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周六晚上,是连筠明提出要去404画室一探究竟的日子。
晚上十点半的下课铃声响起后,学校里短暂地沸腾了一阵,大部分学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学校。教学楼的教室也很快都黑了灯,其他的功能楼也是如此,不到十分钟,所有的课室都空了人,楼底下也上了锁,管理老师也终于长歇一口气——终于能下班回家了。
连筠明倒是很有耐心地在角落里蹲到其他人全部走光了——这期间他也没闲着,还抽空打了一把排位赛。
章涵苑站在一旁,好不容易放个单休还要出来陪他乱逛,心情并不是很好,因此冷眼看着他。一开始凌玖期只是让她去盯着连筠明,说是别让他作死把事闹大了,却不想从她接下这活以来麻烦就没少过。
上了一天课,大半夜的不回家休息还跟吃饱了撑似的跑来这种阴森诡异的地方作死,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更别说还要过来跟着作死哥,就只是为了防止他玩一半玩死。
她原本完全可以不管他,只让连筠明找到檀木珠子再拿回来就行,跟上来的她目前就只是一个比他多了一点智商的普通人而已,基本没有自保能力,只有一副怎么打都不会死的躯壳。
与普通人不同的是,普通人肯定不愿意干这种破事,但章涵苑以往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别人让她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虽然平时挂着一副冷脸,但从来没对人发过脾气。
连筠明像是作死还不怕把事闹大一样,如约登陆上账号打开了直播,这阵仗像是要让全校在论坛里的人都知道他在作死。
“你可悠着点吧,别给老师发现了。”
出于凌玖期的嘱托,章涵苑罕见的好心了一会。
“我还用得着怕老师?被发现了又能把我怎样?开除我吗?”
连筠明显然就不是来正经上学的,就算被劝退开除也无所谓,这会儿更是嚣张的不像样。
“不怕老师吗,那是谁前几天偷偷混进画室那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一样?。”
章涵苑将口罩向上提了提——要是给这不成器的队友拍到脸了可就麻烦了,谁知道他会闹出多大动静,而且楼里应该还会有监控。
连筠明听此终于收敛了一点,估计是平时没少被队友骂过。
“也是,总不能原皮进去吧?等我穿个马甲。”
他在原地撑了一下头,像是在想些什么——估计是在想要用谁的脸吧。
末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忍不住笑了一下,紧接着把手挡灾自己脸前抹了一下,当着章涵苑的面大变了一次活人。
作死哥这会儿不知道顶着谁的脸,左眼下还有两颗痣,乍眼看过去和黎云的脸有点像,只不过痣的位置像是黎彩的。
似乎是男装黎彩的脸,不过是短发。
他嬉皮笑脸地冲着章涵苑,还有一丝耀武扬威的意思。
“怎么样姐?我厉害不?”
“嗯。”
章涵苑微微抬了一下眼皮,冷漠地敷衍了一下,算是回应过了。
“你怎么这么冷淡啊!能不能给点情绪价值!”
“不就是换了张脸皮吗?第一次在电话亭碰见你的时候不是已经表演过了吗?”
连筠明终于算是被章涵苑的冷脸击败了,放弃了和她闲聊沟通的想法。
两人在学校晃悠半圈,来到欧盈文所说的那栋艺术楼。
“各位晚上好呀!现在是校园探索时间!”
连筠明拿着运动相机,对着摄像头比了个耶,短暂地露了一下脸,就迅速将镜头翻转过去,对准正前方。
同时章涵苑也在手机上打开了他的直播间,在他露完脸不到十秒,就有一条眨眼的弹幕划过。
“小贝壳”:“你几个意思?给我等着,你他妈死定了!”
是那个被连筠明偷了脸的倒霉蛋。
连筠明打开了超强功率手电筒往楼上照去,前三层楼从外面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再继续往上照过去,四楼是隔层,自然什么都看不到;再上到四楼,灯光从左到右晃过去,忽然在一间教室的窗口停下来。
“哇塞,那天发帖子的同学诚不欺我啊!”
顺着灯光看过去,那间教室的窗口坐着一个人,灯只能照出他的影子,看不清脸,可以看的出来他还微微转过头往楼下他们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人面前还放了个画板,他往楼下瞥了一眼就在上面写写画画。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几乎就要把屏幕刷爆,一律都是在感叹学校居然真的有鬼,当然也有少部分不信邪的。
“哇哇哇——我就说吧,学校怨气这么大,果然有鬼!!”
“那东西往下看了,主播他是不是发现你了!”
“你们大惊小怪什么,说不定只是有人在发奋图强用功而已。”
“你没看见那大白灯照过去他都是只有黑影子吗,肯定是闹鬼了!”
“现在楼都上锁了谁还会在里面画画啊,脏东西没跑了。”
“真的不会有老师混进直播间吗?”
