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言这一觉睡得尤为踏实。
没有以往外面清晨的喧闹,也没有管事的催促,再加上昨日累了许久,倒床便睡后,她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朦胧着眼睛起身,她打开窗子向窗外看去,浓烈的日光刺得她下意识伸手遮挡了下双眸。
逐渐适应阳光后她慢慢睁开眼,这才看清,外面只有几个安静打扫的仆从,其余的还是昨日来的时候那般模样。
下床,她走到茶桌旁端起茶壶倒了杯茶喝下。
走出门外,她顿觉一阵心旷神怡,不自觉伸了个懒腰,向温泉旁的树下走去。
正在不远处的离香看到树下的明言,忙走了过去说:“明言姑娘醒了,随我来吧。”
明言只得跟着她又到了云倾寒的房中。
离香让她坐下稍候片刻。
明言便乖乖等着。
约莫一刻钟后,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明言呼了口气,做出一副笑脸看向门口。
进来的却依旧是离香,她端着几盘饭菜走进来,边往桌上摆边道:“少主吩咐了,若姑娘醒了,便给姑娘准备吃食。”
明言脸上的笑意淡下,疑惑问:“倾寒哥哥呢?”
离香答:“少主练剑还未归,姑娘不必等他。”
明言未再多问,安心地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饭后,她回了临室,胡乱地翻了一会儿这里面的书籍,没一本能看懂的,大致都是些与修炼和下棋有关的。
她无趣地又躺到了床上。
-
明言在临月谷安逸地度过了五日。
这日吃完早膳后,她正坐在雾月居前的温泉旁发呆。
她眉眼微皱,看着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有几日了,虽然在这里真是一切都好,但离她被送走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吧。
或是因为害怕被拒,她一直没能开口关于做侍女的请求。
现在好几日过去了,她真的不能不提了……
若要开口求人,需先做点报答,况且他帮了自己这么多,早就该有些表示了。
可她什么都没有,连穿得衣物都不是自己的……
明言托着腮叹了口气。
想到什么,她猛然直起身来,立马起身跑去找到离香问食阁在哪。
“这……明言姑娘去那里做什么,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我可帮姑娘拿。”
“不是的,我想做东西给倾寒哥哥吃。”
明言一脸期待地说。
离香看似有些为难:“此事……怕是不妥,食阁除了一些仆侍和厨役外,就连门中弟子都不可随意进入。”
“……真的不可以吗……”
明言耷拉着脑袋失落起来。
“确实不可,如此请求,着实为难我了。”
“好吧……”
去不成食阁,就做不了糕点,做不了糕点,就没办法开口求倾寒哥哥……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早已是午时,明言还在房中,此刻正没精打采地坐着。
“明言姑娘,少主回来了,唤你一起用午膳。”
这时候离香走进来冲她道。
明言便起身去了云倾寒的屋内。
午膳已摆好,极其丰盛。
“倾寒哥哥回来了……”
明言心情甚低,随意寒暄了下。
“嗯。”
云倾寒的声音依旧冷淡,但眼中多了几分柔和。
明言堪堪而坐,夹了块鱼肉放入碗内,随即指尖开始无意识地晃动,在碗沿上轻轻磕着,发出清脆的“噔、噔、噔”的声音。
她的思绪早已不知飘到了何处。
之前在玉山,因饥饿加贪吃,经常偷偷溜进食阁看厨役们做吃食。
玉山的食阁不像这里一般严密,不会不让族人们进,反而因烟熏火燎,也没几个族人愿意进去。
也就她为偷吃几块糕点才会常去。
起初里面的厨役经常会赶她走,可她就是不死心,还是会想方设法地进去。
久而久之,那些厨役也懒得搭理她了。
她偷偷学会了做一些花糕,茶点,小菜之类的。
本想着求他做个侍女,能亲手做个糕点给他尝尝,她也好能开这个口,结果现在连食阁都不能进。
除了做糕点,酿酒她倒也会一点,可是酿酒所需的时间太长了,她根本就留不了那么久。
再者,总不能做衣物香囊剑穗这些贴身之物吧。
别说,也不是不……
“饭菜不合胃口么?”
