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到浓时，萧承乾更是依偎在康福婆怀中，深深嗅那一口带着药香的怀抱气息，这药香来源于康福婆年纪大了，身边总是带着药材做成的补品，时间一久，也就染上了独特的草药香气。
萧承乾情不自禁地说：“福婆，我觉得你才是我真正的母亲，我只有在你身上才能见到慈爱的母亲面容。”
康福婆叹息了一声，爱怜地抚摸着萧承乾的黑发，说道：“孩子，你也是一个可怜人。若不是身世有异，太后也不会如此严苛地管教你。这辈子，你受苦了。你吃过我的奶，你是我的半个儿子，我希望你这一生也能平安喜乐。”康福婆的亲生女儿夭折得早，很长一段时间内，她真是将萧承乾当成养子的，只是可惜，这位养子终究走上了邪路，心理变得不阴不阳，康福婆想到这里便觉得世事坎坷。
萧承乾的眼角也沁出了些许晶莹的泪光。他想道，或许一切孽缘都是天注定的命运，怎么逃也逃脱不了。
在小的时候，萧承乾像个女儿家一样十分重视隐私，畏惧袒胸露背，从不大大咧咧，总是举止端雅衣着整齐。然而这番作态却激怒了金嬉娘，金嬉娘时常在管教萧承乾的时候，将他的衣服残忍剥去，一脚踢翻他在大殿中央，让他赤裸着身子，抱着胸膛，在众目睽睽之下学会适应男子的外形。金嬉娘犹觉不够，还会招来教坊司的舞姬围着萧承乾跳舞，这群穿着清凉的舞姬个个搔首弄姿，金嬉娘说是给萧承乾壮胆子来的，让他早日学会大男子的潇洒心态。
那时萧承乾的身高还没灯架大，一个豆丁小孩坐在舞台中央哇哇大哭，周围的舞姬对他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大家都觉得一个小男孩要看艳舞是很搞笑的事情，可是皇后娘娘有令，不啻要她们跳，还要她们选择青楼里最媚最烈的艳舞跳，有多骚跳多骚，于是姑娘们只好忍着面色扭曲的笑容，对着萧承乾手舞足蹈起来。
萧承乾年纪小小，哪里会懂她们的妖娆妩媚之处？更何况，这群姑娘也只觉得萧承乾人小鬼大搞笑得很。于是萧承乾在哭声之中，觉得周围群魔乱舞，好像有很多个莫名奇怪的巫婆对着他施法，那些异域服饰不像青楼舞服，反而像是巫婆在祭台上穿着的繁复礼服，萧承乾跟随父皇参与过祭典，那些巫婆就是这样手舞足蹈来招神降鬼的。
忆起天色苍茫巫祝招神的一幕，萧承乾顿时吓得打嗝，连哭都忘了哭，瞪得如铜铃大的眼睛在那张小小的脸上更显他骨肉瘦削。这时候，只有康福婆推开众人，冲上来为他披上一件充满草药香味的外套，康福婆一边哄着打嗝的他，一边对金嬉娘说道：“皇后娘娘，天冷了，可不能再对小太子管教了，这样赤着身子，他会着凉的，等开春了才好。”
这样的药香味，一如记忆中的味道，让萧承乾短暂地忘记了那些妖魔鬼怪、百鬼夜行的女子，沉睡在这温暖的人间怀抱中。外人都嘲笑康福婆人老丑肥，可只有萧承乾知道，康福婆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安心的存在了。
或许是受到童年阴影的影响，萧承乾长大后，对那些美貌少女再难起到兴趣，特别是像太后一样正经的世家淑女，那高高在上的仪态是刻进了骨子里的，让他一看就觉得毛骨悚然。萧承乾心想，一切都是孽缘，让他只能对着康福婆硬起来，康福婆身份卑微、性情温和，只有在康福婆面前，他才不觉得可悲可怜。
这段快乐时光过得很快，这是萧承乾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了，眨眼一过，就已经到了一个月之后，萧承乾依依不舍地将康福婆送还慈宁宫，康福婆也牵着他的手久久不肯放下，康福婆很想对他说，有空多来慈宁宫找她，可这段终究是孽缘，让康福婆迟疑许久也说不出口，她心想她真的有资格对天子示爱吗？最终，康福婆放下了萧承乾的手，沉默地前往慈宁宫了。
但没关系，康福婆放不下礼教规矩，萧承乾很放得下。康福婆回去慈宁宫后，萧承乾向太后请安的次数突然就猛增了，时不时就要去问安，问完之后还要在慈宁宫留茶一会，每每都要指名康福婆伺候，两人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温存片刻，就在太后眼皮底下冒险亲热。
这样惊险的地下恋情持续了整整半年，两人聚少离多，每次相聚都十分甜蜜，两人都忘了纲常伦理，贪恋着一时半会的温暖。
这天，康福婆才与萧承乾厮混完毕，衣裳尚且不整，她坐在妆台前梳妆，通过铜镜看见身后的少年帝王唇红齿白、脸色红润，而她却是白发若隐若现，一梳头，就掉下了好几根黑白交杂的落发，康福婆不禁悲从中来，感慨道：“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萧承乾愣了愣，起身接过康福婆手中的牛角梳，替康福婆轻柔小心地梳头，他一边拢着那头发丝，一边说道：“何故要像梁山伯和祝英台那样化蝶？紫禁城的风水养人，定不会叫你福减寿消。”