“放心吧同学,我们的论坛主可是专业的,顺着网线都能把你扒出来,不会放老师进来论坛的。”
“……”
连筠明没有理会直播间的争论,这时候他还腾不出手来拿手机。扫了一眼那个人影,也没什么好看的,刺激的还得等进了楼才有。
楼梯口的大铁门被上了锁,章涵苑跟在他后面,见他这会儿莫名愣住了。
“你会撬锁吗?”
连筠明突然问道。
“我怎么会?还指望你呢。”
“那还真不好意思了,我也不会。”
“……”
连筠明还非常不要脸的笑了一下。
“那你怎么进去?”
“用钥匙呗!”
连筠明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串黎彩从老师办公室那儿假借问问题时摸到的钥匙来,也不知道哪一把才是,挨个试了一遍才把锁打开。
“啪嗒——”
沉重的大锁落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这里格外明显。
直播间里的人显然也被他这一波操作给震惊到了,在刚才尴尬的对话里弹幕还短暂的安静了一下,从他一措不及防拿出钥匙到开锁成功,弹幕又刷成了一片。
“我去哥们厉害啊,从哪偷来的?”
“被老师发现不得记个大过?”
“主播可以啊,不会撬锁就用钥匙,太聪明了!我怎么没想到呢,亏我还苦练撬锁技能这么久都没练成。”
“上面的你没本事偷到钥匙还是去学撬锁吧。”
……
进到艺术楼里,整层楼都已经断电了,因为学校给不起多的电费。
电闸一开指不定得引起什么麻烦事,只能继续开着强光手电筒前进。
一路直奔四楼,这两个人走起来倒是不紧不慢的,跟逛街似的悠闲,毕竟谁也不想累着自己。
他们这副闲样反倒是引起了观众的不满,可谓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白光打在四楼的走廊上,四楼一层楼都是画室,专门拿来给美术生上专业课画画用的。
连筠明拿着手电筒左右摇晃,直摇的直播间一片喊瞎。
走廊上挂了好几副优秀画作用作展览,其中不乏抽象派的速写,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渗人。
周围充斥着一股颜料味,地上零零散散地散落了一些画纸和断头的炭笔,章涵苑一个不留神就踩在上面,脚下便吱吱作响。
滚动的炭笔在她脚底一滑,整个人的重心都好像向左偏了,章涵苑下意识往旁边撑了一把才站稳。
她把手收回来,才发现撑在了一张桌子上。
走廊上摆着这么几张桌子,显得有些突兀。
桌子上放了几个人体石膏,乱七八糟的堆放在一起,几个人头用它们苍白无神眼睛盯着两位不速之客。
连筠明注意到了这几个二水合硫酸钙——石膏,觉得这不是一般的硫酸盐产物。
这位作死哥像是嫌命大,伸出手在这人头面前晃了几下,又围在它周围转了两圈,给石膏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特写。
“之前可不见你胆子这么大,今天这是怎么了?想开了终于肯去死了?”
章涵苑调侃道,并且冷笑了一下。
“这不是看在姐你的份上,胆子也打上气了嘛。”
此时直播间的同学们可以清楚的看到,这几个惨白的人头似乎在直勾勾地盯着镜头看,看的隔着屏幕都能出一身冷汗,更吓人的是它们的头似乎还跟着镜头转动了几度。
观众们还没来的及发弹幕护体,就见到连筠明不要命地直接将手贴了上去。
“砰——”
连筠明将石膏抓了起来,又重重地砸回了桌面上。
在外人看来连筠明这一极其作死的举动,居然什么都没有引起,要知道这要是放在鬼片里早该领饭盒了。
看到这里,大家都不由得地感叹了一声“命真大”。
摆弄了一下除了吓唬人什么用都没有的破石膏,作死哥继续晃悠着手电筒前进了。
“一,二……四,是这间吧?”
数到第三四间——404画室,就是在楼下看到有人影的那一间,两人没有一点犹豫,直接搭上门把手试图开门。
直播间的各位同学当然没有想到两位竟如此英勇,连一点悬念都不肯制造,弹幕清一色地在刷满了各种称赞刺激的话。
只可惜拧了几下把手,这门竟然是锁着的。
天不如人愿,既然没有人为的吊胃口,那就来点非人为的下下饭吧。
还好两位同学非常给力,铁了心要闯进去。连筠明倒退两步,硬是一脚把画室门给踹开了。
花了大力气才进去的画室不由得有些令观众们失望,里面的情景乍一眼看过去并没有些什么特别的。
这里既没有人,也没有鬼,更没有方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个人影。地上只有散落的各种速写和素描,破碎的石膏和炭笔。
章涵苑捡起地上的画,这些画大多是速写,画的都是学校里的各种场景——在篮球场打篮球的男同学,放学时结伴同行的女孩们……
素描画的基本都是大头照,从衣领来看估计模特都是本校的学生。
她打开手机对着这些画拍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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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照片,又顺手打开了直播间。
不看不知道,一看信息量简直大的吓人。
刚才看画的时候连筠明也凑了过来,夹在衣领上的运动相机清晰地把每一张照片都上传到直播间,让所有在场的同学都看到了。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画里的人,证明这些画中人确实就是本校的学生。
这原本是没什么好奇怪的,只不过——
“哎,刚才过去的那张素描脸不就是我同桌吗?她已经失踪两周了……”
“那张打篮球的,里面有几个好像是我们班的男生,也不见有些日子了。”
“不会吧?这上面的怎么好像都是那些失踪的学生?”
