只有零散的物资和已经废弃不用的各种破烂。
一无所获的二人就地在最后一间小屋里收拾准备先生火做饭,再简单的休整一个晚上,明天前往堡垒里的其他地方寻找线索。
从废弃的屋子里搜罗出的小玩意很多,临川在屋里生火做饭,安昱拿这些他搜罗出来的小玩意在外间摆弄着。这些小东西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些看上去还算得上完好,只不过无论他怎么摆弄都没有什么反应,就像个摆件一样;还有些看上去就已经损坏了,只不过有些东西即使坏也坏得极富有造型美,同样也被安昱收入囊中。
临川对这些小东西没有那么多得好奇心,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玩意里有不少是需要电池作为能源的生活物品,还有些是小孩子们会喜欢的玩具,总之,对于末日的生活来说并不是必需品。
但既然安昱好奇,临川也不会拦着。只不过,临川有些疑惑,在从古至今的丧葬习俗里,生者习惯将亡者的一切都用焚烧的形式销毁,从相片到亡者生前喜欢的物品、甚至是用过的物品,人们将这些用火烧掉,象征着将这些东西“寄送”给亡者,让亡者在臆想中的亡灵世界里还能继续使用它们。
即使在科学至上的学者眼中,这样的习俗只不过是因为从原始社会开始,人类就会因为疾病而死亡,当时的人类无法分辨这些疾病是否会在族群中传播,于是他们发现,将亡者的尸体和他所接触过的一切一并烧毁,能够有效降低疾病转播的概率,于是这个习俗就一代一代的传承下来,逐渐在历史的长河中被美化,成为了人类对亡者的一种祭奠方式。
那么在末日刚刚结束不久的时候,还无法确认红蝶症的起源和病因的时候,东方基地为什么没有采用同样的方式,烧毁病亡者的遗物?又或者,为什么他们只将那些相片和文字记录销毁,却没有将这些并不必需的生活品一并烧掉?
临川的思绪从锅里翻滚的肉汤,一路飘到了原始社会的仪式习俗,在兜兜转转回到现在的疑点,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支起的锅即将干涸,肉干已经在锅底发出滋滋的声音。
他无知无觉的准备把烧干的锅端出去,直到已经快要走到外间,才反应过来今天的汤锅似乎轻的有些不像样,后知后觉的发现锅里已经只剩下有些微微焦化的肉干,端在手上的锅也比往日里要滚烫。他慌忙地想要把锅子放回去重新准备晚饭,但安昱已经看见了他心不在焉的模样:“怎么了?”
临川转身回厨房的脚步一顿,没事人一样地说,“没事,汤烧过头了,我再去重新热一下。”
桌上摆放着的小玩意已经不能满足安昱的好奇心了,他站起身,脚步轻轻地跟着临川,准备一起到厨房里打下手。
直到把锅重新放回到柴火上,临川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被过热的汤锅烫得通红,指尖上冒出了几个小小的水泡。
“疼吗?”安昱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临川一点也没觉察到安昱跟着自己进来了,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一藏,却被安昱轻松地拉了出来,“你说过,烫伤会很痛的。”
“其实还好,没有那么疼——”临川刚想要解释,可安昱的手紧紧的抓着他,向着屋外停着的车走去。
被安昱抓着的临川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安昱,他猜到了安昱想要做什么,车上有之前他给安昱涂得烫伤药。
尽管已经猜到了安昱的动作,可是看着安昱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的手指尖上药,修长的睫毛在安昱有些脏乱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原本冷峻的一张脸上出现丝丝的心疼和纠结。突然之间,临川觉得自己受伤或许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这一刻,安昱是爱他的吧?