云倾寒温润的嗓音响起,拉回了明言的思绪。
“没……没有。”
明言终于将那块鱼肉送入口中。
“可你看起来吃得不似往日那般开心。”
“可能是今晨起得晚,早膳吃得也晚,所以还不太饥饿。”
明言勉强挤出个笑。
云倾寒垂眸片刻后开口:“莫要忧心,此处很安全,并不会有什么人追进来。”
她不担心这个啊。
她知道这里很安全,她只是怕他赶她走,让她变得不再安全。
“没有,我只是……”
“离香,你可知晓?”
云倾寒抬眸询问旁边站着的离香。
离香回:“少主,明言姑娘她……她想要去食阁。”
“食阁?你若想吃什么,可以吩咐离香去拿,为何想要去那里?”
云倾寒面色无波地问。
“明言姑娘说她想要……”
“我想要自己做些吃食!”明言抢前回答他。
“自己做?”
“对啊,倾寒哥哥,我以前在我们那儿吃惯了一种芙蓉糕,这里没有,于是想要自己做些尝尝……”
云倾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明言看他没有马上拒绝,觉得有些希望,便又赶紧蹙起眉,委屈巴巴地开口:“倾寒哥哥,我真的很想吃那糕点。
我看这谷中的芙蓉花开得很好便想摘些试试,没想到食阁竟是不被允许进入的。
倾寒哥哥,我保证,若是我进了食阁,一定只做糕点,半分不会动其余的东西。
倾寒哥哥……就让我进去吧……”
明言一通说着,语气似撒娇又似乞求。
云倾寒看她这副瘪着嘴的模样,心下觉得她或也留不了几日了,终归是又心软了。
“罢了,你若想去便让离香带你去罢,只不过那地方烟雾浓重,你若受不住了便及时出来。”
他略有几分无奈。
“谢谢倾寒哥哥!哥哥最好了!我一定会注意的。”
明言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被握住那刻,云倾寒的手不自觉地轻抖了下,下意识想要抽开。
但眼前笑意盈盈的小姑娘,她好似都未注意到这些。
最终他只是紧了紧拳头。
“好了,现在可以安心吃饭了罢。”
过了会儿,他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放到案下,有意无意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嗯!”
终于了却了这一心事,明言顿时有了食欲,开始津津有味地夹菜吃起来。
云倾寒面上没什么变化,看了她一眼,也夹了块菜放于碗中。
他执筷的手骨节分明,指腹轻贴木筷,送入口时唇线抿成浅弧,咀嚼时下颌绷出清瘦的弧度,不见声响。
午膳后云倾寒去书阁也就是明言暂住的临室拿了几本书准备出来观看。
走时他看到一旁床铺的被褥有大半都落在床外,甚至拖到了地面。
他忍不住无奈地抿唇笑了下,走过去轻轻捏住被角,将被褥重新提回放好。
之后才拿着书回到了自己屋内。
而另一边,明言早就摘了花瓣,拉着离香让她将自己带到了食阁。
食阁内的杂役们见除了离香外还跟着一个脸生姑娘,便好奇开口:“离香姑娘,这姑娘是新来的侍女?”
现在不是,说不定日后就是了,明言暗自小声嘀咕。
“明言姑娘是少主的客人,少主吩咐,此后她可随意出入食阁。”
离香随意解释了几句便走了。
杂役们互相议论了几句后也没再多问。
明言拿着提前准备好的芙蓉花瓣,找到其中一个看着不太忙碌的厨役询问,厨役给她指了个地方,她便开始忙活了。
前前后后折腾了足足两个时辰,终于做好了一盘芙蓉糕,此时太阳都快落山了。
明言端着糕点便往临月谷跑,她兴冲冲地踏入屋内,发觉云倾寒人不在,她又急忙跑出去问离香:“倾寒哥哥呢?”
离香回:“少主应当是去修炼了。”
“那他何时回来啊?”
“说不准,不过若午后少主出去的晚,一般不会太早回来。”
离香抬头看了眼天色,“至少还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那么久?
到时糕点就凉透了,这芙蓉糕就是要趁温热才好吃。
而且云倾寒他不吃晚食,现在还能说成夕阳还未完全落山不算晚上,一个时辰后那天都黑了。
她总不能端着糕点去他修炼的地方找他吧,哼,她劝自己少做这种蠢事。
明言垂头丧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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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内,趴在案上看着那盘糕点。
不如自己先吃了算了,明日清晨早些去食阁重新做好了……
谁知明言正打算伸手去拿糕点,一抹冷白色身影便从门口走进来了。
“倾寒哥哥!”
