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聚着大量百姓,待崔珏一过去,纷纷围绕着他要给个说法。
“这是我们镇新建的观,崔氏为什么要挖了?家大业大就可以这么欺负人吗!”
“要想挖这观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要不是几个弟子拦着,拳头怕是已经落到崔珏身上了。崔珏拨开前面的门生,“诸位,我崔氏以风水起来。这座观的位置乃是煞气汇聚之地,我保证,之后会给大家新建另一座新观供大家供奉。”
“你一张嘴拿什么保证?这观今天不许拆!”一伙人蜂拥而上,顾及对方手无寸铁,崔氏弟子硬着头皮肉搏。
崔珏被曹玄从人群里扯出来,他摘去身上的叶子,恶狠狠道:“这都什么啊?我做这事又不是要害他们。这观今天拆也得拆,不拆也得拆!”
说着,他和几个门生各拿一柄铁锹钻进去了。崔氏门风等级观念不重,平日里后山除草大家也是一起干的。曹玄许久没有处在这种环境中,见这景象反而有些不适应。
挖了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报,说是挖到了尸体。
崔珏扔下铁锹去看,那尸骨碎了一地,连谁是谁的都不知道。要是崔宁在这,还能让她认认年份。想到崔宁,崔珏就又一阵头疼。
“全装起来,尽力统计数量。”崔珏捏着帕子回到榕树下,这时他才想起来问曹玄昨晚干什么去了,“你后来有发现什么吗?”
“和你分开以后,我似乎进入了一个梦境。梦里有几位新娘,我应该是其中一位,过了一会,有个男人进来了。你猜那男人是谁?”
“谁?”
“邓枫。”
“邓枫?那你有看见其他新娘的脸吗?”
“没有,但是我看见我自己的脸了,就是昨晚的邓少君。”
二人一直在邓家呆到深夜,等到周围都安静了。崔珏才从水缸里爬出来,他同曹玄对视一眼,一起朝邓枫的院子里去。
已到深夜,邓枫的房中却还灯火通明。崔珏刚踏进去,那设在地上的结界忽然亮了起来,一阵急促的铃铛声响了起来。这种结界应该是邓枫请道士布下的,作用很弱。崔珏想不到这能防住谁。
“谁!”
崔珏举着手,“我。”
邓枫警惕地看着崔珏,“崔少主?这么晚了,怎么还到我这?”
“虽然令妹已经找到,但我这边有桩棘手的事,和王家有关。我睡前想起今早邓公子你的举动,猜想你同王家定交情匪浅,所以来问问你。”
邓枫脸色稍缓,“崔少主还真是勤恳,不知少主要问什么,但凡我知道的定全盘告知。”
“我昨晚在王家见到了一个男人,不是王家长子,可令妹说他们才是夫妻,邓公子你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吗?”
邓枫叹了一口气,“这事说来话长,还请崔少主跟我到这边来。”
“崔少主有所不知,家妹与王家这段亲事,实属孽缘。”
“遥想当年,我邓家也是风光无限的。王家曾许诺:若我家有一适龄女儿便与他们结为亲家。私塾三年,家妹却喜欢上了王家的一名家仆。王家听后,当即要把家妹逐出城。”
“我怎么忍心看着她被赶走?只好腆着脸去求对方。王家给出两个选择,第一,家妹与那家仆断干净,便当这事没发生过,两家可继续结为亲家。第二,让那家仆考取功名,便同意他们二人的婚事,否则定不饶他二人性命。家妹选了第二种,但一个没读过书的家仆怎么可能考取功名?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待揭榜之日,家妹得知那仆人没考上,终于心灰意冷。这时王家又说,只要家妹嫁进去,从前是非一笔勾销。谁知道成婚当夜,那家仆竟然带着她私奔了!王家气不过,将家仆杖责百下丢下河了,这门亲事也在翌日清晨退了。”
“邓公子,你说的家仆其实是王家的私生子吧?”
“正是。”
“那他后来呢?”
“谁知道,自那以后就没见过他了。”
“王家呢?”
“搬走了。”
“为何又要搬走呢?”
“这我实在不清楚啊。”
背后突然一阵碎瓦掉落声,邓枫迅速赶去。
曹玄在崔珏将邓枫调开之后就准备进屋查看一番,大门走不了,那就从屋顶上进去。邓枫房内并不大,却很古怪。不像是一个休息的地方,曹玄随意撩开一张帘子,只见床上躺着两人,正是邓少君。
另一人则是崔宁。
“你在干什么!”邓枫迅速扯过帘子,“我妹妹在休息,你为什么要进来?!”