康福婆笑了笑，没有反驳少年帝王的话，而是转移话题说道：“我最近已经两个月没来癸水了，想必是医婆所说的，到了年纪便绝了月事。往后，就是能做奶奶的岁数了。在民间，大概能含饴弄孙了。不知老奴……还能伺候皇上多长时间呢……”
萧承乾闭了闭眼，随后在康福婆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他说：“你才四十岁开头，历来多的是八十岁耄耋祥瑞，按这个年龄去算，你才过了一半的人生，尚且年轻，何必去数着岁月过日子？”
两人不再说话，窗外是流水潺潺，竹叶婆娑，掩盖了一切床笫秘事。
一个月后，康福婆忽然主动前往养心殿，一进门就朝萧承乾跪了下去，哭诉道：“老奴有罪！”
萧承乾吓了一跳，连忙扶她起身，问道：“何罪之有？你我之间还需如此生分？”
“奴婢……奴婢显怀了！！奴婢近日见着大肚累累，似有一团重物在怀，悄悄去民间请了大夫，大夫说……说奴婢已经有喜三月了！奴婢先前害喜常吐，癸水不来，奴婢以为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利索，没想到是……是奴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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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了，还怀上了皇帝的龙种！”康福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得语无伦次。
萧承乾大惊失色，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嘴角还勾起一抹笑意，说：“既然如此，那正好！朕登基一年以来，后宫还未有子嗣，你怀上了朕的孩子，这是大功一件，理应上报太后，让太后册封你为后宫妃嫔，或许位份不会太高，但朕会努力为你争取一个贵人甚至是嫔的位份，这样，你就能光明正大地日夜陪伴在朕的身侧了，岂不是比这半年以来偷偷摸摸痛快利索多了？”
康福婆的涕泪浸湿了手上的长寿花手帕，她哭诉道：“皇上，您想得太顺利了……不会这么顺利的，以太后娘娘的心胸，得知此事，恨不能将老奴浸下胭脂井，剥皮抽筋都是轻的……老奴，老奴这是活不成了呀！倘若只是晚年失贞也就罢了，此苟合事只有你知我知，可是，老奴的命不好，竟然怀上了，这下怎么瞒也瞒不过去了，老奴只有一死了之，先行化蝶去了。在黄泉路上，老奴会等着皇上百年后前来寻情，还请皇上记得老奴的面貌，省得忘记了故人音容……”
说完，康福婆就作势甩开萧承乾的手，要朝着养心殿上那辉煌霸气的龙柱上撞去，萧承乾及时拦住了她，萧承乾言语凿凿，厉声铿锵，说道：“你暂且留在这里，护好我的孩儿，今日，我就让你瞧瞧什么是男子的担当，我亲自去找太后，让这老妖婆放过你。我就不信了，我是她唯一的孩子，她还忍心打死我不成！”
康福婆身子一软，满脸颓废，瘫倒在地。萧承乾已经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气势昂扬地前往慈宁宫。
萧承乾进入慈宁宫正殿，摒退了前后宫人，这才对着满脸疑惑的金嬉娘下跪，萧承乾跪在正殿中央，腰板却挺得直，萧承乾说：“母后，儿臣前来只为告知你一件事，康嬷嬷怀上了儿臣的龙种！”
金嬉娘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没睡醒呢，直到萧承乾再重申一次，金嬉娘才如梦初醒，满脸怒容，尖声道：“你……你这孽子，你是什么意思？你淫辱了你的奶娘，还叫她怀上了你的孩子？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事吗！”
萧承乾红唇紧抿。金嬉娘接着道：“好哇，你！我还当是你年少未经事，不懂闺阁情趣好，这半年来，我一直没有催促你完成人事，放任你每日游手好闲、招猫逗狗，没成想你既不上朝，又不精进功课，每天是玩那个老家伙去了！你可知……可知那康福婆岁数比我还大几岁？你竟然跟一个比亲生母亲还老的老大妈厮混起来！这还是我身边的贱婢！你每日对着这个贱婢放纵，可曾想过，我要如何处置！连母亲身边的奴婢都要玷污，难不成，你还想玷污我这个母亲吗！你，你干脆杀了我吧！”
萧承乾这才磕头，额头紧紧抵着华贵的玉石地砖，萧承乾说：“母后，儿臣绝无那般痴心妄想。儿臣待康福婆是真心实意的，她懂我！儿臣恳请母后册封康福婆为嫔，让她日日留在儿臣身边，好生伺候儿臣。康福婆生性仁德，淑静温婉，是堪为后妃的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