明言抬头惊喜地喊,并连忙去拉开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
“离香说你至少还要一个时辰才能回来呢。”
云倾寒清冷的眸子低垂着,并未说话。
离香这时也连忙进来拿起茶壶说:“少主今日怎的回这么早,奴婢这就去沏茶。”
“倾寒哥哥,你看。”
明言将糕点盘轻轻往他那处推了几分。
“这是我亲手做的,专门为了给倾寒哥哥尝尝。”
云倾寒凝着那盘糕点沉默了片刻:“这便是你说的芙蓉糕么?”
“嗯!”
“专门做给我尝?”
“是呀。”
“你不是说……”
“那还不是为了给倾寒哥哥一个惊喜么……”
明言笑着抢答。
云倾寒黑色瞳仁里的冷光似乎柔和了一瞬,却又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垂眸道:“只是,我不喜甜食,甜食会让修习之人变得愚钝。”
“谁说的?”
“父亲说的。”
云倾寒的眸子逐渐完全黯淡下来。
说话间,离香提着一壶茶进来了,她恭敬地躬身倒了一杯后便退下了。
“不对!我只知甜食会让人心情愉悦。”明言继续撒娇道,“倾寒哥哥尝尝嘛,我可是忙活了一下午,才做成这么几块呢。
云倾寒抬手拂起袖口,拿起一块糕点递到唇边咬了一小口。
“如何如何?”
小姑娘的眸底闪着亮光,迫不及待地问。
“很甜腻。”
云倾寒又咬了一口,抿了口茶说,“不过,配上这茶,倒也还好。”
明言也是见好就收:“是吧,我就说甜食怎样都能好吃。”
“嗯……或许罢。”
他难得地抿了抿唇角。
见他露出了些笑意,她继续马不停蹄地夸赞这糕点:“而且呀,在我们那里,都说将要秋分时吃芙蓉糕可保身体康健,万事顺遂呢。”
“我从不信这些。”
他的语气没什么波澜。
明言不管他的话,也拿起了一块芙蓉糕往嘴里递,接着又塞到他手心一块:“倾寒哥哥多吃些。”
反正吃都吃了,管他信不信呢。
现在能说那件事了吧。
她抬手抹了下唇角,下定决心开口:“倾寒哥哥,我……”
“怎么了?”
云倾寒转而看向她。
对上他的眸子,明言有几分露怯。
她还是开不了口。
这件事对现在的她来说太过重要,要是他拒绝了,她便真的毫无退路了。
毕竟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万一觉得她的请求太过僭越,马上要将她送走怎么办?
云倾寒见她犹豫半晌,说了句:“但说无妨。”
“没……没事。”
她终究没能说得出口,“只是觉得这点糕点吃不饱,我……还是要吃晚膳。”
听罢,云倾寒的唇角溢出几分笑:“自然,过会儿离香便会准备。”
原来仅是因为这等小事。
……
吃完晚膳后明言回到房间趴在了床榻上。
啊,又没说成,眼见离被送走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虽然那云倾寒嘴上没提,实际上暗地里不知找好了地方没有。
应该是还未找好,不然也不可能一句未提。
每次话到嘴边,她这嘴就不听使唤,就“侍女”两个字有那么难吗?
她在心底控诉着自己。
不行,今日的糕点他虽吃是吃了,但看着也并未有多喜欢,还要配着茶才能下咽,她若真的开口,才是时机不佳吧。
思来想去,明言还是决定明日再做个剑穗给他。
他如此喜爱那把剑,她花言巧语一番,应该不会不收吧。
只要他收下,到那时再说侍女的事,才能万无一失。
嗯,不错,就这样……
不多久她便合眼睡了过去。
又一日,明言一觉醒来,一看天色,竟已是午时了!
这这这,她今日还要做剑穗呢。
她快速梳洗过后慌忙跑出去,打算去找离香要一些材料工具。
她刚出去没几步,看到不远处一个蓝衣女子向云倾寒的屋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