“别吓人啊……指不定只是碰巧呢?”
“能有这么巧?看了这么多画,我刚才还去校群里对了一下,上面画的基本都是那些失踪的人。”
章涵苑用手摩挲了一下画纸,画纸摸起来比较粗糙,她也不太懂,没能看出来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会是黎云说的借命用的符纸吗?
她随手将画纸翻转过来,却看到诡异的一幕。
画质的背面充斥了眼花缭乱的符文,鲜红的字迹龙飞凤舞,不知是光线问题还是什么原因,这红的有点不太正,似乎有些偏黑,就像是……干掉的血一样。
“这写的什么东西?”
章涵苑将画纸全部翻转过来。
“鬼画符呗!你别问我写的是什么,我也看不懂。”
“不过没关系,我现场摇人来给你解析一下。”
连筠明拿出手机对着鬼画符拍了两张,飞快地将照片传了出去。
一分钟后,画室里响起了连筠明响亮的手机铃声——应该是他发信息的人打过来的。
连筠明接起了电话,非常不见外的开了外放,还没等他开口,对面的人就先骂了过来。
“哈,你还敢来找我啊?是终于想开了找死来了?”
“哥们别生气啊,不就借你点东西嘛。”
“借?我说要借你了吗?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不怕死了啊!”
“别啊哥,你看还能不能帮个忙呗?看在祂老人家的份上。”
“……那老不死的。”
电话里的人声音有些熟悉,章涵苑想,这似乎是黎彩男装的声音,和黎云很像,但是活跃了一点。
“啧……那鬼画符的就是起互位作用明白吧?把两个人的位置互换,就这么简单。”
“……等等,你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你这可不止是半吊子了,只能算吊二两。”
“谢了哈兄弟。”
“……”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下,接着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胆敢再整这么一死出,我不介意在那老不死的东西面前把你杀了!”
说完,电话就传来“嘟嘟”的通话结束提示音。
“换位用的符纸,你前天在画室不是用过吗?还偷换了别人的画,真是怪缺德的。”
“那个啊,和这个不一样,我那低阶版的只能换点手上的小物品,你看季瑾安这个可不得了,能把人和画里的线条给对调。”
画室里还有堆放的石膏,她回忆了一下刚才在外面走廊看见的石膏的脸,再看看面前这些石膏和画像。章涵苑翻出了校园群里发布的寻人启事,很快就在里面找到了对应的脸。
她将石膏拿起来,发现底面也写满了符文。
“连石膏也用来借命了吗?”
这些失踪学生的下落,明摆着就和着间画室有脱不掉的干系。
地上还有散落的颜料,章涵苑蹲下身来,眼神迅速扫视过颜料盒,从众多色彩斑斓的盒子里找出红颜料。
颜料盒的盖子早已□□涸的颜料封死,她废了好大力气才把这破盒子拧开。
拧开的颜料盒里除了颜料,竟然还有别的活物!
盖子上明明沾满了干颜料,而颜料盒里的颜料却依旧湿润红艳。
黏稠的液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在一层红衣的包裹下破土而出。
连筠明眯了一下眼,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后抬脚就是一个飞踢,颜料盒直接飞出了三米远。
“我去,够狠啊这个季瑾安,还养虫!”
“这是什么虫?”
“缨虫,和大部分蛊虫一样,要靠血肉来供养,但是它可以吐出红颜料,没什么用,就和胭脂虫一样,但是咬人的时候凶的很。”
“这些红颜料就是拿来给术士画符专用的,正常人也不会废这么老大劲就只是为了搞点颜料来画画。”
所以说,刚才那些画背面的红色鬼画符,其实是用这些颜料来画的。
章涵苑将乱七八糟的东西踢到一边,在画室里环视了一圈。
“不对啊,这里怎么没看到那幅画?”
画室的四壁上都挂了不少展示用的画作,却没有一幅是传闻中所说的那幅古画。
“他不会知道我们要来,提前把画藏起来了吧?”
章涵苑不信邪地踩上一张凳子,将所有画全部从墙上取了下来,撬开画框把画拿出来。
终于,他们发现一个画框里放了两幅画。