崔珏身上的玉佩在踏进这间屋子时亮得出奇,他与曹玄对视一眼,推开邓枫就往里面闯。崔宁此刻脸色如纸,一身新娘服,鲜红的口脂也难增其色。
崔珏刚一抱住她就觉得不对,他愤怒地揪住邓枫的影子,将对方摔在柜子上,“你对她做什么了!”
邓枫见计划被识破也不装了,他狰狞地笑道:“只要再过一刻,我妹妹就能回来了,哈哈!真是要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那个死人怎么能出现?我本以为还需要等些时日,等我找到一个和我妹妹同月同日生的女孩子才能换魂。可谁知道来了个现成的,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你找死!!”崔珏一拳打在男人脸上,即使对方鼻青脸肿也不肯停下,“阿宁要是有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男人半眯着眼,慢慢滑到地上。他不甚在意地抹去了眼角的血,“要是换魂不成功我还不会放过你们呢,不过嘛,没这个机会了。”他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换魂术,是一种民间邪术,因“一人一魂换一魂”而得名。换魂者因为魂魄离体而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如果能找到一个和自己同月同日生的人,便可将此人作为祭品,供奉给邪神,以此换得自己魂魄归来。
但这种方法有一个前提,换魂者需是自愿开启此术法,否则将反噬其□□,从而神形俱灭,不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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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珏此刻心急如焚,换魂术乃禁术,他连怎么使用都不知道,又如何会知道破解之法?眼看着自己身上的玉佩光亮越来越黯淡,他急忙推开一直遏制住自己的曹玄,挥剑割手。
崔珏从前听过,亲人之血可起死回生,虽然这话一听就很假,凡人命数,不过百年。要是人人都能起死回生,那这个世界得有多少人?可危机当头,崔珏管不上那么多了,有用没用都得试试。
曹玄一把抓住崔珏,“你是不是疯了?你这是干什么?!”
“让开!”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可是会折寿的!你为何做事总是如此冲动!”
“我冲动?曹子陵你讲讲道理!她是我妹妹,你也有亲生兄弟,换做是你,你会看着对方死吗!”
“就算今天躺在这里的是你,我也会救的!让开!”
曹玄瞳孔骤缩,好半天不能言。他松开崔珏的领子,狠狠撇过头,将地上的男人拎走。
邓枫扯着曹玄的手,不止地回头:“崔珏!你要做什么!没用的,我早就看过这个法子的!没用的!你别白费力气了,我的换魂术一定能成功!!马上我妹妹就要回来了!”
崔珏将崔宁扶起来,与她对坐,然后双掌相贴。这种姿势是他们二人儿时编花绳时的常用姿势,幼年的崔宁没有朋友。或许是因为天生的匪气,女孩子们都不太爱和崔宁玩,而崔宁也不喜欢和男孩子们混在一起。于是崔珏就成了崔宁唯一的玩伴。
崔宁喜欢编花绳,却总是编不过崔珏。以至于每次崔珏的手都举酸了,也不敢催她,因为崔宁一被催就肆意发脾气。崔珏儿时贪玩好动,逃课捣乱什么错事都做。但耐不住家里有个比他还“坏”的,于是师父常笑言:“这是一物降一物。”
崔珏想过很多次,为什么崔禹和崔宁都是他的至亲,但他对两人的情感浓度不太一样。
也许是因为他和崔禹差了十四岁,而崔宁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们是一起长大的。
红色的血流从崔珏手中飞出,又裂成无数的血珠将崔宁包裹住。崔珏体内真气不断运转,差点要把他冲倒下。
崔宁额前头发被这巨大真气吹开,一颗红痣露了出来。师父说这是观音痣,若一人出生起就带此痣则说明这人是有福之人。
家中长辈们都说,崔珏和崔宁儿时长得很像。同为一脉又年龄相仿,二人之间少不了比较。崔珏被这种言论惹得心烦,崔宁也不堪其扰。于是二人之间的情分似乎也不似从前好,就像一碗夹生饭。
脸侧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雨水在地上积了一个小洼。曹玄坐在台阶上,眼神空空不知看向何方。
崔珏方才那番话,让他不禁倒吸一口气,如果是他的话,会这么做吗?会不惜折寿的代价去救崔珏或者说是其他人吗?
另一道声音突然传来,“你不会。”
曹玄猛地睁开眼,他急忙回头去找这声音。可是找了一圈却发现这声音是从心底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