临川在心里默默的想,无论安昱多少次嘴硬地说自己没有感情,没有爱意,但至少自己不止一次拨动过安昱的心。
“还疼吗?”安昱抬头看向临川,一贯温柔的临川嘴角扬起笑意,似乎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痛苦的样子。
“一点也不疼。”其实安昱上药的手劲并不小,一路上抓着自己的手腕也有些疼,但是现在临川满心满眼都是为自己着急的安昱,哪里还能感觉到别的。
安昱顶着临川过分温柔的目光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这一切都发生的如此自然,他就是这样直白的拽着临川到了车前,又笨手笨脚的给临川涂了药——一切都只是因为他看见临川受伤了。
以前,安昱以为自己对于伤痛是没有认知的,因为他没有痛觉,又看在拳场里搏杀过太久。似乎在他的认知里,受伤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情,即使是在训练时看到队员们受伤,安昱好像也只能说一句小心点。
但现在,他好像知道一些了。
“走吧,天黑了,我的手也伤了。”临川笑眯眯地看着有些呆滞的安昱,用诱骗小孩一样的语气哄着安昱似的,“可以辛苦安昱帮我做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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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可以的。
回到小屋里,两人的位置变换,安昱在里间的厨房里忙碌,临川坐在外间摆弄着桌上的小玩意。
这些小玩意都是上个纪元的遗物,有些保存的非常完好,只要更换一下电池或许还能用。
“饭来了。”安昱端出满满当当的肉汤放在餐桌上,临川还在摆弄着一个小玩具。
咯吱咯吱——
临川手里的小人偶一晃一晃地在桌子上移动着,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笨笨地往着汤锅的方向走,傻傻地直接撞在锅上,还晃荡晃荡地想要前进。
“这是什么?”安昱拎起还保持着动作的小玩具,有些旧的人偶机械的重复着自己的动作,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
“换了个电池,发现这个小卫兵玩具还能动。”临川支着脑袋看向安昱,安昱修长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和喜欢,小玩具也被他平放在了掌心里,看着小卫兵摇摇晃晃地在掌心打转,发出些他听不懂但是还算悦耳的声音。
“安昱,等一切结束了,我们一起住在这里好不好?”临川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正沉迷在小玩具中的安昱。
原本脸上挂着笑意,伸手戳弄着小卫兵的安昱忽然收敛了笑意,他随手把卫兵放在桌边上,认认真真地给自己和临川盛出了汤,坐下一言不发的吃着。
小卫兵失去了安昱的控制,又没有阻碍,就这样嘎吱嘎吱地向着桌边进发,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机械的机关发出细碎的声音,伴随着有些变调的旋律在地面上慢慢的旋转。
安昱的动作顿了顿,可他还是没有去捡起那个小玩具,只是沉默地吃着碗里的东西。
安昱不想谈论和他的以后。
临川敏锐的感觉到了重逢后安昱的抗拒和封闭,就像是一株原本迎着烈日盛开的花朵,突然之间收敛了自己的花瓣和花枝,静静的等待灼热的温度把它焚烧殆尽。
你在恐惧什么?
临川看着沉默的安昱,安昱的一切动作都是那么自然,就像临川没有问过他是否愿意和自己共度余生,就像刚才的紧张和慌乱都是一场臆想。
漆黑的小屋里,临川只能隐约看见烛光晃动,安昱躺在床的另一侧,发出细碎的声响。
临川很想转过身拥住安昱,拥住他的白瓷娃娃,认真地问他是否愿意和自己生活,即使是离开绿洲,即使是离开所有人。
他恍然觉得自己在重逢时所说的私奔也同样不错。如果安昱担心无法再次回到绿洲,他愿意陪着安昱在沙漠中流浪,去看沙漠的边缘,去探访下一个安全区,去往生命的尽头。
只要安昱点点头。
晃动的烛光下,安昱看见床头的柜子上静静站着的小卫兵。
临川把它的电池取了出来,现在它就这样静悄悄地站在蜡烛边上,一动不动。
安昱伸手戳了一下小卫兵的脑袋,有些褪色的玩具摇晃了几下,轻轻的倒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